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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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紅酒綠的夜晚,酒店輝煌的燈火在泛紫的夜幕下讓人醉得流連忘返,而突兀的警笛聲瞬間掀開了所有朦朧迷亂的繁華假象。

警車賭圍了酒店,不知情的人士拍下了視頻,這種令人興奮的談資自然很快被發布在了網上,微博上開始瘋轉,但由於都不知道具體新聞,所以都開始猜測:

【好像是有明星嫖娼被抓了!】

【這個酒店不是那個xx品牌辦活動的地方嗎?我記得出席的男明星是……】

【hy吧,如果是他,我毫不意外真的,之前的事情大家難道忘得這麽快?辛夷現在還在電視臺摳腳呢。】

【空口造謠的nmsl,確切消息出來了就帶hy?造謠biss】

【貨運這個b現在還有粉絲洗地那也是真的不可理解了,天下腦殘千千萬,霍允粉絲占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循環】

……

酒店裏,人群很快就湧聚了起來,大部分是穿著制服的警察,還有一些酒店的工作人員。江亦月站在人群外面冷漠地看著,聽見霍允的房間裏傳來桌子的傾倒聲和瓶子摔碎聲,緊接著是女生的哭聲,和霍允暴躁的反抗:“開什麽玩笑!我根本不知道她未成年!”

陌生警官好像呵斥了幾聲,又是什麽被碰倒的聲音,好像霍允終於被制服了,吼聲傳到了房間外:“你他媽腦子有病?你不是說你成年了?啊?”

女生哭得更大聲了。

霍允被押出來的時候還不停地對助理喊:“給我爸打電話!快……”

他餘光突然瞥到了旁邊的江亦月,眸光一利,像個猛獸似的瞬間撲了上去,電光火石。要不是霍允的手臂被人拉著,江亦月差點就以為自己的脖子要被發狂的禽獸給咬斷,驚魂未定的出了一身冷汗,強撐著氣勢盯著眼前眼神眈眈兇惡的人,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樣的,江亦月,你媽逼的臭婊子。”霍允磨牙鑿齒,惡光相向,“你以為你現在幹凈了?我告訴你,無論我怎麽樣,你都臟得徹徹底底,一天當婊子,一輩子都是婊子,你就是個被人操的玩意兒。”

霍允被強制拉走的時候,邊走邊氣急敗壞地笑:“我做夢都會夢到你的騷樣,呸!”

他往江亦月的方向羞辱般的吐了口痰,然後被人摁著腦袋送進了警車。

江亦月腦子像被攪了一般,有些暈暈沈沈,感覺周遭的一切都不太現實。這時,一個警察過來找她談話,她才緩緩清醒過來。

“請問是江女士對吧?勞煩留一下聯系方式,這幾天會聯系你取一下證詞……”

江亦月渾渾噩噩應下:“好……好。”

很久之後,警車才開遠,漸漸的,警笛聲遙不可聞,荒誕的戲劇最終以冷清收場。

夏天無風的夜,沈悶得讓人感到窒息。

江亦月想去沖把水,結果看到鏡子裏自己一臉蒼白又精致的妝容,擰開水龍頭的手滯住了。

她看著自己,不知為何,突然便落了淚。

這時,廁所裏有人進來了,江亦月回頭一看,眼前的女人她認識,是傅寒川身邊的秘書。

秘書臉上漂亮的微笑依舊很標準,配合著挺拔的站姿和得體的職場正裝,整個人虛假完美得如同智能機器人。她開口,語速依舊是一成不變的清晰和快速:“傅總對你的發現十分滿意,依照之前的約定,你可以心無旁騖在嘉天繼續當藝人,其餘的事情,公司會幫你處理好。”

江亦月擦了擦眼角,神情恢覆常態:“你來就是為了通知我這件事麽?”

秘書:“等會兒可能會有很多記者湧來這裏,你的經紀人負責他的其他藝人去了,沒有空閑時間過來,為了不出別的意外,傅總讓我安全送你回去。”

江亦月垂了垂眼瞼:“謝謝。”

從後門去停車場的路上,江亦月戴上帽子壓了壓帽檐,秘書突然遞給了她一杯奶茶,語氣第一次有了溫度:“提點精神。”

江亦月接過杯子,低聲:“這也是傅總交代的?”

