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日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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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孟清止電話之後,溫書影便覺得意興闌珊了。簡雯看出她心不在焉,直接把她手中的購物袋拿過來了,嫌棄埋怨一番後了事。

“誒,和你做朋友真是......你就不會裝一下了?哪怕過個幾分鐘才拉著臉也行,非要這麽明顯,叫誰都知道是為什麽......算了算了,你能出來我都可以知道不容易的,晚飯我就不包了,你挑剔得要命的,我還怕吃窮我。”

溫書影雖有歉意,張了張口還是沒能將對不起說出口:“下次再約。”

“約吧約吧!對了,16號的同學會你知道嗎?”

“嗯?”她從沒聽說過啊。

“中法班的。”簡雯對她的孤陋寡聞無可奈何:“他們有十幾個最近都能湊出時間來,所以約了這個月16號到岐山度假區玩兩天。是張紀包場,不去白不去咯!”

他們本來一個班有四十多人,後來有一半的轉到了國際班,關系好是沒得說的,更何況有張紀這個號召力極強的的班長在。如果時間可以,溫書影無可無不可也會去岐山玩一下,可是張紀在,算了,即使孟清止不知道,自己的心裏過意不去,她曾經答應過他,不會再去見這個人的。

一路到定好了新開的味居,據說羅盛說菜式不錯,最主要是賣相不錯,孟清止在吃喝這方面還是認可他的。溫書影口味偏淡,因而每次吃新的菜式,都要事先問過服務員會不會有辣椒之類的。一來二去,為了照顧她的滴辣不碰,兩個人的餐桌上基本不會有重口的菜。

溫書影一方面為他的細心感到欣慰,一方面又可惜。

抓住了她的心軟,抓住了她不喜歡虧欠,孟清止一直都知道是會有收獲的。正如她已經和簡雯約好吃晚飯,也可以為了他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拒絕朋友。

食色性也,兩者重壓之下,溫書影潰不成軍,連連敗退。

孟清止呢,喜歡穩準狠,在付出感情之前都是衡量過自己會收獲什麽,通過比較得失再來實施計劃,無論是人還是物,只要是他想要的,在計劃之中,一擊即中!

由此可見,他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利益至上。

另一邊的簡雯送了蕾夢娜回她的住所。夜色還沒完全落下來,霓虹燈已經亮了,臨走前,蕾夢娜神色凝重抓住她的手:“Jane,你告訴我,Sissi到底出什麽事了?”

簡雯身體倏地僵硬,恨不得沒聽到這句話。

她能夠將溫思的事情一絲不落的說給蕾夢娜聽,能夠接受別人在背後說她是故意模仿溫思,可是她卻不敢問一問,那個永遠只能活在別人記憶裏的完美公主,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記得她仰慕她?溫書影是,許逸是,蕾夢娜也是,他們難道看不到站在他們背後的自己嗎?

閉上雙眸,兩滴眼淚從她眼角慢慢流下,滑過美麗妖嬈的臉龐,在暈黃的燈光下熠熠閃爍。她不知道該怎樣改變自己才會得到在乎的人的註意,就像她曾經那麽張狂的在學校闖禍,對抗老師,毫不在乎後果辱罵校長,不過是因為想要得到媽媽的關愛,希望媽媽可以把註意力從她的學生那裏轉過來。看看她的女兒過得並不好,作為母親,放任女兒自流,她並沒有盡責。

每次老師當著她的面打電話給爸爸,聊不了幾句便會轉到媽媽的手機上,然後是媽媽不停地跟老師道歉。

可是之後呢?他們不會在乎她,不會打她罵她,就算有一天她乖巧的給他們煮晚飯,捶背,他們只是怪異的看著她,讓她停下來別那麽多事,而不像同學們說的那樣會誇她懂事。

簡雯搖搖頭,她覺得可笑。

比如年幼她總擔心父母離婚,自己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被人看不起。漸漸到了成年,她明白了父母爭吵的原因不是父親的出軌而是他們本來就是一對怨偶,她恨不得他們分開。可是過了二十五歲,又覺得一個完整的家庭能夠填充她內心的渴望。要是兩人真的離婚了,她就成了沒爸也沒媽的孤兒。

