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言坐在軍部的直升飛機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廣闊的海面，心想，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敬言第一次見到方銳是在G市的哨兵訓練營裏。那天他剛好去G市出任務，本想順路過去看看魏琛。結果到了藍雨基地，勘察隊長說魏隊去訓練營檢查了，不在隊裏，不然您先去會客室坐坐，稍微等等？

勘察隊長說得心裏也沒底氣。魏琛性格隨性不羈，行事風格沒有下限，打著去訓練營的旗號翹班出去放浪形骸是常有的事。於是林敬言笑了笑，說沒關系，我就直接去訓練營找他吧。

結果到了訓練營果然沒有看到魏琛的身影，倒是看到了方銳。

那時的方銳剛剛覺醒了哨兵體質，需要忍受改變身體機能的疼痛，同時還要進行大量的軍事作業，心情非常不爽，人格十分分裂，時常喜歡作妖，借此發洩不滿。林敬言剛走到大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就看見遠遠的墻頭上掛著一個人。

他覺得有點好笑，便悄悄走過去。一個在聯盟以猥瑣流戰法著稱的哨兵前輩想要不被人發現地潛伏近身簡直輕而易舉。林敬言都已經站在墻下邊兒了，方銳一條腿還沒邁過去呢。

“嘿！你幹嘛呢？”林敬言突然出聲故意嚇唬道。

“哎喲我去！”方銳猛地受驚，一個不穩，大頭朝下直接栽進了墻那邊。

林敬言暗道不好，這墻這麽高，別把這孩子腦袋摔壞了。於是他腳下用力，一個猛躍，也便翻過墻頭跳了下來，蹲在了方銳身邊。

此時正值下午四點，是春末的一天，整個訓練營的哨兵都在進行戰術素養的培訓，整個基地都靜悄悄的。方銳的一聲慘叫，迅速吸引了正在巡邏的督察。等到兩個督察聞聲趕到現場時，便看到聯盟有著第一流氓稱號的大神級哨兵正蹲在墻角，兩只手正扶著訓練營有名地刺頭哨兵的腰。

這情景太詭異了，這兩個人的組合太魔幻了。兩個督察怎麽也想不到此時此刻為什麽是這兩個人在一起，怎麽會是這兩個人在一起。

林敬言很有些尷尬。再怎麽說自己也是一隊之長，來到人家別人戰隊的訓練營，好好的正門不走非要翻墻頭，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他咳了一聲站起來，看似很從容不迫地整了整呼嘯戰隊的軍常服，又拍了拍隊長臂章上的土。

官大一級壓死人，隊長級別的哨兵，就算是督察也要讓三分。兩個督察猶豫了一下，決定忽視掉還躺在地上哼唧的方銳，直接和林敬言進行簡單有效的對話。

“林隊，您這是來找人？”

林敬言點點頭：“你們魏隊在嗎？”

“不在啊，今天沒見他來啊。”

“哦。”林敬言心想，這老東西果然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浪了。他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如果一支戰隊，連隊長都做不到潔身自好嚴於律己，成何體統。你們魏隊既不在基地，也不在訓練營，那他去哪兒了？”

兩個督察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訓斥給整懵逼了。他們心想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啊？我們也管不著他去哪兒了啊？他不管去哪兒了都和我們沒關系啊？

林敬言看了看他們的神情，看準時機又補了一句：“你們還不快去找找看他到底去哪兒了，我這次可是專門來看他的。”

“哦，哦。”兩個督察稀裏糊塗地應著，敬了個禮就趕緊跑開了。

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找啊？話說找隊長這種事兒不是應該由基地負責麽？我們是訓練營的人啊？誒我們最開始是來這兒想幹嘛來著？

林敬言看兩個督察已經走遠了，轉過身走到方銳身邊。這次他沒再蹲下去了，就那麽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躺在地上裝死的方銳。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腰，結果方銳順勢便捂住了肚子，哼唧的聲音更大了些：“哎喲，踢殘了，胃出血，腦震蕩，哎喲，得住院，不能上課了。”

林敬言有些無語：“你跟我裝病也沒用啊，我又不是你們隊長。”

方銳也不上當：“但是你是我們隊長的朋友啊，林隊長。”

林敬言覺得有點好笑：“合著你平時的腦筋都用到逃課上了是嗎？”他朝方銳伸出手，“行了，這次我不告密，你也別裝病了，趕緊起來回去上課。”

方銳躺在地上眨了眨眼，想了想，一把握住林敬言的手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瞇瞇地說：“林隊長，你來G市也沒見到我們隊長，不如我帶你出去吃東西呀？我知道一家店能做超美味的早茶呀。”

林敬言看著他：“可是現在是下午。”

“哎呀沒關系啦，很好吃的，你就跟我來吧，準沒錯的呀。”方銳拉著林敬言的袖子就打算躍躍欲試地繼續翻墻，被林敬言一把攔住。

“行，我跟你去，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他說，“咱走正門。”

“你港咩？走正門是要登記的，我會被查出來缺勤呀？”方銳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腳下用力率先飛上墻頭。他騎在墻上沖林敬言招了招手，“快跟上，林隊長。”