“不是,這是我請你的。”秘書拉開了車門。

……

不久之後,公安的官方媒體賬號就發布了正式新聞,內容大致是說藝人霍某與未成年女性發生關系,現已拘留,等待進一步裁決。

消息一出,網上瞬間一片嘩然,雖然名字沒有直接被說出來,但大家猜都能猜到霍某是指誰了,幾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討伐霍允的大軍。很多粉絲紛紛醒悟過來,怒而脫粉回踩,但仍有粉絲不願意接受,說什麽姓霍的人有很多,也許不是霍允呢!

所謂求錘得錘,很快其他的新聞媒體迅速發出了相關的具體報道,證實了這個人就是霍允,還附上了拍到的照片。

當晚,#霍允 人渣#、#霍允 退出娛樂圈#、#霍允 封殺#等等詞條,都被網友罵上了熱搜,而且撤一條上一條,就算有錢都來不及撤,霍允的個人微博和超話,都已全部淪陷,甚至連貨豐集團的官方媒體賬號下,都有譴責的聲音。

哪怕仍有人想洗白說霍允並不知道對方是未成年,但聲音也被罵了下去。

很快,霍允過往的所有被壓下去的爛事都被翻了出來,熱心網友還做了合集,這場沸騰的聲討一直持續不斷,一撥人休息了總有另一撥人後知後覺了解消息繼續罵,霍允已經成為了真正的眾矢之的。

第二天早上,這件事的熱度依舊很高。

傅寒川坐在辦公室裏隔岸觀火,看見徐紅來了,轉手就吩咐下去:“反正傅洵拍戲,你也沒事幹,把之前收集到的黑料給底下的各個營銷號,讓他們發布出去。”

“您是打算落井下石了?”徐紅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去辦。”

“什麽落井下石,你怎麽和老板說話的。”傅寒川輕輕“嘖”了一聲,“這是他多行不義必自斃。”

徐紅應下,正準備離開。傅寒川又提醒了一句:“對了,記得別洩露了素人信息,牽扯到其他藝人的,也不要發。”

“明白了。”

徐紅離開之後,傅寒川起身拉開窗簾看向落地窗外,給傅是打了個電話。

“餵?”傅是接通了電話,聲音有些慵懶,“這個新聞鬧得可真大,你弄出來的?”

傅寒川無語:“什麽叫我弄出來的,他自己做混賬事,被我的人發現了。”

傅是慢悠悠道:“發生了這種事,不管他最後判不判刑,現在被眾人唾棄,已經沒法兒待在娛樂圈了,你的目的是不是也基本達到了?”

傅寒川冷聲:“那還差得遠,我更希望這種人渣走在大街上暴斃,這應該沒人能幫我實現。”

“你打我電話是想問什麽,直接說吧。”傅是好似笑了笑,“總不可能是你想你爸了。”

“我目光可是很長遠的。”傅寒川諷笑,不緊不慢問道,“那個霍老頭,身體近況如何?兒子出了這種事,他會不會很忙?”

傅是呵呵笑了笑:“他這老頭,年輕的時候縱欲過度,年紀大了就跟蔫了似的老態龍鐘,而且,最近他要煩惱的事情比較多,可不止他兒子這一件。”

傅寒川:“什麽?”

“前一陣子,聞氏挖走了貨豐很多重要的人才,還撬走了幾個重要的客戶。”傅是慢條斯理,“所有人都知道霍允是貨豐集團的太子,這件事一爆出,他之前幾個事情也壓不住,比如之前那個女藝人爆出的酒席,已經開始有人查了,懷疑貨豐集團和某些高層涉賄有關……一大堆破事兒,股票也在跌。”

“其他倒不是大問題,但如果涉及到有人調查,霍峰那老頭要的確不清白,那他們公司可能就撐不住了,我看那老頭十有八九不清白。爸,你不想趁人之危撈點好處嗎?”

傅寒川突發奇想,裝模作樣道了一句:“天涼了,霍氏該破產了。”

“?”傅是突然迷惑:“寒川,你剛剛說什麽?”

