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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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多久之前呢?

具體時間許逸記不住了,印象中依稀是夏花盛開,意濃風光,處處灑滿明媚的陽光,有一束毫無預警地直射到他心裏,猛烈得不得了。那時他躲在溫家的假山旁,不,不應該是躲在,而是因為跳舞的人從來從沒註意過他,所以連同觀眾都不知道他站在後面。

那樣靈動,柔美,栗色長發潑散開來,隨著舞姿曼妙飛揚。夏風不夠熱烈,她的衣擺卻像自帶了清風一樣,飄蕩出最完美的弧度。腰肢伸展,白皙的手臂在強光的照射下奪目,一顰一笑,宛如精靈。

僅僅是那一抹倩影,足夠讓世間男子為她著迷。所以,時時刻刻他都告誡自己,她不是你該愛的人。無關仇恨,你也配不起她!

所以,溫思離世後,沒有了束縛,他反能放開手腳實施報覆。

許逸幾乎是落荒而逃出的溫家,他心裏抑制不住的恐慌,後來又想,許逸,你慌亂什麽?溫書影是很好控制的人,這麽多年來,你不都驗證過了嗎?即使她知道真相,也無法改變什麽。

既然不會失手,那他落荒而逃又是為了什麽?他凝神靜氣,害怕的從來不是因為溫書影知道了,而是——溫思的妹妹知道了。

很多時候,他也想放手,但是又明白,一旦放松了,以溫書影的聰慧,一定會察覺,繼而所有的秘密都掩不住。可是他還沒有決定的時候,她卻已經知道了,全部。可是她怎麽會突然就知道了?都那麽多年過去了,他做的那麽隱蔽,什麽線索都切斷了。

是呀,那天不過是很正常的一天。

在家的溫書影也在回想著,那對於曾經健康美麗的十六歲花季少女,卻是永遠都忘不掉的噩夢!

溫思走後,即使爺爺奶奶有多難過,也不過消沈幾天,接下來閉口不提就過了,反正除了一場葬禮,一塊墓碑,什麽都沒留下。大人的抵抗能力好像總是比孩子的強。

兩個月以後,該幹什麽還是沒變化,爺爺奶奶繼續忙著學校的事,溫凱還是溫氏的總裁,榮慧依舊是那個在外打拼事業,在家賢惠孝順、八面玲瓏的女老板。溫書影要繼續學業,她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卻沒人關註,姐妹倆感情深厚,大家只不過以為是傷心過度的體現。

其實又有什麽不同?

那天下午是高考生好不容易放風一節體育課,也僅僅限於在體育場聊聊天。放學後書影沒料到是許逸來接自己,怔了一怔。神情松動,以前他也接過幾次,每次都是和溫思一起來的。

許逸朝她點了點頭,遞給她一瓶酸奶,又幫她擰開。

溫書影其實不渴,但已經開了她要是不喝總是不合禮貌。他似無意說:“之前溫思跟我說了,你不喝茶,倒喜歡喝這個牌子的酸奶。”

他說話的味道有些像溫思平日哄她那樣,牛奶的味道很好,這句話更是掐準了她的七寸。溫書影怎麽能拒絕得了‘溫思說過的話’?

後來的事記不清了,好像是他說車停到對面了,叫她到路邊等一下,她迷迷糊糊只記得要等他,站著不動就是等了。目光是緊緊追隨著那個人的身影的,卻忘了校門外就是一條寬闊的馬路。

街道喧鬧,塵氣飛揚。一中校門前車來車往,有學生的交談,有家長的呼喊,還有喇叭聲......

她好像聽見輪胎重重滑地的聲響,突然覺得很痛,是頭痛還是腳痛,不記得了。

醒過來時是羅笙守著的,她睜開眼,老人臉上的淚痕還未擦幹,所以那時真的是失了理智,兩個月前的事她可以抑制,因為她答應過溫思要和她上同一所大學。

可是現在這樣,好像沒有辦法了。既然已經不可挽回,那再多的補償又有什麽用,還不如自暴自棄來的舒服。

想想十六歲之前的溫書影,算的上是天之驕女吧?雖然比不上溫思的美艷的樣貌和出眾的交際能力。可那時的她像一個正常的青春期女孩,除了過於冷心冷情外,一切的完美的如同童話中的公主,只待有個一見鐘情的王子領走她。

只是王子還沒有出現之前,她的國家就要滅亡了,失魂落魄的她不得已求助於許逸,這個曾經將會是她姐夫的男人,失望的是原來她把豺狼帶了進來。

現在的溫書影呢,她想,要怎麽向別人介紹她?覆雜的病史,一雙半殘不殘的腿,還是那個曾經眼高於頂,現在落難不堪的溫家二小姐?

