凡煙小說

☆、陰影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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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打開了,綢布打開,露出滿是光華的水晶杯,切面平滑,整個杯子玲瓏剔透 ,自有一番冰清的冷意。

張紀將盒子推過來,“上次你說要些便宜的寶石,我猜到你是要做什麽,這個其實開學的時候就想給你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我想可以用來當做歉禮。”

“我不懂你什麽意思?”

“你會懂得。”他信誓旦旦的語氣讓我恐慌,莫名其妙的話更是毛骨悚然。

我是不是弄錯了什麽?

“我要揭開一些事,但不想自己說,只好犧牲你,小影那麽聰明,一定會懂得我的用意的,不是嗎?”張紀的話前言不搭後語,我總感覺有什麽事超出了我的預料,還是抓不住它的影子,光影閃過,僅僅是一瞬間。

“你到底......”還未說出的話梗在心頭,苦澀而難忍。

“和我在一起。”他說:“放棄孟清止,我相信你可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不,不,張紀,你所倚靠的,不過就是你對我的恩情,你知道我不是什麽大義凜然的人,做不出犧牲自己的選擇,我......”我怎麽可以?

“我知道你對這個恩情看的有多重,所以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小影,對不起。”他明明不想說出口,卻強逼著自己,好像一直篤定著什麽,要毀滅什麽,我看不懂這世界的一切了。

直至晚歸時分,仍舊思緒不清,小路有情侶相擁著訴說心頭的思念,或是忘我的深吻。今夜的月光未眠,嘈雜的風聲呼嘯而過,微微的細雨同樣沾濕了我的心情。

果子將幹毛巾遞給我擦頭發:“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還以為你要在孟師兄那裏住呢!”孟清止已經不是我們的師兄了,可習慣總是難改。

阿貍剛從書海裏醒來,張牙舞爪:“書影啊,我問你額,你覺得對你來說,金錢,重要麽?”

她為了陳寂風研究哲學,大概又是什麽嚴肅的問題難倒她了。我微微遲疑,“大概,很重要。”

“為什麽呀?你不是應該是金錢如糞土嗎?平時你是從來不談錢的?”是的,我看中的向來不是金錢而是情誼,可惜一次一次因為情誼陷入困境,真實而慘痛的報應。

所以只能故作輕松道:“是呀,所以如果你早幾年問我,可能不是這個答案。”

“那到底是為什麽?”她側著頭問,手裏的蘋果轉悠幾下,卻沒舍得下口。

我第一次明白錢和感情是可以糾結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感謝田翊,當初隱隱感覺到他心思難測,才會找到孟清止做擋箭牌。

“因為我所有的東西,都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金錢不僅僅是數字,它還代表了很多,修養,品格,包括世界觀,都和錢息息相關,想想,不同的錢,造就不同的人。”

“你能說的通俗點嗎?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在同一頻道上!”阿貍將書本放下跑過來,眼睛炯炯有神,一副請求解疑的可愛眼神。

果子拍拍她的腦袋,深明大義地為她解答:“這你都不懂啊?就好像說,一對出生就分離的雙胞胎姐妹,姐姐在有錢的人家生活,得到了良好的教育,包括文化,才藝,當然最重要的是家庭教養,而這一切都是在金錢的基礎上的,但是妹妹即使基因相同,她成長的壞境不同,造就她世界觀和人生的方向也不同。”

也許每個人的理解不同,關於這個概念,連先賢們都模糊難解,塵世中人看得自然是凡俗一些。

我點頭:“金錢不是數字或者物質,它還代表了許多我們看不到的深層的含義,盲目厭惡或者追逐都是都不是好的。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將金錢的概念消滅,卻不可能將它背後的含義消滅。”

阿貍似懂非懂,果子聽了無趣。

後來只留下阿貍的一聲感嘆:“為什麽要讓我喜歡上一個哲學家!”

