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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英同人)【吉萊】銀河戀曲》作者:shaluomei

文案:給我們摯愛的齊格飛·吉爾菲艾斯及摯愛齊格飛·吉爾菲艾斯的我們

第一部·with or without you 第零章 Prelude  Beautiful Day

See the world in green and blue

See China right in front of you

See the canyons broken by cloud

See the tuna fleets clearing the sea out

See the Bedouin fires at night

See the oil fields at first light

And see the bird with a leaf in her mouth

After the flood all the colors came out

It was a beautiful day

Don't let it get away



房間裏彌漫著陳年的檀香味兒。夕陽的微光映襯下,細小的浮塵碎金般優雅飄舞,形成某種溫柔的騷動。

騷動因鐘聲引發的震動而變異,規則有致的律動失控了,浮塵左沖右突,奔向光亮的地方,狠狠撞上落地窗,反彈回來,粉碎為更加細微的塵屑,重新編隊後,開始新一輪有規律的運動。

固定在雕花黃楊木椅子裏,艾琳娜·馮·赫爾夫斯伯格·賽德見證浮塵的興衰史,已經有兩百多分鐘的時間。“無聊的消遣!”見證者忠實地履行義務兩百十一分鐘之後,終於自暴自棄地呶了呶嘴,將視線轉向客廳一角的古董落地座鐘。

座鐘顯示的時間是帝國歷488年8月28日十六點四十九分。在人類文明史的坐標系中,這不應該是機械計時裝置有立錐之地的時刻;但在某些人,包括男爵夫人,世代相傳的潛意識裏,手工打制緊密咬合的黃銅齒輪組——散發著“典雅”、“精致”、“高貴”、“奢華”等概念物格化後的馨香——作為他們那個階層的專屬,是不可或缺的精神慰籍,雖然現在它起的是徒增感傷的反效果——

如果時間可以像鐘表指針一樣被倒撥回去,將時針逆轉六圈,那個時候,“典雅”、“精致”、“高貴”、“奢華”的屬性仍充盈於艾琳娜的周遭。時針逆轉六圈的下午,以及那之前的許多個下午,艾琳娜應該是和談笑風生的沃爾米斯堡女子爵、或者是有著一對迷人灰色眼眸的“莎莎”·波耶斯基男爵夫人,或者是可愛的瓦萊麗·馮·孟斯菲爾荷夫小姐一起用下午茶。她們會坐在粉色大理石建成的豪華府邸的二樓陽臺上,一邊品味加了玫瑰花瓣和肉桂的香濃咖啡,配以奶酪酥油卷和藍莓果醬,一邊談論最近廣受爭議的實驗話劇。涼風過處,撩動了貴夫人額前的深褐色發卷以及她臉上的透明笑容。遠處,修萁齊整的花園蜿蜒展開,與黑鐵柵欄外金綠相間的土地相映成趣。



“夫人——”安妮·霍斯特進到起居室,發現女主人浸潤在棺槨般的黑暗裏。

“你還沒走!為什麽沒和他們一起離開呢。”女主人微笑著問道,那是一種不牽動任何臉部肌肉的笑。

暴力。混亂。嘩變。

男爵府的事務官、管家、仆人、廚子、花匠們,在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席卷了屋子裏的財物後紛紛散去,慷慨地把偌大的府邸留給女主人。

沒有人阻止這種掠奪行徑,因為這裏的男主人,賽德男爵已於早些時候駕著太空梭逃亡了;當地的治安與秩序,則在更早的時候,藉著民眾的起義分崩離析。至於良知和道德——積怨已久的民眾並不認為那是“掠奪”行為,而是取回自己過去被不公正地剝奪的了權利罷了。

“我是不會離開的,艾琳娜小姐。”安妮把手搭在艾琳娜肩上,“直到您不需要我時為止。”

——當然,後面那半句是在心中默念的。

“真是溫柔的人吶,安妮,一直都是。”