溫二小姐......曾經是人人羨慕不得的,現在卻是避之不及。

她失神望著遠處,清淚默默流下,沾濕了窗前的金虎盆栽。在這座城市,中越大廈或許已經成了一座地標,正六角形的建築,價值千金的廣告墻引得眾人追逐,倒不是多高,而是從這裏走出來的人,哪怕是小小保安,都能被同行艷羨一番。

此時,孟清止站在二十一樓的落地窗前,眺望的風景皆不在他眼中,他站在這裏,和站在最高不過八樓的研究院心境半分不改。

不知道為什麽,居高居低,對他來說比常人平淡很多。

第一次發覺被跟蹤,是一個星期前,那天他和卓曄一起在研究院附近的高級中菜館吃飯。菜色不錯,就是陳年的茶有些劣質,他將最後的一篇關於“地球微生物組計劃”的新聞聽完,叫上助手卓曄一起離開。

卓曄不緊不慢,故作正經對他說:“誒!師兄,你身後的那個美女,一頓飯下來,盯著你的背影不下二十分鐘!”又故作埋怨道:“跟你出來,總要受幾回打擊。”

“這裏環境好,如果你不想走,我可以一個人回研究院!”孟清止完全是沒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卓曄請客,結帳時一邊站在服務臺邊上等,一邊泛著餘光倒向美女那桌打趣道:“師兄,你說你總是這麽不通情達理,我還能開玩笑嗎。剛才那個說真的,我說的是,我覺得......”

他似乎總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表達,一直敲著桌子焦急煩躁,直到收銀員將單子給他簽名,他寫了自己名字才順暢大聲說出來:“就......好像前世姻緣,愛了你很多年,現在來找你一樣!”

卓曄說完舒了一口氣,收銀員卻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之後才不好意思的道歉。

孟清止青著一張臉等他結賬,無意朝著剛才吃飯的方向望去,正好和那個女孩的視線交匯,那樣一雙漂亮的眼睛,和卓曄說的一樣——深情地凝望著他。

她是誰?——這是第一眼的想法。

“師兄......”卓曄拍了拍他的肩膀,孟清止按了按太陽穴堪堪回神。

“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卓曄弄好安全帶,問隔壁的孟清止,“師兄,你不會真的在神游吧?你要是都這樣了,那我可要對剛才那位美女刮目相看。”

他示意卓曄快點開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車上的電腦:“我看你是平時閑得慌了,聽說最近喜歡上和門衛打交道,我倒是不怕你屈就去當門衛,就是後勤恐怕看不上你個繡花枕頭。”

“別呀,師兄,我志向高遠,真的。那天就是聽幾個實習生說他們學校的女研究生來面試都是為了見你,把你當偶像看,沒想到你把人家的成果批得一文不值。”卓曄真心為他累得慌,“李叔說,你列了名單以後拿著簡歷來的不能進了?”

他想起這項措施,倒有些認真:“以後還是不要提直招了,我沒那麽多時間了,改推薦吧。”

那剛才的美女難道是因為見不著孟清止才跟在他們身後?卓曄不禁暗自猜疑,說:“師兄,你說剛才那個是不是也和那些研究生差不多?不過啊,她看你真的很專註,要不是認識你那麽久,我還真想問問你是不是辜負了人家。”

卓曄學著他那個演話劇的女友文藝一把:“要知道,世界上的深情在悲劇和喜劇的舞臺循環上演,卻從來不在現實生活中相遇。”

孟清止沒理他,卓曄悻悻然嘆了口氣:“八卦無罪啊。”

“我見過她!”孟清止面前閃過一雙澄澈的眼眸,他突然出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又重覆:“卓曄,我見過她!”

就在前幾天,只不過那是從公寓去中越路上,習慣性在法屋拿早餐時,她坐在一樓最後的位置,默默望著門口。在等服務員從冰箱拿早餐的空閑裏,他看到一個女孩子,靜靜地坐在那邊,不是吃早餐,也不是玩手機,就那樣一直發呆。

他以為是在等人所以望著門口,並未過多註意,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坐在很安靜,只是一眼,那雙無波無瀾的黑瞳像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攝入,具體是什麽,他又說不上來。

如果她不是在等人,那麽,她一直看的人,其實是他?

他不應該那麽自戀的,孟清止暗笑著搖搖頭,想將不該有的思緒放空,卻在那一瞬間想起了更多。他記得,那天停車時有一輛同款同顏色的奧迪停在法屋前面,他記得,最近幾天都有相同的車在他附近出入。只不過因為不曾在意,也沒看過司機是誰。

本來他還以為是巧合罷了,不過是誰和他恰好買了同一款車,住在附近而已。

一連串的巧合變成了謎團,解謎的人是他,那麽謎底是什麽?又是誰將這一切聯合起來?生活真的有那麽多的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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