這是方銳和林敬言的初識。直到後來，很久以後，林敬言忘了那天他們到底吃了什麽東西，也忘了最後方銳有沒有被記過，甚至忘了那次他最後到底見沒見到魏琛。

但他記得方銳笑著轉過頭看著他，背後是G市明亮的陽光，他笑得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

林敬言走出艙門，看著全副武裝的圍島的士兵，他想起的第一個詞竟然是人頭攢動。

這又不是旅游勝地，他接著吐槽自己，旅游勝地哪兒見過這陣仗，槍口一致對內的。

他朝身邊的少校笑了笑：“其實你也用不到這麽大的陣仗，我年紀大了，老人家堅持不了多久的，況且我也沒有外向力。”

少校也笑了笑：“您說沒有就沒有，我們也得信才行。”他朝林敬言比了個手勢，“萬無一失總是好的，請吧林隊長。”

林敬言看著他：“我早就不是隊長了，你這麽叫我，不合適。”

他從容不迫地走進包圍圈，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又轉過身。

面前是一整排黑壓壓的槍口，身後是大片的密林和變異種的嘶鳴。此時正值下午三點半，陽光還很充足旺盛。林敬言看著那些士兵身後站著的面帶冰冷笑意的少校，溫溫和和地說道。

“作為前輩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聲。”他說，“你們是贏不了的，很快就會輸了，全盤皆輸。”

不等少校給出回應，林敬言便心情大好地轉過身向密林走去。

最後一戰，沒必要搞得很悲情的樣子。他邊走邊想，我這一生，沒有遺憾。

後來林敬言看著方銳從訓練營畢業，沒有留在藍雨，居然轉到了呼嘯的預備役，他當時還挺驚訝的。問了戰隊老板，老板說咱們呼嘯總得有自己的戰術風格，你看你是聯盟第一流氓，雖然這名兒聽上去有點那什麽，但總歸是第一，咱們得繼承發揚這種風格才行。

林敬言有點無奈。

反倒是方銳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跟著勘察隊和他同一天進隊的新隊員一起參觀呼嘯基地，兩個小夥子臉上還帶著少年氣，一路上打打鬧鬧的，聲音也不知道收斂，走到哪兒都能引起註視。

後來兩個人撞到了勘察隊隊長，隊長板起面孔，訓斥自己的隊員：“在基地大呼小叫，懂不懂規矩！”

林敬言遠遠地剛好路過，看到勘察隊的新隊員耷拉著腦袋一副正在挨訓的委屈樣子，又看到方銳一臉打抱不平的忿忿，他趕緊走了過去。

“怎麽了這是？”林敬言看看面前的這三個人，然後對勘察隊隊長說，“他倆惹你不高興了？”

“在基地吵吵鬧鬧的像什麽樣子。”勘察隊隊長哼了一聲，“一點軍人的樣子都沒有，太浮躁了。”

方銳也急了：“我們這裏又不是軍隊，本身就不全是軍人。再說我們藍雨裏根本沒規定一定要安靜如雞啊！為什麽這裏不行！”

林敬言擡起一只手打斷了他：“藍雨是藍雨，呼嘯是呼嘯。既然你已經是呼嘯的一名戰士，以後就不要再說‘我們藍雨’這樣的話了。”

方銳自覺理虧，但又覺得不服氣，只能瞪著林敬言哼唧著：“但這裏冷冰冰的，一點歸屬感都沒有。”

林敬言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拍了拍方銳的肩膀，又轉過頭對勘察隊隊長說道：“你看，把小孩們都嚇到了。我們這裏平時的氣氛確實有點嚴肅，其實也沒必要這樣嘛。你總是板著一張臉，多笑笑還能顯得年輕一點，多好。”

勘察隊隊長被噎了一下：“我，我也不老啊。”

“對啊，不老，還挺帥。上次你女朋友來探班可是跟我抱怨了，說你平時工作嚴肅生活中也很嚴肅，她壓力很大的。”呼嘯好隊長，中國好爸爸（誤）的林敬言溫和地誘導，“你看，正好借著有新鮮血液註入呼嘯的機會，咱們也改一改隊裏的風氣嘛。”

勘察隊隊長臉紅了一下：“她她她她沒事兒怎麽找你說這些。”他咳了一聲，掩飾性地又瞪了隊員一眼，“以後註意！”

然後就趕緊轉過身，背脊僵硬地跑掉了。

林敬言轉過身看向方銳：“你說呼嘯沒有歸屬感，可是你有主動融入到這個集體裏嗎？以後凡事不要總是先將問題推到別人身上。今天晚上的戰術會議你也來參加，明天我先帶你下一次戰區。”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被訓得有點蔫頭耷腦的勘察隊隊員：“想不想一起來？”

“想！”男生剛滿十八歲，還帶著點天真的稚氣，此時聽到可以去真正的戰區，瞬間覺得熱血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回答著。

林敬言笑了：“好，等下我和你們隊長說，讓他明天也帶上你。”

他又拍了拍兩個人的肩，便轉身離開了。

方銳看著林敬言的背影，想了想，突然大叫一聲：“林隊長！”

