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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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貍送我到樓下,不遠處張紀把行李箱放入尾箱。

她把蘋果核丟入垃圾箱,一張嘴吧嗒吧嗒,眼睛東瞄西瞄的,想來不是沒有饞肉了就是有話想說。

“那個......書影,我上次路過咖啡廳的時候,看到喬喬在偷拍你和張紀。”說到這,她頓了頓,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如何開口,“應該是直覺吧,喬喬她每次在我們開你和孟師兄玩笑時都不怎麽參與,我想她,可能喜歡孟師兄。”

“沒事的,你別想那麽多,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我說,“蘋果雖好,不要吃太多。”

阿貍笑著拍我的肩,惡作劇完趕緊退開一步:“嗯,可是蘋果真的很好吃嘛!又可以預防心臟病和鈣的流失,不含脂肪不含鈉……是不是來著?”上次給她普及的她倒是聽進去了,咪咪笑著,一張鵝蛋小臉煞是玲瓏可愛。

溫家離Z大開車要近兩個鐘,張紀打開行車電腦,隨手一按恰巧放的是《夢幻曲》。優美和諧的旋律,大提琴低昂的嘶鳴,一切動態的事物經過曲調的感染也都變得緩慢。

“你不像是喜歡聽這些的人。”我閉了眼睛假寐,這幾天不知怎的眼睛時不時噗噗跳,明明什麽事也沒有,就是自己嚇自己弄得神經兮兮了。

張紀直視前方,呵了一聲,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他才在紅燈時轉過頭:“小影,你以前不是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現在我看到的都是和同學室友在一起。人生那麽長,多一些愛好才有樂趣。再加上,你喜歡的東西,我也想試著去喜歡。”

那如果實在不能夠喜歡上,又該怎麽辦?

茫茫江水,不知何來,不知何去,唯有中間破開了橋墩。直驅到大門前,張紀停了車,從後座拿出一個禮盒,上面還打著兩個笨拙的蝴蝶結,紅色的賀卡像是喜帖,當然要忽略賀卡上別著的那個小兔子。他鄭重說:“小影,可能有段時間不能見了,希望你每天都能看見我,我已經把我的照片數據輸進去了。”

我微微苦笑:“這個是,智能藝術相框?”

張紀一副你果然聰明的樣子:“1080P的分辨率,內存4G。小影,希望你喜歡。”

沒有道理不喜歡,我只是苦惱該回送的禮物。這一年來,我大出血的頻率不斷上升,銀行存款不斷減少,已經到了吃老本的程度。我不無惡意猜想,難道近年來服務型行業賺得比較多還是他們不用交稅嗎?

“那你要註意安全,路遇不平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別人。”轉即一想此人同情心比我少之又少,才囑咐:“凡事別得理不饒人,也別和人攀比。”

放假前他曾約過我自行車旅行,我拒絕了,後來他又約了幾個同校的男同學,再加上他又約了一班朋友開學前出海,所以,應該要有一個多月見不到了。

難道我內心是輕松的麽?也許吧。

他應該是看不慣我的嘮叨,忙點頭:“好好好,我還比你大兩歲了,怎麽還是人小鬼大,你自己才是註意,也不要太宅在家裏,到時我再讓人叫你出來。”

“不用不用。”我連連拒絕:“太熱了,實在是沒心情出去玩,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到了怡安幫我帶點便宜的寶石回來,顏色多點,不要太大,到時我把它加工放到水晶罐子裏。”

“那行,我盡量挑些好看的給你。”

“好,我先謝謝了。”又想到他的自行車旅行,補充道:“溫科剛出了新款的Backtracker,等一下我讓人送到你家。”

他又幫我把行李拉到門口,家傭已經出來收拾了。保安詢問是否要開門讓車進去,張紀擺擺手,鑰匙卡叮叮當當地響起來。

他哭笑不得:“小影,送禮物之前不應該先告訴我,這樣會沒有神秘感。不過,看在你這麽為我著想的份上,我可以原諒你。”

對於賊喊捉賊的我無話可說,自從上次新公寓落成,他硬是敲詐了我一整套物聯傳感智能家居後,我過日子已經算是要勒緊腰帶了。

這樣的日子,真該下地獄!