十歲生日那天,老管家把幼女安妮帶到赫爾夫斯伯格伯爵家,年長兩歲的安妮作為貼身女仆和玩伴,開始擁有了和艾琳娜的共同人生。夾雜著主仆、姐妹、朋友的覆雜元素,兩人的感情隨著艾琳娜遠嫁威斯特朗特的賽德男爵而日臻濃厚。在最初的日子裏,是安妮驅遣了她心頭的焦躁與憂郁,讓她曾經飛揚的少女之心在這個農業星球上安頓下來,讓她愛上作為自己丈夫的賽德男爵——一位年輕、暴躁又敏感的青年。

“我的好人兒,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呢!”一年後,當安妮把哭鬧不停的新生兒從手足無措的母親懷裏接過去的時候,艾琳娜半帶憂慮半開玩笑地說。但是不出兩個月,艾琳娜就為自己的話向安妮道歉:“不要放在心上,安妮。雖然離開你會很難過,但你也應該有自己的幸福呢。”安妮沒有說話,但是臉紅了,因為那個時候她開始戀愛,對象是男爵農場的機械師拉爾夫·德維爾班。

在威斯特朗特為數甚少的綠洲上,人們進行著集約化農耕,農業機械是這個星球上的人們賴以謀生的關鍵。安妮的戀人拉爾夫即是所謂“能讓聯合收割機歡快地歌唱”的農機機械師。地處邊遠的關系,技術人員很少願意紮根這片寧靜的土地,於是,身材健碩、眉宇開闊、樂於助人的拉爾夫憑借一雙巧手逐漸積攢起人氣,直至足以領導現在這場驅逐領主的革命。

與拉爾夫開始交往的時候,安妮以及艾琳娜並不能預見日後的事態。對安妮而言,拉爾夫是“有教養的規矩人”,雖然不盡浪漫,卻值得托付終身。基於這種認知,她開始一分一厘地積攢嫁妝,而探知安妮秘密的艾琳娜則在私下表示要為他們操辦婚禮:“我的女仆的婚禮,一定得有個樣子才行。就在花園裏舉行吧,明年八月份,木槿、紫薇、茉莉和四季桂最好的時候——一定會是很美的婚禮。”

到了來年,比自然女神更為強大的歷史之神的人間使者,五個世紀以來宇宙中最為華麗的存在,名為萊茵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的二十一歲青年,從奧丁升起狂飆,向半個人類社會的體制和精神發出挑戰。這場宇宙風暴的來勢是如此之猛,以至於把艾琳娜花園裏可愛的木槿、紫薇、茉莉和四季桂吹落了一地。而為風暴引路的,正是那個拉爾夫·德維爾班。曾經讓聯合收割機歡快地歌唱的他,現在想要聆聽的無疑是賽德男爵的哀鳴。



“最近你有見過她嗎?”傑克漫不經心地問。

“每天。”拉爾夫若無其事地答。

“嗬?都沒見你離開的樣子。大概每次見面都不超過三分鐘吧。”

“差不多……現在有正事要做。”

“見未婚妻也是正事吶。”

“——這和你沒關系吧。”

“是沒關系啦……但是,這樣好嗎?頭兒的女人堅持留在男爵家。”

“有什麽問題?”

“立場問題。要不然……你想留點籌碼?男爵雖然開溜了,但夫人和孩子還在……”

“你住嘴!我不會拿女人和孩子當擋箭牌。我不允許!”

“是,是,拉爾夫騎士,我們是正義之師嘛……但是,還是做點準備為好,男爵的伯父可是布朗胥百克。我看他是不會這麽善罷甘休的。”

“布朗胥百克正忙於內戰,沒有戰略意義的邊境行星也許無暇顧及吧。”

“餵,我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建立在‘也許’上哪。”

“我聽說布朗胥百克的敵人——羅嚴克拉姆元帥對平民很照顧。向他求助的話,我們會受到保護的。”

“羅嚴克拉姆,那也是貴族不是嗎?他們只會考慮自己的利益呀,憑什麽為我們出頭。”

“正是憑這個!憑著他為自己考慮這一點!”

“啊?”