“……”傅寒川尷尬地咳了一聲,“沒什麽,小說裏的臺詞,我說著玩玩……”

“……”傅是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調侃,“我記得你當初上的不是電影學院啊,怎麽年紀大了還有戲癮了。”

傅寒川納悶:“爸你怎麽這麽說,你兒子哪年紀大了,我年輕著。”

傅是嗯嗯兩聲:“是是,我大兒子就算天天聽黃梅戲和精忠報國,也永遠是十八歲少年。”

傅寒川:“……”

他怎麽覺得他爹這麽賤的慌。

被傅是這麽插科打諢一攪和,傅寒川差點忘了正題是什麽,好不容易才拉回來:“所以,爸,我們公司……”

傅是:“什麽我們,我公司,誰和你‘我們’了,小同志篡什麽位。”

“……”傅寒川無語了,心裏暗罵一聲,妥協道,“行,我尊敬的傅是同志,您的公司……”

“還要等你個小子提醒我?”傅是好像在憋笑似的,“我算盤早就打好,現在準備開始實行了。”

傅寒川被他爸氣到了:“你剛才怎麽不直接說啊?”

傅是:“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逗你一回,我不得好好珍惜。”

傅寒川差點摔手機:“你是親爹嗎你?”

傅是坦然:“是啊,不然你平時怎麽氣你弟弟的,這不是和你爸一個德行嗎?”

傅寒川:“……”

操,無法反駁。

傅是哄哄他:“行了行了,你周末得空回來一趟,我和聞氏談生意,你也來。”

傅寒川:“那行。”

傅是:“正好,不是小聞總是你男朋友嗎?你色誘一下,讓公司撈點便宜,這也算物盡其用的一種。”

“???”傅寒川差點喊出來,煩躁地抹一把額頭,“親爸!小聞總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是他哥,我服了,您以後認不清楚人就別亂說行不?你上回亂點鴛鴦譜,差點把傅洵嚇死。”

“哦,難怪,我就說你的口味怎麽這麽粗獷。”傅是淡淡道,“分不清你們男男關系,懶得管,我去忙了。”

“您可快點去忙吧!”傅寒川狠狠摁斷了電話。

……

不久後,很多娛樂號都發布了很多霍允和粉絲約炮的實錘,眾人對他的看法更是惡上加惡,連帶著粉絲都被罵腦殘,霍允甚至被網友封為“娛樂圈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恥”。

仍有企圖混淆視線的洗白微博發出來:

【我說個可能飯圈不正確的話,但你們不想和明星上床嗎?我真的願意跟我哥哥上床,他又帥又有腹肌。什麽艹不艹粉的,你情我願的事情罷遼。霍允最大的問題是,他不謹慎,沒多看幾眼人家身份證。】

【明星就不能有生理需求了麽?明星也是人啊,你情我願又不是強奸,霍允這次就是被對方隱瞞年齡了而已,而且那女孩長得又早熟。】

但洗白沒什麽效果,大部分人還是對霍允的行為表示唾棄,還有人表示:你們說的這些,能證明他不是個人渣嗎?他依舊是個垃圾,他幹的惡心事可不止這一件,真以為所有人都忘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爆料號發了一篇文章,大致內容是說霍允利用身份地位還玩過很多圈裏的藝人,女藝人居多,但男藝人也有,簡直是當代炮王。並且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霍允睡到其他藝人的所有過程和操作,雖然藝人們的名字用的都是字母代號,並沒有爆出來,但是因為文章寫得過於詳細而且十分有細節,忍不住讓網友們開始對號入座和深入猜測,甚至有人去扒霍允合作過的所有藝人,企圖推測出文章裏寫到的藝人都是誰。

就在有人說這個爆料號空口造謠的時候,它又放出了一段霍允的語音文件當實錘,語音裏是他炫耀般的語氣向友人說自己睡了幾個藝人,但就要提到名字的時候,語音被截斷了。

這個意思就是:這件事千真萬確,霍允都承認了,但具體是哪些人,你們猜吧。

因為牽扯到了別的藝人,風向突然間,竟不知不覺地往奇怪的方向開始發展了,熱度也聚集起來,還上了熱搜。很多人在微博底下評論:

【霍允都睡過哪些人啊,能不能列出個名單,我避個雷。】

【一個巴掌拍不響,雖然霍允很垃圾,但和他炮過的估計自己也不幹凈……】

【哪些藝人啊,爆出來啊,要是以後一不小心粉到了怎麽辦,不惡心人嗎?】

……

也有很多人在下面反駁:

【避雷[疑惑],這些藝人也是受害人吧,憑什麽這是他們的汙點啊,被侵犯也算汙點嗎[問號]】

【天啦,看評論我以為夢回大清惹,現在居然還有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這種受害人有罪言論。】

【垃圾的是霍允好吧?這個文章怎麽回事,開始轉移視線了?憑什麽受害人要被爆出來???】

……

但即便如此,也抵不過吃瓜路人好奇心的無限發酵,便有人唯恐天下不亂,渾水摸魚地帶節奏,各種造謠都開始了,更有人借此來發洩對其討厭藝人的不滿,於是,但凡與霍允合作過的藝人都被拉出來點了一遍,許多無端而又莫名其妙的人身攻擊開始打在無辜的人身上。圈裏的明星開始人人自危,生怕營銷號造謠在自己身上。

一片混亂,遍地瓜田,營銷號們都樂瘋了,瘋狂賺流量。

“這是怎麽回事?”傅寒川看到熱點消息後,問徐紅,“不是說讓你不要發牽扯到其他藝人的黑料嗎?”

徐紅解釋道:“傅總,這篇不是我們的人發的。”

傅寒川聽罷挑了下眉,瞬間想明白了。這是霍允團隊自己發的,可能是怎麽都洗不白了,索性拉別人共沈淪。

徐紅收到了一個信息,看完後擡頭道:“傅總,那個號是霍允團隊自己養的,查到了。”

傅寒川冷聲:“我知道,就算破罐子破摔也要轉移視線,倒是符合他們做事的風格。”

徐紅:“他們沒直接放出藝人的名字,看來也是不敢做得太絕。”

傅寒川想了想:“要是逼急了反撲太激烈,他們也懶得對付,目前看來,他們就是想當攪屎棍。”

江亦月的經紀人也在旁邊候命:“那傅總,江亦月……”

“畢竟我給過承諾。”傅寒川摸了摸下巴,“你去提前準備好澄清的文章,網上的人現在都已經吃瓜吃瘋了,如果這場火到時候燒到江亦月身上,不嚴重的話就買幾個營銷號澄清,嚴重的話直接工作室澄清然後發律師函震懾,目前只能這樣了。”

江亦月的經紀人應完後,傅寒川又提醒道:“一定不能承認,藝人但凡承認了這個就完了,會是一輩子的陰影和標簽,哪怕給她資源再怎麽往前發展,也擺脫不掉。哪怕粉絲不在意,也沒有人能有勇氣承受這樣的標簽。”

所有經紀人都走掉後,傅寒川向後靠在椅子上,捏了捏鼻根,眉頭緊鎖,顯得有些疲憊。秘書端起旁邊的茶杯,道:“傅總,我幫你倒杯茶。”

傅寒川無聲嘆了嘆,望著天花板,緩緩道:“這個世界是不是有時候挺操蛋的?黑不黑白不白的,到處都是假話,每個人都恨不得縮進殼裏,但一有別人的熱鬧,就全探出頭來了,也不管孰是孰非。”

“這個圈子本來就是制造熱鬧和謊言的地方,這也是大部分人消遣的方式。”秘書微笑,“這麽久了,傅總坐在這種位置上,竟都還沒有習慣,還會感到厭煩,就說明這個世界還有救,並非麻木不仁。”

傅寒川看她一眼,輕輕笑了笑:“就你會說話,倒茶去吧。”

……

劇組,因為網上的瓜來得太猛烈,導致整個片場的人好像都心不在焉。中途休息時間,楚舟走進休息室,看見江亦月正在看手機,表情凝固。

“網上的言論大部分都是不負責的誤傷,不要看多了為好,影響心情。”楚舟好心提醒了一句。

江亦月魂不守舍的“嗯”了一聲,然後拿起了劇本,但也不是很看得下去。

“如果不是誤傷呢?”她忍不住小聲道了一句。

“什麽?”楚舟沒有聽清楚。

“沒什麽。”江亦月勉強擠出一個淺笑,轉移話題,“柳姐呢,今天怎麽沒在片場看見她?”

