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覆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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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奇怪,小影,到底怎麽了?告訴我。”許逸抓著她的手腕,追問道:“我聽說你出去了,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她掙脫不開強有力的桎梏,本想喊,但又不想被溫燁向茹聽到。內心深處,她仍舊不想父母知道太多,仿佛恬然無知能夠讓他們遠離危險。

“許逸……你要是想要溫家,又何必在這裏做些令人惡心的事?就算你想,我也沒有耐心配合你的演出。”

她開口時,許逸有過一絲慌亂,接著就是一種她未曾見過的酣暢淋漓。這種表情是以前她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的。時至今日,她仍舊不懂,一個人怎麽可以用欺騙的手段用得那樣純熟,他憐惜的神色,安慰的話語,一點也不像是假的,這樣違背自己真實內心的動作,他是怎麽做出來還騙過所有人的?

“你果然知道了。”他說,短暫的愕然後是冷笑。

“我是知道了,終於逃脫了你的謊言,應該沒有太晚吧?”

許逸放開了她的手,輕蔑地說:“所以,你去找孟清止嗎?你想讓他幫你,可能嗎?”

七年前,溫思說過,她這個妹妹平時不善言語,但卻是最能抓住關鍵的。若是別人,他自恃完全有能力讓溫家按照計劃中的樣子一步一步走下去,可是,溫書影,平常單純的讓人覺著可怕。而那個剛剛在雲市冒頭的中越新總監,最近的幾次交手都讓他摸不清秉性,這兩個人一起,總歸是難對付的。

不過,還是早了……

他畫風一轉,低低道:“小影,你知道的,每個人都會有名利心,我想要溫家。你知道外面的人背後是怎麽說我的,表面上我掌管著溫家的企業,實際不過是你爺爺的一條狗……”

當初他聽著下屬的轉述,就發誓此生一定要把那些人踩到腳底,要徹徹底底的掌控溫家,還要溫家人親眼看著溫家是怎麽沒落的。

溫書影卻是皮笑肉不笑轉過頭,不想看他。這些話是他從未對她說過的,多年的風光早就把此人的虛榮和自尊心餵得膨脹。

話分為三種,一種是全部都是假的,一種是沒有一絲假的,還有一種,半真半假,誅滅人心。

多年來,溫書影聽慣了他全部的假話,把自己,把溫家弄成現在的落敗樣。現在來聽半真半假的還有幾分稀奇,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坐在面前的是什麽人,或許還真能信他幾分。然而如今能夠讓她相信的,就只剩下他爐火純青的演技了。

她掩住口鼻,一副當真苦口婆心勸慰的表情信手拈來:“許逸,我覺得我們早就沒有了說話的必要。謊言修飾的再完美,在不需要的人面前,它是半分作用都沒有的。你該對溫思說,她喜歡聽所以她願意相信你。”

“小影,不要這樣,你聽我說——”他知道他太想騙過她了,被揭開的一瞬,溫書影用這樣的嘲諷的語氣和他說話,他有些不適應。

溫書影憐憫他的表演:“溫思十八歲認識你,今年要是還在,過了年也叫二十八了。十年,我們認識也差不多是這個數,怎麽還是這麽不了解我,我不想聽,對你通常只有一種可能,你……讓我作嘔。”

她用手擋著眼睛,順便按壓太陽穴緩解久不見的勞累:“你難道要我打電話給徐醫生和馬護士,還是要我調出爺爺的監控,又或者,直接報警,教唆犯罪或者主謀判得不輕,你要是還想聽,我再繼續說。”

她認真地看了看他,許逸的臉色可用獰猙來形容。

她真覺得自己可憐,但是許逸,這麽多年能夠正反兩面輪番表演而不至於變態,她惶惶然生出一種連自己都恐怖的感覺:溫家如此破滅,才算對得起他的苦心孤詣。

要是換做她制作近十年的覆仇計劃,她會覺得得到的還不夠呢。一想到這個,便懷疑人生,是不是溫家的幾條人命和一雙監獄人生太低賤了。

真是不可思議,溫書影趕緊剔除不道德的觀念,從小到大善良慣了,她不應該如此狠毒的:“嗯,你說什麽走狗不走狗,不過是放低自己來刺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許逸冷眼旁觀,或者說等候著她的判決。

她坐得太久,腰腿酸軟,只好一邊揉著一邊回憶:“如果只是溫家,或許還可以瞞天過海繼續哄騙,然後再一步一步慢慢蠶食,你知道這個人不是一向喜歡慢慢地看著獵物痛不欲生嗎?”

昨夜裏下了太多的雨,今日爽朗無雲。天都光了,既然一切都攤開來講,許逸也不再是一副擔憂受辱的表情,反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的笑意。

他略帶憐憫,像從前一般循循善誘:“小影,人皆有一處致命的弱點,像你是因為太心軟所以寧願自欺欺人,溫思呢,她是太過自信,仗著所有人的喜歡而毫無防範之心。你猜猜,我的是什麽?”

溫書影懶得和他說太多,收斂了嘲弄:“怎麽說,藏來藏去的引誘真的很無聊,許逸,我覺得為了人身安全,還是不要當面說的好。”

他笑意一頓,剩下銳利的目光:“我以為還能有幾年的,原來你真的知道......”

“那麽,你可以離開了嗎?得到了答案留在這裏已經沒有意義了,你是一個精致利己主義者,從來不會浪費時間。”

像是聽到瞎子在諷刺別人看不見,許逸哈哈一笑:“溫書影,不要說我,你又何嘗不是......自私至極的人。”

她也真的點了頭承認:“你說的對,所以......六年多了,看著我折磨自己的時候,開心嗎?”最後,她嘴裏吐出這些字時,眼底的慘笑和絕望是怎麽也隱藏不住了。

他反而舒心了:“既然問了,那我也該回敬你,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嗎?”

溫書影看著眼前陌生的許逸,這樣惡魔般的人,她自覺不可能鬥過他,所以,說出口是最好的解脫,她一向是那麽坦白的人:“人家說過慧易夭,我能在七年前僥幸活下來,就不算聰明人。你做的一切我很清楚,所以,你走吧。”

許逸不語,回想溫書影的生活,到底是有多苦,才會想著用身體上的折磨來減輕精神上的折磨?他原本是想要她死,既然死不了,那就做個殘廢算了,他還是放了她一條生路,誰教她是溫思的妹妹呢?

他也曾問過自己:這些年,你真的開心嗎?心底有個譏笑的聲音回答:當然!

剛開始溫書影拒絕任何人的照顧,他便費盡心思將她掌控在身邊。既然有了開始,就不能斷了,收買醫生和護士,看著溫常華和羅笙品嘗溫書影放棄自我的斷腸之痛,那真的是痛快,叫人欲罷不能。當然,最熱烈的是溫凱和榮慧,只可惜溫常華斷了自己的後路也叫他壓了下去。

他不露分毫,一邊悉心照顧溫書影,一邊打理溫氏集團,看著整個溫家如料想中的那樣落敗,不能表露出覆仇後的狂喜,還要露出悲切傷感來安慰欺騙溫常華和羅笙。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人前人後交替,他不僅不會累,反而異常興奮。就像劫匪拿了錢裝作路人把孩子帶回來,被孩子父母奉至上賓,內心翻湧出一股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快感!

他一人獨舞,累了些,但很滿意觀眾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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