小時候有個教舞蹈的老師突然辭職,離別之際,她去給她送了一束康乃馨。那時她還是乖巧的,仰著頭問她為什麽要走。

老師蹲在地上,一下子抱住了她:“人體有人體的美,孔雀有孔雀的美,我作為一個人,用身姿將孔雀的美展現的淋漓盡致,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是成功了,卻忘記了人本身的美麗。雯雯,老師很痛苦,是因為不可能再從頭來過了。”

說到最後,老師留了一句莫名的話:“我已經不是我了。”

那個老師,簡雯已不記得她長什麽樣子,可卻記得這番當時很不能理解的話,老師解釋給她聽,何嘗不是在說服自己,不能從頭再來了,即使痛苦,也是自己選擇的路。

所以,每當她痛不欲生的想要模仿溫思時,腦袋裏都有一個聲音,即使再像,也不是她,一旦開始,她也沒有機會再從頭來過了。

可她在潛意識影響下,活得越來越像那個公主,白日裏成為了圈子裏的明星,萬眾矚目好不耀眼,細心照顧溫書影,在別人看不見的黑暗中卻一點一點失去了狂傲不羈的本性。夜幕來的這般快,猝手不及,她回頭,仿佛看到屬於自己的翅膀,就是這樣被吞噬的。

溫書影將車停到中越的停車場,由孟清止送回。

如果知道家裏正在策劃什麽,她一定不會帶著希望得到父母祝福的心情打開家裏的大門。

別墅內燈火通明,一二三樓的燈光全部打開,溫書影從來不知道晚上的家裏可以這麽亮堂,通往餐廳的長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木質樓梯扶手纏繞上了彩燈,就連平日裏最不起眼的頂柱,都被畫上了中世紀人文主義風格色調的繪畫。

好大一場盛宴。

孟清止和溫書影打開大門的同時,所有的人都在搬搬擡擡。他們把黃花梨木的觀賞型四方桌放到最角落,將溫常華生前最愛的越窯青釉瓶和邢窯白釉徒手隨意放進箱子,長廊裏所有羅笙的肖像收入盒子。

溫書影從來沒覺得如此的氣急敗壞,那是奶奶七十歲生日,學生們為了給她一個驚喜,自發組織畫的七十幅不同表情的畫像,有嚴肅自持的,有微笑安靜的,有認真思考的......羅笙把他們的心意掛在家裏的走廊上,每當有客人前來都要忍不住炫耀介紹一番,至死,她都要囑咐好好保存的東西。

這是羅笙的心肝,傳到溫書影這裏,何嘗不是她的心肝!

工人們忙碌著將往日的痕跡清除,完全沒留意到剛進來的兩個人。

“都停下!都給我停下”聲音是最高的音調。

忙著搬搬擡擡的灰衣工人終於住了手,目不轉睛望著她,有放下手中工具過來詢問的。

此時三樓傳來磕磕碰碰的聲響,像是大樹轟然倒塌,連帶著她的心也塌陷了,一條裂痕赫然出現,深不見底。溫書影想象不到又會是什麽樣的場景,她顧不得身體連忙跑上去,在門口急急停住,眼睛因為愕然瞪得極大,驚人的一幕教她心裏收不住的憤怒。

“你們在幹什麽?為什麽要拆把桿?”溫書影目光集中在工人的身上:“你們怎麽可以將我的旋轉鏡拆掉,還有我的古董音響,到底在做什麽,停下!”

三樓溫書影和溫思練舞的地方,為了擴大範圍,將一邊的四間房間打通,一面安上落地玻璃窗,上面掛上四米高的條狀紅色雙層窗簾。吹風時,將玻璃窗打開,長條盡情飄散,溫思穿著白色薄紗裙,在那裏迎風飛舞。

而現在,他們將它毀了!她知道他們是誰!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匆匆歸國的溫燁和向茹坐在床前暗自垂淚,忙前忙後,承諾一定會照顧好她。信誓旦旦,說的很大聲,比平時高了不止一個音調呢。

在某段時間內他們也的確做到了,不管她的脾氣如何暴躁,如何的不假辭色,向茹都會默默地給她做飯。在她味同嚼蠟的表情下,赧然說一句:“小影這麽瘦,怎麽不吃多點?媽媽做的菜其實還過得去啦!”。

溫燁,曾徹夜不眠的陪著她做完手術,一雙眼睛熬得通紅,臺上溫文爾雅君子如玉的男人,當他帶著胡須茬歪領帶出現在住院部時,忠實粉絲從身旁路過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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