“對羅嚴克拉姆來說,我們是很好的棋子。如果打贏了內戰,羅嚴克拉姆就會主宰帝國所有的武力,也就成了實際上的統治者。”

“嗯,因為立典拉德沒有武力。”

“對新的統治者而言,什麽是最重要的?”

“……”

“就是迅速立穩根基。羅嚴克拉姆是靠打敗大貴族起家的,所以他的根基不在大貴族。而在我們。”

“我們?”

“對,就是我們,占到帝國人口總數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平民百姓。如果羅嚴克拉姆對我們施以保護,對平民百姓而言,他就成了救世主、庇護者。”

“所以保護我們對他有好處所以他會保護我們?”

“完全正確。”

“聽起來很有道理。不過被人當棋子感覺總有點不舒服。”

“但是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會不舒服啊。”

“沒辦法。身在這個時代,只有想方設法讓自己對居上位者有用才能生存下去。”

“可惡!”



用過晚飯,兩個女人在起居室裏聊天。

因為缺乏人手,屋裏的家具被安妮用白麻布遮住,地毯也收了起來,露出深黑褐色的桃心木地板。供電設施損壞的關系,用來照明的是年代久遠的白色蠟燭。

“你們最近都沒見過面呢。”

安妮沒有回答。今時今日,她無法面對自己——對她而言,男爵一家是不錯的主人。對於近期的盤剝民眾,在奧丁度過的二十多年時光讓安妮明白身不由己的道理。地方貴族必須依附於豪門顯貴,才能保有地位、榮華以及生命。同樣的,安妮也無法面對拉爾夫。那個男人,究竟是為了什麽和自己交往?因為自己是男爵夫人的心腹?還是……

“安妮啊,我們讓你為難了?”

“艾琳娜小姐,我——”

“話說回來,你們有什麽打算麽?賽德去見伯父了大人了,那麽……這裏就要不太平了。”

“我是不會離開您的。”同樣的話語,不同的心境,“而且,布朗胥百克公爵不是正忙於打仗嗎?”

“嗯,就是和格林華爾德的弟弟。”男爵夫人的語調裏首次出現了起伏,“格林華爾德,高貴的門第就被這樣玷汙了!”

——赫爾夫斯伯格家是格林華爾德的支系。當年皇帝弗裏德裏希四世在授予寵妃安妮羅潔格林華爾德伯爵夫人的封號時,整個奧丁都在為赫爾夫斯伯格鳴不平。

“那個女人一定施了什麽法術蠱惑皇上!”憶及往事,艾琳娜的情緒被調動起來,“還有那個金發的弟弟,憑借裙帶關系得到侯爵的封號,如今難道還妄圖更顯赫的地位嗎!”

安妮繼續保持沈默。她和“金發的弟弟”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奧丁的新年舞會上。前者留給她深刻印象的,不是俊美無儔的外表,而是不小心把酒撒到艾琳娜小姐裙子上後所表現出的無措與靦腆。那個人的話,由他打敗布朗胥百克公爵比較好吧。這是安妮深埋於理性意識之下的希望。



第二天天淩晨。

純白色的光線斜斜橫過灰藍的天空。

從夢中醒來,家園蔥郁依舊。

鴿子落在窗臺上,嘴裏銜著綠油油的橄欖葉。

美麗的一天即將開始。

然後,那不祥的白光驟然擴張,使所有景物褪去了顏色。

火紅色的半球浮上地平線,急速膨脹,吐出巨大的蘑菇雲。

暴風殺到,熱浪席來,點燃了地表,燒毀了作物。

建築像人一樣死去,人們,艾琳娜、安妮、拉爾夫、傑克……每個人,所有人,像建築一樣塌落。

這個世界被割去了喉舌,哀號、咒罵、呼喊、哭泣,一切的聲響在同一時間內窒息。

沈寂過後,開始下雨。

大地從焦渴中松弛。變形的鐘樓與絕望一起沈重地懸掛於半空。

雨珠在灰燼的漩渦中沈降,把屈從的巖石剝得一絲不掛。

在雨的洗禮中,欲望和野心展開透明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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