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家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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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影,如果真的在那裏一整夜,你怕不怕?”孟清止走著走著沒頭沒尾的問出一句。

望著他,月光傾瀉下來,周圍的一切都深遠而柔和,這夜景比在實驗室更有風味。我認真想了想,搖搖頭:“首先我們是不可能在那裏關一整夜的,再者,又不是一個人,不是還有你嗎?”

如果沒有帶手機,保安又走遠了的話,那還真是…...

“其實我聽……”後面的話被突然打斷。

“小影!”來人一身汗味沖鼻。張紀,高中時他坐我前桌,而孟清止和他是同一個課題組,所以認識。他應該是剛剛夜跑下來,用紙巾擦掉一身的汗,和同行的幾人說了再見便打算一起回去。

雖然我並不懂他為什麽理所當然的就過來了。

他走在中間,顧著和我說話:“小影,我記得以前你不是想過去岐山度假,那邊新開發了一個度假區,怎麽樣暑假去嗎?”

多年蝸居於一室,我甚至忘了自己還能出去走走:“就是很早之前就說要開發的那個?現在弄好了?”

“嗯,剛弄好沒多久,現在人不多的。”

我抿了抿唇,有沒有一件事,能夠讓你心心念念盼了又盼的?就是這樣重要的願望,居然能在年覆一年的失望中被遺忘,讓我找找前塵往事,這該是得過了多久才能做得到的。

那年夏天,我、溫思、羅盛一起在山下的湖邊合影,記錄了最後一次聚會。岐山度假是羅盛出國前承諾過我和溫思的事,之所以想去也是因為心願一直未完,如今只剩我一個人,久而久之反倒產生了執著感。

“聽起來不錯,你也去?”我問他。

“哈!給你當導游算嗎?”

我說好,因為現在越來越不敢一個人做事,以前溫思在時,我也是獨來獨往,除卻周圍的同學多講幾句,其他都不摻和。即使溫思不在我身邊,我也能做好,可現在……好像不行了。

一言不出的孟清止突然插話:“我這個暑假也沒什麽事,不如和你們一起去好了。”

如果有孟清止陪著,那應該是一件幸事。

接下來是忙瘋了的考試,一門接一門,怎麽說,就像詞語接龍,一科考完了馬上就要再去準備下一科,完全不給休息,這兩個星期,基本上和孟清止把圖書館當成寢室。

“上個學期也沒見你這麽喜歡待圖書館啊?”果子埋怨,“你呀你,就不能給一個別人超越的機會!”

“我只是想著得到最好的結果,而不是有能力卻荒廢了。”只可惜在歷史學院這種地方,再多的能力也就是用來背書了和找茬了。

咋咋呼呼過完最後一科,她問我要不要去她家鄉。以前無論是羅盛還是溫思帶我出去游玩,都很有默契不帶我出省。果子她老家是S省有名的旅游勝地,我一邊糾結於人群和安全,一邊實在仰慕於瀑布江水和群山上煙霧繚繞美輪美奐的人間仙境。

“我已經答應了張紀和他去岐山,不過暑假這麽長,如果我去,一定會提前和你說。”

果子撅著嘴,不服氣說:“寒假你都去了阿貍家,暑假肯定要來我家嘛!”

嗯,這個結論太有說服力了,我也樂得開玩笑:“那我下次寒假一定要去喬喬家。”

她出乎意料少了平時的楞氣,頗有深意看著我,那樣子就跟青樓裏老鴇估算著新進門的姑娘能賣多少錢無二,活脫脫的算計:“書影,你和孟師兄在一起之後變了!”

她的結論著實讓我吃驚,變了?

她有理有據:“難道不是嗎?剛來的時候你多高冷,說話簡潔,又不多說一句,不上課你就呆在宿舍看書,周末多數也回家,不出去玩,不打電話,不聚會,我們都覺得你是自閉癥來著。”

這可真不是褒揚。

她看了看喬喬的床確認沒人:“喬喬雖然漂亮,但還沒你好看,可你看她多搶手,這個高中同學,那個同鄉,還有社團的師兄。”

“那是因為她招人喜歡。”

“那田翊呢?”

“什麽?”