楚舟搖頭:“不知道,她好像提前走了,我去問問。”

“嗯?”江亦月低頭看著手機,突然開口,“柳姐的微博發了個視頻。”

柳歌發了個vlog,視頻裏面柳歌沒化很濃的妝,就像個很普通的粉絲福利,張口就開始用她獨有的女聲糙漢腔給粉絲打招呼。然後她就開始嘮嗑,從她小時候開始嘮起,用很平靜的語氣回憶往事。

她說她小的時候發育比同齡女生要快,當時會有很多小孩學著大人說的粗鄙的話去取笑她,然後長大之後,由於身材和外貌一直比較出眾,所以她一直被同學或者不認識的同校造謠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比如說每天都換男朋友啊,被外面的富豪包養啊,很騷很媚很婊子之類的。

她說到這裏還忍不住調侃了一下:感覺自己誇自己美貌有點不太好意思,但我讀書的時候,這種事情天天經歷,可能是我長得太像狐貍精了吧。

然後她還自嘲:沒辦法,有些人,像我,只要站在那裏,偏見就已經存在了。

然後她慢慢聊到考藝術學校,和進入演藝圈,坦白自己會一直受到各方面的騷擾。

“大家都知道的一次,就是霍允的那一次吧,都被拍下來了。”她說得很稀疏平常,“後面我知道了網上的言論怎麽看我,很多人覺得是我的錯,惡語也很多,然後我發現這些言論歸根到底,都和我十八歲之前遭遇過的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我並不在意這些言論,只是會心疼我的粉絲也平白無故的一起被嘲諷,因為她們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因為喜歡我這個人,就要遭受這麽大的惡意,這讓我覺得愧疚。”

柳歌很認真的總結說,其實社會給一個人方方面面的壓力會很大,做到保持自己是很難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挺過每一次威逼利誘,因為人性是有缺點的。而她挺過了,每一次都讓對方沒有得逞,是因為她比較幸運,她不缺錢也不缺愛,家境富有,來演戲純粹是為了理想,而不是為了生存。

“我是個幸運的人,我有很多退路,但是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些人不像我這麽幸運,她們選擇餘地十分狹小的時候,有誰能幫她們呢?”

她撐著頭看向鏡頭,沒有特意的煽情,也沒有很光正偉的宣誓,就像和觀眾面對面聊心事一般:“可能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人都多少受到過騷擾,或者更糟糕。這不應該是一個汙點,因為你是受害人,做錯事的並不是你,你應該享受在陽光下生活的權利。”

“明明你已經受過傷害了,為什麽靈魂受到煎熬的,依舊是你?那些衣冠楚楚卻不願意做人的禽獸,他們才應該受到永遠的譴責。”

“在事情發生後,去侮辱受害者的人,比如當時我指責別人騷擾我,那些反過來罵我的人,我並不憎恨他們,因為他們罵我幾句難聽的話,我還是我,我並不會成為他們認為的那種人。”她聳了聳肩,“但是我會覺得他們可憐,因為他們是不辨是非的一群人。”

“而且,在我看來,有什麽事情發生後,只要譴責加害者就夠了,不要去好奇受害者。”她輕輕感慨,“受害者有什麽可好奇的,這個世界上受害者遍地都是,說不準明天的受害者就是你自己。”

柳歌的vlog一發出來,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快就上了熱搜。雖然她看上去就是在講對自己的經歷產生的感想而已,並沒有直接提到現在網上的事情。但總體上來看,因為她的影響力,漫天的造謠和攻擊竟因為這個視頻慢慢停了下來,原本瘋狂的吃瓜路人也漸漸冷靜了下來,說要扒出藝人真面目的好奇的聲音也逐漸弱了下去。