那為什麽又讓我喜歡上孟清止?我以為他聽完昨天張紀的話會很生氣,寂靜得連呼吸都變得緊促起來。

“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他說得落寞的苦澀,只這一句,他的頭慢慢垂下,眼眸緊閉,可以想象內心究竟怎樣掙紮,許久,他才慢慢將雙眼對著我。

曾經澄澈的光華化為汙濁,我甚至不能保證他能不能將下面的話完整地說出來。

“他是不甘心,可我也不甘心啊,我辛辛苦苦經營出來的,和你的一段感情,就這樣半途而廢。”似是回想到很美好的事,他開始笑了起來:“有時候,在車上回望你的身影,很小很小一只,我以為我可以抓得牢,但還是會漸漸模糊。

我真的很想對你說,卻害怕哪一天你的身影再也不能清晰起來,你的眼中再沒有了我。那天,你一直喊著救命,身體卻沒撲騰幾下,這樣的渴望求生卻不做努力,我把你抱上來,那時你很安靜,我以為......”

驚愕之中,我記得自己厲聲說了一句:“孟清止!不要說了!”

那天我不記得我是怎樣跑出來的,孟清止沒有追出來,他知道的,這一生,我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欺騙。我以為他是永遠都不會騙我的,可惜總要我認清事實,到現在,我還記得有次無意中說起落水這件事時,他輕描淡寫的回答。

他說只要你沒事就好,我會謝謝他的——原來你的謝謝是因為他在幫你說謊,一個專門為了遠離我的謊言,所以把我推向了張紀。

“為什麽永遠都在騙我,不管是一開始與你相遇的時候,還是在市一院失明的時候,甚至是現在,為什麽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為什麽那個人是你啊?”

那些我以為我會微笑著遺忘的事,其實從來都在我心底深深埋葬。

——我那麽依賴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姐姐那麽愛你?為什麽你就一定要欺騙她?所有的,揭開,就是,一場騙局?而已!

沒辦法在他面前失態,只好逃避,不管他在說什麽,現實的魔鬼惡狠狠地在我耳邊訴說著人心的千樣醜態,心中的兩個聲音同時不斷地重覆著令人絕望的話語。

那天大伯母在家,看見我回家並未有多大的驚訝,一句輕飄飄的“等一下吃飯”招呼了我。

也許是表情太過猙獰,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認認真真的看了我,隨後將臉前的頭發撥開,縱橫的淚痕和猩紅的雙眼,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不再是冷嘲熱冷和鄙夷而是久違的心疼:“小影,你怎麽變成這樣?”

我並不知道當時的我是什麽樣的,只覺得應該臉色不太好。照了鏡子才發現因為面部太過僵硬,眼淚滑下來都沒註意到,怪不得剛才進門時保安們都驚訝萬分的看著我。

大伯母將濕紙巾對半折了,輕輕為我檫幹臉上的淚跡:“怎麽會弄成這樣子,我們的小影,到底是誰欺負你了,大伯母給你報仇好不好?我們的乖乖......”

我閉了閉眼睛,喉嚨發澀,剛想說什麽卻發現無言以對。

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樣溫柔地聲音了,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事情:“沒事的,我只是有點討厭自己了。”

“說什麽傻話!有誰會討厭自己,特別是我們的小影還這麽好,我們......”她許是想起近些年的事情,癡癡地望著墻上溫思的照片,不舍得轉眼。

“我很累了,很累,您不要再罵我了好不好?”原來在這樣境況下,我還能利用可憐博得別人的同情心,這是我一貫擅長的事,我喜歡的。

她的眼淚掉落:“大伯母不是故意的這樣對小影的,你知道我以前是最心疼你的呦,可是我真的好想思思,想我的女兒啊,那是我的命啊......她那樣活潑的孩子,躺在冰冷的急救臺上,以前只有在她小時候睡著才會安穩一會兒,可她再也不能......”

那是我們共同愛的人。

有了共同的敵人便是朋友,有了共同的愛人便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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