如果沒人提起田翊,我甚至都要忘了這個人的存在。在一間收納著幾萬人的高校,有心躲避,真的能夠永遠都不碰面,那個說過喜歡屠格涅夫和費盡心思探查教育因果的人,早已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呆滯中,我被她審視一番加上一通話給逗笑了,忙搖頭解釋:“可我現在也沒怎麽樣嘛!並不是美女就招人喜歡的,有時候也會招來禍患。”

“誒誒,美女當然是招人喜歡,我看你自己就挺喜歡喬喬的。”

她這話說得也沒錯,不過誰不是關註皮相之人呢?喬喬,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剛來的那一個月,我基本上是不說話的。直到那天,張紀約了我到大學城的高中同學聚會上,我疲於應付其他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乖乖來了,只是內心不希望脫離這個世界的規則太久。

寢室裏是十二點斷熱水的,一點多我托著一身疲憊回來時,已經想著沖冷水算了。喬喬仍在陽臺打電話,見了我才收線。

她笑著:“我不知道你回不回來,想聯系你才發現還沒有你的號碼,不過我已經給你留了熱水了,應該還熱的。”

感動這種東西,不常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因為我,一直都是被拋棄的那個。細數下來,愛我的人,他們都有更愛的人,毫不客氣地說,敏感和自卑讓我內心裏對感動嗤之以鼻。可在這一刻,我覺得我應該好好地對這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即使她只是一次無意的關心。

我想,正是這一場,才會對喬喬寬容許多,所以果子說我喜歡喬喬時,沒有否認。

只是她自己突然低下聲來:“我其實一開始不怎麽喜歡你來著,太高傲了,又不說話,有時都以為你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來瘋的,後來相處了幾個月,發現你真的只是話少才不介意。”

我是話少沒錯,也沒有考慮和人相處要改變自己,“我內心,你們理解就好。”

“書影,之前你不是說過要出去住嗎?”

這又是什麽時候傳的風,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傳言總是在我身邊,關鍵是,大多數時作為主人公我一點都不知道,還有比這更脫離實際的嗎?“我什麽時候說過?沒有啊......”

因為上大學前爺爺在大學城買了一套房,裝修後也不錯,剛開始我也只是不想出風頭搬出去住,再加上要軍訓很麻煩,後來覺得沒什麽,寢室足夠把所有需要的電器裝下,我也不是一定要條件優渥才能生活,那套房子就空了下來。

所以一直覺得是幸運的,幾個室友都很照顧我的作息,該安靜安靜,該關燈關燈,男朋友來電話也會到陽臺去接。

遷就,真的不是任何人都會做的事,而我感謝這幾個誠心為我的女孩。

當天回到家是下午一點半,孟清止打電話過來說送我回家,他知道我今天上午考完。

我恨極了自己的榆木腦子,脫口而出:“我家裏來接我,我就先回來了。”

那邊靜了十幾秒,我也不敢掛,許久,他一貫平和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聽不出喜怒:“那我們明天上午去岐山,我大概九點到你家那邊,你準備好證件和衣服。”

盡管沒說什麽,但我覺著他大概是生氣了。失約的確是件難以啟齒的,考試前幾天他的確說了一下要不要送我回家,我當時不怎麽在意,加上一考完司機就來了,他沒有提前和我聯系,我也就沒有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這麽諄諄叮囑。孟清止只比我大兩歲,倒是常常擺出一副長輩臉。

晚餐倒是一家人都到齊了,但已經沒有以前那種和和樂樂的氣氛了。溫思在時是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的,老人也喜歡在飯桌上講話,反倒是現在,沒什麽好說的。

“小影有沒有想過轉專業的事?”爺爺問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吃的很香的,話題轉的一點也不生硬,我猜想今天的飯菜可能比較對他的胃口。

“我挺喜歡這個專業的。”

他欸了一口氣,自顧自說:“很多事情並不是只要喜歡就能夠的,如果不舍得,你可以報雙學位。”

這個話題從我被錄取就談到現在,還沒等我想好如何開口,大伯母首先撂下筷子:“爸,媽,我吃完了,先去忙了。”

這頓飯沒有一個人吃得歡樂。溫思當年問過我,有沒有興趣經商,我說我不喜歡。後來她填志願填了工商管理,上大學就開始準備到外面讀研的事項。這件事是溫家默認的,更重要的是大伯母樂見其成的,誰都知道,溫思以後會繼承溫氏集團。

我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的:“爺爺,職業經理人不一定就......”

“算了......”爺爺嘆了口氣,我不敢再說下去。氣氛僵住,連呼吸都不敢隨意了。

“爸,有件事我想和你說一下。”這是大伯說的。

後來爺爺奶奶叫了大伯進書房。

黑暗是一種保護色,曾幾何時,它也成了我的保護色,只有在黑暗中,我才允許自己作為一個竊聽者。晚風呼嘯,如果可以,我寧願只聽到風聲。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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