但仍有很多懷揣著惡意的閑人不肯停止對他人的攻擊,原本這些人是四處謾罵和造謠其他藝人,這時候柳歌一出來,就像人群中升起了一個靶子,惡意集中攻擊到了柳歌的身上。

柳歌的微博評論下一時集中了很多難聽的言論,讓很多路人和粉絲都忍無可忍,紛紛發微博聲討:

【柳歌微博底下評論憨批一覽,可以順著拉黑了。】

【看看柳歌微博底下的評論,就知道什麽叫人類社會人畜有別。】

……

但好在,在粉絲控評和好心路人的幫忙下,後面這些難聽的言論都被前排的支持給擠了下去。

微博有喜歡分析娛樂時事的大v博主,發了條微博寫小論文,被很多理智看客讚同:

這件事,網友去瘋狂探究那些被霍允侵犯過的藝人究竟是誰的時候,就已經造成了一場娛樂至死的狂歡,而被娛樂的是擺在公眾平臺上的明星和藝人,他們就像擺在菜市場上的一排西瓜,每個人都過來敲一敲,看看這個是好的還是壞的,而有些人敲的時候,甚至是用的錘子。

這些被發散的好奇、惡意和揣測是很難自主平息下來的,因為這牽扯到的人太多了,瓜會越吃越興奮……雖然是熱鬧總會散場,但等到它自然散場的時候,肯定會有人受到傷害。

然後這個時候柳歌就出來了,我真的第一次在娛樂圈看到這種人,別人都巴不得撇清關系,她卻直接在這種節骨眼上撤敏感話題,還是選擇以發視頻露臉這種堂堂正正的方式。試問娛樂圈哪個女明星敢直白的說出“我也被性騷擾過”這種話,一般人都覺得,女明星一旦被扯上騷擾兩個字就完了,因為網絡世界大家常用的羞辱女性的手段就是“蕩婦羞辱”:你被騷擾,別人為什麽騷擾你不騷擾別人,那說明你很有問題。

她一旦說出這種話,不管她是不是清白,有沒有粉絲和路人支持她,她一輩子都要承受某些惡意的閑話,這是擺脫不掉的,因為世界上不明是非只愛扯口頭之快的閑人太多了。

所以我是真的佩服了這位姐,她相當於就是把現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同時把所有的惡意也吸引了過來。他們懶得去敲市場上的小西瓜了,都去敲街頭突然出現的這個大西瓜……

如果柳歌沒有發這個視頻,這場狂歡可能會持續很久,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到網絡暴力的傷害,而現在,其他藝人受到的人身攻擊幾乎停止了,只要柳歌抗住,等閑人罵她罵累了,這場熱鬧就結束了,大家安安靜靜等霍允判刑的消息出來就行了。

這個姐姐要麽就是真傻,要麽就是不在乎。無論怎麽樣我都很服氣,以後她演的劇我必看。[下跪]

前排高讚評論:

【我幫你們概括一下啰裏吧嗦的博主,就是副本裏天降神t,還是根本不care你boss傷害的那一種,瑞思拜。】

【熱鬧只能被熱鬧撲滅,柳姐是明白人,她想滅火,然後就索性把火都引到自己身上,其他地方就沒火了,真的服。】

……

清涼寬敞的辦公室裏,聞麟手指在屏幕上一劃,關掉了眼前的視頻,柳歌定格的微笑在他面前一晃而過。

秘書敲門進來,稍欠了欠身,報告道:“聞總,霍董事長想約您見個面。”

聞麟指腹抹了抹下巴,冷笑:“這個老家夥學不會抹幹凈脖子等死麽?”

秘書猶豫:“所以……?”

“不見,我很忙,忙著見新來的重要客戶。”聞麟抹了把頭發,起身將西裝外套一披,大跨步往門外走,眼神鋒芒微露,“替我帶句話,讓他趁早看清現實早些退場,還能留個體面,不然……”

“旁人可不會送他風光大葬。”

秘書被他冷峻的氣場怔住,門被風給摔上後,外面驀然傳來一聲郁悶的喊聲:“臥槽,外面怎麽這麽熱!這天氣有病病啊!”

