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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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癡心的眼淚會傾城,霓虹熄了世界漸冷清......女聲幽怨暗含深情,我在呼嘯的車叢中,依稀能聽到這句。

蘭市的市道喜歡用橡膠榕和秋楓相映成趣,今日的陽光儼然當照,熱得厲害,市一院門前的黃花夾竹桃正盛,兩旁的米蘭宛如清流,不艷麗、不妖媚,枝頭隨著清風微微顫動。

說是醫院,倒和家裏的後花園差不多,風光如畫,錦繡成堆,在這住著肯定別有一番風趣。住院部十三樓是貴賓級病房,裝修設備堪比星級酒店。沈清非免了哭哭啼啼,只送我到了房門口。

房內一如既往地整潔,果然是他的作風,即使看不到也是強迫著按照自己的習慣苛求環境的舒適。

我把剛買的提子倒入盆中加水清洗,孟清止正敷著藥,重重紗巾包圍著眼睛,大概以為是沈清非,他一開始也沒什麽反應,直到我在病房裏翻櫃子找東西時,才試探著叫了一聲:“清非?”

我沒應,呵笑了一下。他的動作立馬僵住了:“是......書影?”

屋內只有規律的腳步聲。

他聲線一如梅花般清冷,寒地而立傲雪而開,外表上像個文弱書生,常常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一呆就是半天。可真實的他卻是寂靜而孤傲的,封閉了與外界相通的門道,極少有人能夠探入他的內心。

沈清非說我做到了,卻沒能好好珍惜。這是我們的遺憾!

久久未見我應,孟清止按了鈴。

我把弄幹凈的提子遞到他手邊:“我就是來......探病的,這醫院倒是好,家居設備齊全,以前你不是說在學校沒有水殺菌器不吃提子,我剛弄幹凈的,你要嗎?”

他移開我的手,提子應聲而落。

沈默之中,似乎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句很久以前的話“溫書影,沒有以後!”

門是開著的,因此應聲而來的護士正尷尬地望著我們倆,她手中還拿著病例,見了我笑著問:“你好,請問是家屬嗎?”

“是朋友。”我答,“我可以見見他的主治醫生嗎?有些事情想了解。”

還沒等護士姑娘回答,孟清止便把她遣了出去,一絲不茍端正坐直了,問我:“清非叫你來的?”好像真的就是普通朋友般客氣,但也疏離。

我沒有回答,只是問:“是因為疲勞用眼造成的?”

他好似沒有聽到:“我的事情已經和你無關了,看過就回吧!沈清非那邊你不用聽她亂說,一向就沒輕沒重的。”

“已經多少天了?現在沒有手術,只是保守治療嗎?醫生說嚴不嚴重?蘭市的醫療在眼科沒什麽出名的醫院,要不轉到雲市去?”

幾乎是同時,他說:“來了就算了,我也沒有權利控制你的自由,現在不管我變成什麽樣,我們都不是朋友了,你還是回去。”

“你平時一個人住著,會不會不方便?沒有護工嗎?”

他終於喊出來:“我又不是殘廢了,只是一時看不到,要什麽護工。”

發洩出來就好,我又拿了一顆提子,這回是遞到他嘴邊,他直接拿手打掉我的手:“你聽到沒有,我叫你走!”

我們都沒有再說了。

床頭的一對岫巖玉核桃在病床上很是顯眼,我把它們放到桌上,實在不知道此時該做些什麽能為他減輕壓力,只好搬了凳子坐在床邊。

“你很喜歡這對核桃?”我問。

“張紀說,是你買的?”

看來張紀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去年暑假的事,在慶川的古玩街,看到了就想起你說過喜歡的。”

他露出微微的笑容,之後是諷刺:“說的好像挺不錯,我喜歡的很多,你能全部帶給我嗎?”

能嗎?我從包裏拿出那一疊照片,他看不到,可我相信他一定知道我在幹什麽,一張張翻過,孟清止抑制不住地生氣。

“夠了!我已經不想再看見你了!”

“你還喜歡我嗎?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說。

話語同時開口,有些滑稽,我確是真心的,不能說突然愛上他,只是覺得他的一顆心太過珍重,辜負不起,我愛上的,大概是他對我的愛。

這下他更是不可思議,還有惱怒:“玩夠了沒有,溫書影!”

還沒等我想好該如何應答,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那我先出去接一下。”說罷,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孟清止的神色,不耐煩顯而易見。

電話是大伯打來的,很不意外地詢問我撥款科技部研究新款Esight的事。來之前,我確實和爺爺提過這個項目,Esight的功能還不完備,爺爺把這個計劃擱置一年,我現在只不過順水推舟。

如果幸運成品,孟清止即使恢覆不了以前的視力,正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沒有辦法繼續他的學業。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但我還是相信他的眼睛能好。

回到病房,觀察到他的臉色好了很多,手中拿著閱讀器,看得出即使眼睛看不見了,他還是有很好的心態,真是一點也不急!反倒是沈清非,昨天紅著眼睛來見我,像是哥哥永遠看不見了一樣。那焦急火燎模樣我見猶憐。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才把藍牙耳機拿下來:“電話打完了?”沒有再提剛才的話題,我也沿著他的話題走下去,好像從來沒有過那句話。

“我去找主治醫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到底想做什麽?溫書影,同情嗎?過意不去?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

“孟清止,就算辜負了你,我也是......在乎你的。我們沒有必要說些酸話,很假很天真。”我也按照他給我的回應:“偏偏你又不是這樣作風的人,裝出來就更幼稚了。”

他不自然咳嗽一聲。

辦公室內,沈清非和我一起。劉教授把三維CT拿給我們看,當然我們兩個門外漢是看不出什麽的。他說,不僅是眼睛的問題,孟清止的其他器官也有細微的衰弱,如果生活狀態不能改善,他的其他器官功能將繼續受損。

憂思重慮,飲食和睡眠沒有節律,疲勞工作……我不知道他這一年過成這樣,我認識的孟清止,是極為自律的人,當然也是愛惜身體的。

這樣一個人,因為以前都太過規律了,現在這樣作息不穩定,高負荷的情況下,身體反而比尋常人更容易垮掉。

“建議你們使用生物傳感器,控制飲食節律,調養身體。另外還有我們準備給他植入疾病預警芯片,隨時監測他的健康狀況,一旦超過正常範圍,借助手機信號通知醫生。”

我提著一顆心:“那他的眼睛......”

......

孟清止已經知道我去找過醫生了,他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是很清楚的,並沒有說什麽冷言冷語,只是賭氣不理我。一天下來,觀察他的生活,可以肯定,他一個人只要清楚各物品的擺放位置,家居生活可以應付。

唯一遺憾的是,精神生活簡單到只能借助閱讀器和藍牙耳機“看書”,不出門,一天敷兩次藥,一次半小時。

醫生和護士早已習慣了他寡言的性格,敷藥時連叮囑都沒有,敷完就走,臨走還瞄了我幾眼。大概今天我一直在這裏,他們奇怪兩個人既然是朋友,怎麽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清止。”這是我第二次這樣稱呼他,感覺良好,他手指微微動了動卻也沒有過激的反駁,我試探說:“我定了兩個人的晚餐,一起吃好不好?”

他恐怕還不習慣我這樣哄小孩的語氣,但一天我都在這,他也沒有再說要我回去的話。敷完藥後他戴上助視裝置,雖然看到的僅僅是不清晰的輪廓和線條,還是平面圖像,但總比不戴強。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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