禮物或許真能維護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又有誰是真正懂一個人,張紀,我想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不僅僅是因為大相徑庭物質觀,相處過程中,並不是很愉快的。

可我也知道,他在適應我的風格,一點一點在改變,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他一直堅持,卻知道他做的夠多,所以我想,或許有一天,當堅持不了了,他可以發現更好的,也更適合他的。

永遠不可能是我。

喬喬說得對,我和孟清止,通常可以用“我們”來形容,這也是在相處過程中,即使有小小的分歧,過不了幾天就磨合了。然而張紀是不同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溫書影在性格上也許和孟清止很像,但又有著本質的區別,我們是相似的人,會做相似的事,有相似的看法。這樣一個我們,該有多難找,即使找到了,又怎知會是對的那個?我和孟清止,會是正確的一對嗎?

我不知道。

沈清非的突然降臨,恍如隔世,近一個月她都沒有約過我。C大出了名的放假最早,人人羨慕不已,我以為她早就回去了。

風塵仆仆,面色潮紅,看來她的確回去過,只不過又回來了。只見她衣袋裏抽出一個錄音筆要遞給我,見到我好奇的臉色倏地蹲下了。

我毫無防備,楞著站在風中,依稀聽見從塵埃中傳來幾聲抽泣,“你怎麽了?別哭啊......是出了什麽難辦的事嗎?需要我幫忙?”

錄音筆中的聲音,很久沒有聽到了,但一點也不陌生,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常常聽到才會如此熟悉,一開口,我就知道是他,也只能是他。

沈清非:哥哥,可不可以說一下你到底有多喜歡書影啊?

孟清止:怎麽突然問這些?

沈清非:人家好奇嘛!我又不是外人,你就告訴我嘛。

孟清止:其實喜歡和愛的界線,我從來沒有分清過,我知道她怕麻煩,不喜歡被困住,一直不敢告訴她我從很早就開始喜歡她。

沈清非: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孟清止:不記得了,剛開始是莫名其妙的好感,那是我就想,這個女孩,我想認識她。

她把心事藏在深處,只要不傷害到她,我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一切都會水到渠成,我們那麽相似,總有一天她會回頭看著我說一句“我好像喜歡上你了”那我就說“真的嗎?我也是!”

.......很多我都要遺忘的事,在這一刻被重新塞進腦子裏。記憶突然像成精了,它知道我會下意識排斥,所以幾乎是一瞬間,就湧進我心裏。

那是我不能控制的地方。

錄音突然被沈清非掐斷了,可以我對孟清止的了解,他未必不知道。

她說不出什麽來,哭著把幾十張照片拍到我手中。

法屋,長發女孩無意識攪弄面前的拿鐵,眼睛卻是望向窗外的人海。 “每次和你一起出去我都喜歡拍照,其實我拍的是你,哥哥那麽喜歡你,我就把你的照片發給他,我知道他會高興。”

校園飯堂一角,女孩穿著白色襯衫,套著黑色長裙,靜靜坐在椅子上等人,人聲鼎沸獨留一片天堂,周圍的一切似已經與她隔絕。 “有一次我回去,看到哥哥翻箱倒櫃在找東西,我問他找什麽,他說你送的岫巖玉核桃不見了。他把整個房間都反過來了,又沈著臉質問那些傭人,最後要不是奶奶攔著,他還要搜查傭人房,你知道他從來不會這樣沒有規矩。”

老書店內,女孩拿著一本舊的詩歌集看得入了迷,她是塵世的一栗,宛若輕鴻。 “幸好年年回來說是他以為是爺爺的,放到了爺爺的收藏室才沒有鬧大,奶奶罵了他一頓,哥哥的房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讓進了。”

我翻看著那些照片,滿滿一疊,主角只有一個,說實話,照片裏的人沒心沒肺、空洞虛假,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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