秘書:“……”

啊,對,這才是小聞總。

……

好幾天後,吃瓜群眾就差不多散光了,罵柳歌的人一直得不到眼神,也都窩回去各幹各的了。

但針對霍允的言論依舊熱度很高,為了防止他後面回歸,有些人還創建了好幾個bot號,專門罵他,天天罵,天天提醒人民群眾他幹過的腌臜事,立誓要罵到他坐牢,罵到他不敢回來,甚至有一大票脫粉回踩的人來投稿,這些bot號的粉絲甚至比好幾個網紅都多,簡直人氣興隆。

緊接著有幾個好消息傳出來,一是辛夷覆職了,二是柳歌資助了一個民間的法律咨詢組織,專門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評論一溜煙的撒花和支持。

不久之後,貨豐集團被調查的新聞也出現在了經紀新聞和社會新聞的欄目裏。

然後霍允的微博被清空了,據傳出來的小道消息,霍允的工作室也被解散了。

頗有種死無葬身之地的感覺,但沒有人覺得惋惜。

劇組,這幾天,楚舟總是接到賀南風的電話,圍著柳歌問七問八,楚舟差點就不耐煩了,告訴她:“你這麽關心她,不如自己來看一眼。”

賀南風:“啊,對,我是要來,提前告訴你一下。”

楚舟:“……”

他把電話掛了。

馬上就要拍下一場戲,夏天的外景太陽很大,楚舟坐在休息區的傘下熟悉劇本,看見江亦月也在看劇本,提了一句:“要不要對會兒臺詞。”

江亦月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楚哥,後面的劇情,雖然東方琰對阿晴說,只要她想活下去,就一定會有辦法,雖然被邪氣汙染了,但是可以抗爭的。”

楚舟覺得她仿佛另有所指,安靜地等她說完。

“但是阿晴最後還是死了。雖然她聽了東方琰的話,努力與邪氣做抗爭,但她被汙染了,永遠都沒法變成原來那個幹凈的她。”江亦月擡頭看著楚舟,眼睛裏好似有什麽在閃爍,“她最後想回昆侖虛,因為那是生養她的地方,但是昆侖的靈氣過於純粹,她沒法抵禦,然後不慎露出了邪氣,墮成了魔物。”

“然後她被昆侖弟子斬於劍下,死了,甚至死的時候還是魔物的模樣。”江亦月臉上無喜無悲,但眼神的光卻慢慢暗了下去,“所以她之前作出的努力,並沒有什麽意義。”

楚舟不語片刻,想了想,語氣十分平常:“電視劇這麽拍,可能是為了省錢,然後賺一波觀眾的眼淚吧。”

江亦月不明所以:“啊?”

楚舟對她笑了笑:“其實阿晴的結局並不是這樣的,如果去玩游戲的話,就會發現游戲最後有彩蛋,裏面交代了阿晴的真實結局,但電視劇劇本沒有寫罷了。”

江亦月突然迷惑了。

“阿晴是被昆侖弟子斬於劍下,如果是尋常魔物,是能被殺死的,但阿晴不是。”楚舟十分有耐心的娓娓道來,“她是昆侖弟子,無論她有沒有被汙染,她都是仙族子弟,所以她生命力頑強,雖然她最後傷得很重,讓大家都以為她死了,但其實還留著一口氣,所以她活了下來。”

“她活下來後,比以前更加強大,後面她終於修煉到不會受邪氣影響,然後按照自己的意願,游歷人間。”楚舟神情近乎於較真的堅定,“這是一個好結局,她前面的努力,是有意義的。”

江亦月註視著他良久,輕聲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開懷的笑。

“謝謝你,楚舟,你真的是一個好人,我如果是老天,我一定會眷顧你。”

“唉,沒什麽,就把我知道的說出來而已。”楚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發現手機有來電,起身離開去接電話了。

江亦月矚目他離開的背影。

她也不是傻子,她接劇的時候為了想了解電視劇改編了多少,也做過功課,還看過網上的評論。阿晴的結局,電視劇並沒有改編。

楚舟編了個彩蛋。

這個人,什麽都知道。

……

夏天真好,哪怕是角落,也能有陽光路過。

她今後還會度過許多個盛夏,不會再有一個炎熱的夏日,遇見如此溫柔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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