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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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那樣一個溫暖的詞,卻被她拿來賤用了。

整棟房子像被黑嗚嗚的煙霧籠罩,透著白日裏尋不到的詭異和陰暗,溫書影從外面望過去,彌漫的燈影中,尋不到往日溫思在時的熱鬧。

溫書影不是不想痛哭流涕,可是有誰能夠相信,七年的時間裏,一個家的人,爺爺奶奶,大伯大伯母,堂姐,全都離去了。送走他們的那時,永遠也不會想到是最後一眼,有人在天堂微笑,有人卻掉落地獄掙紮。

溫書影面無表情打開門,身體為數不多的熱量漸漸被雨水帶走,遺留的是冰冷......在沒有經歷過物是人非時,她還不懂,當世界只剩下一個人,內心突然的觸動像是整個內臟都在痛苦□□。

在這一瞬間記性會特別的好,很多早就忘記的事湧現出來,滿世界都是往事中的歡聲笑語。

除了門口亮著的燈,一樓不見人氣。沒有了,沒有了......如今溫家人少,也不過是溫燁向茹加上她,因此解雇了大部分家傭,數下來,就還剩廚師和打掃衛生的胖姨,現下,他們應該早就睡了。

溫書影回到家已經十二點過了,溫燁向茹的作息時間很規律,每天都是十一點回房關燈,感性至極的音樂家在這方面出奇的理性,從不延誤半分。

又或者說,是她這個女兒不值得他們等她回來。

她坐在沙發上嘆息,將包裏的東西悉數拿出來免得濕了,周圍寂靜不聞一絲風響,如果說安穩的氣息向來是她喜歡的,可是為什麽會有被整個世界都拋棄的感覺呢?

......

第二天溫書影睡到了很晚,明明醒了卻不願意起來。人總是傾向於保護自己的,心煩意亂便是危險靜候在側,她的感覺很準,磨到了十點多她下來吃早餐時,不意外發現家裏還有客人。

說是客人,還不如說是半個主人。

過去的六年裏,往來頻繁得不像客人,二樓的客房已經成為了他的專屬,但是近一年,溫書影有意抗拒他。再加上溫燁向茹歸國,他為了避嫌也很少來了。只是很少不代表不會,特別是這兩個月,向茹好像很喜歡邀請他。

來者,可不就是風度翩翩的許逸嗎?

胖姨見她下來歡喜說道:“小影,今天是華夫餅和純牛奶,水果切好了。”話罷了,連忙洗了手從冰箱裏端出剩下的早餐。

溫書影輕輕嗯了一聲,不想看見許逸,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她將整個碟子都端起,準備上二樓用餐。

向茹在後面叫住她:“小影!”

溫書影回頭,扯出勉強的微笑:“媽,我約了人,今天中午就不在家用午飯了,你們吃好我先上樓去了。”隨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梯。

“小影!你......”向茹見她走遠了也說不下去,只能尷尬地把頭轉向一邊,溫燁則在旁邊抱著她,慢慢地拍著她的背後寬慰。

一家人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溫書影也說不明白,有些事是難得糊塗的。

口中的餅幹沒了味道,她灌下半杯牛奶,等候著......她以為可以控制的,只不過聽著木質樓梯咚咚的響聲時,她就想把剛才吃的都吐出來。

叮咚叮咚!許逸上樓的聲音比以前重了不少,她知道,這不過是他來時的宣告,同時也是挑釁,他怕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門沒關,他敲了兩下,不等裏面的人應就直接進去。

許逸仍舊是那個許逸,豐神俊朗面帶三分笑容,他隨意坐到椅子上:“最近忙,我們也有一個多月沒見了,你好像對我生疏不少,最近怎麽了?”

溫書影一雙眼睛波瀾起伏,她寧願兩人永不相見,最好連聽也不要聽到這個名字!

卻聽見他又說:“最近你爸媽好像又要出去,溫家的事情一大堆還沒忙完呢,也就是他們能夠放得下。你呢,最近有做康覆訓煉嗎?”這句話包含的信息很多,句句刺在她肺腑之間,叫她忍耐得快破功。

她深吸一口,盡力用平和的語氣:“他們告訴過我了,一個星期後是陳汀的音樂會,公司的事情到底還要麻煩你”

“老規矩了還好,倒是你,這幾個月腿還會酸疼嗎?馮醫生怎麽說?”

他在試探她!這是溫書影的第一直覺!

換醫生的事早就不是秘密,溫書影沒告訴過他,可許逸是什麽人?他自有自己的方法知道,所以,他是很容易就猜出來這幾個月的變化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什麽。

她索性撕破臉比較好受,冷哼一聲:“你覺得他會怎麽說?都這麽多年了,肯定不可能根治好了,還要說什麽,你不是清清楚楚的嗎?”

這算是徹底將兩人之間早已明了的秘密往不可收回的方向推去。許逸伸手想去看她的小腿,溫書影已經無法再繼續和他虛虛假假的談話了,她的手攔開他,眼中閃過厭惡,許逸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就沒辦法忽略。

認識她近十年了,許逸從來沒見過溫書影用這種眼神看著哪個人,這不僅僅是討厭那麽簡單,而是發自內心的厭惡和憎恨。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不同於溫思的美,溫思的眼睛像是美人魚般的引誘人,讓人為她著迷。溫書影呢,她的眼睛像月光,柔和而明亮。

溫思活著以前,許逸一直覺著,溫書影的眼睛可以比喻成水晶,因為目空一切,後來才發現,她的目空一切裏還留著一個溫思,因為她,別的可以什麽都不在乎。

沒了那個人,只可能走向極端,要麽悲壯瘋狂,要麽生無可戀!溫書影以前無疑是後者,現在麽,他不好確定。

一個人目光是毫無隱藏的,眼睛的光可以把野心勾勒出來,有那麽幾次,溫書影就快要說出來了。

她以為能夠克服恐懼,問一聲:“許逸,你到底有沒有換我的藥?”

後來才知道,其實不用問了,知道的再多只會對他的恐懼再次加深。這個魔鬼!這是溫書影所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詞。等她回神才發現,她的詞匯變得如此匱乏。因為失去了交流,她變成了最簡單的人,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表達對他的不滿。

作者有話要說: 許逸其實按照戲份來講不能算男二,但他是貫穿溫書影人生的,由他而起的覆仇,緊接著溫思的死,溫書影從年少的懵懂天真,青春時的心如死灰,再到內心成熟後的現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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