林敬言聞言轉過身，看到方銳正站在身後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我錯啦，”他說，“隊長。”

林敬言雙手持槍在密林中行進，身後已經倒下了四頭完成了四期進化的變異種。他的腳步不慌不忙，眼神平靜堅定，雙手很穩。

聯盟中從來不乏天才級的大神。林敬言從來都不是最有天賦的那個天才，但他絕對是最勤奮的那個人。

沒有外向力，便著重鍛煉自己實戰的能力。同時覺醒了哨兵和向導兩種體質的人很難在體能上有突破，大多數這樣的人最終都會淪為平庸之流。但林敬言卻憑著自己的努力在聯盟站穩了腳，又封了第一的稱號。

不同於張佳樂讓人眼花繚亂的華麗打法，也不同於王傑希楚雲秀和周澤楷那樣極具攻擊性的大範圍戰力碾壓，林敬言就是這麽踏踏實實地一路走來，在不得不為了欺騙軍部隱藏自己外向力的那些日子裏，林敬言反而是一群人裏最出色的那一個。

第七頭變異種倒下了。怪物巨大的身軀簡直像一座小山。林敬言幾個跳躍站在了它的屍體上，視線開闊了一些。

目之所及的地方到處都是血紅色的眼睛，密度之大比SS級任務還要翻了幾倍甚至十幾倍。林敬言很清楚，這一次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這片密林了。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究竟是少了些什麽呢。

又有兩頭變異種沖過來了。林敬言舉槍射擊，一只倒下了。他將槍口迅速轉向另一只，扣動扳機。

沒有子彈了。沒有子彈，也沒被允許帶彈藥補給，沒有外向力。

林敬言毫不猶豫地扔掉了槍，從腰間抽出一把軍刀。

這是他最後的武器。

進入戰區前，方銳拉住林敬言的胳膊，很認真地看著他說：“昨天咱們戰隊的老板和我談過話了，他說以後會讓我成為你的長期搭檔，好像還要發揚和繼承什麽什麽精神……你們之前是有什麽革命傳統嗎？”

林敬言覺得，對於這個老板，他有點頭疼：“不，沒有，我們沒有這樣的革命傳統。”

“但確實以後我們可能會搭檔完成很多任務。”他繼續說道，“所以你要盡快熟悉這邊的環境才行啊。”

方銳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彩，十分明亮：“那啥，原來在我們藍雨……哦，就是原來我在訓練營的時候，他們藍雨的教官跟我說，如果以後我有了搭檔，每次出任務之前，和他一起喊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口號什麽的，就是類似這種有點儀式感的東西，這樣任務就能順利完成了，這個是增加幸運值的小竅門，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林敬言覺得有點好笑：“這樣就能增加幸運值了？”

方銳顯得很認真：“反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說咱們的口號不然就叫，月棱鏡威力變身？”

林敬言看著他；“看不出你還有這愛好？”

方銳揉了揉鼻子：“開玩笑，開玩笑。我看你挺嚴肅的，想幫你放松一下。”

他又想了想，最後朝林敬言舉起了右拳。

林敬言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哎呀你真是一點默契都沒有。”方銳拉起了林敬言的右手，幫他握好拳，然後和自己的右拳碰了一下。

“武運昌隆。”他說著，然後笑了起來。

“就這樣決定了啊。”

林敬言看著又一頭倒在自己的面前的變異種，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失血過多。

前胸一處貫穿傷，後背一處撕裂傷，左臂脫臼，右腿的小腿還插著一截變異種的獠牙。

單用匕首解決掉一頭四期變異的變異種，林敬言對自己還是挺滿意的。

他擡起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看了看天空。

天色還早，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

他看著身邊幾頭包圍著自己的變異種正慢慢縮小的包圍圈，心想，這次出來得太急，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現在都餓了。

又餓又渴，想吃G市的早茶。

林敬言完成了清掃任務，從戰區走出來，還沒來得及穿過結界，就遠遠地看到方銳整個右肩一處貫穿傷坐在地上，不遠處是一頭死去的獠獸。

方銳還是預備役，不能徹底進入戰區。本應該是站在結界外面警戒就可以的簡單任務，弄成這樣實在讓人想象不到。林敬言趕緊穿過結界跑到他身邊，心裏有點生氣。

“怎麽回事？”

勘察隊隊長站了出來：“是這樣的，剛剛我們勘察隊在進行撤離的時候，斜後方突然沖出來兩頭獠獸，沖散了我們的隊伍。有一頭獠獸被我們擊斃了，另一頭趁機撲到了我們的一名隊員，是方銳及時地沖進結界擋在勘察員身邊，然後幹掉了獠獸。”

林敬言沈默地聽著，一直沒有說話。

“方銳真是挺了不起的，還是預備役，武器裝備那麽單薄就敢一個人沖過去，要是沒有他，我們的隊員就犧牲了。”隊長挺欣賞地表揚著方銳。

林敬言卻擡起一只手打斷了他的話。他低著頭看著方銳：“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方銳正呲牙咧嘴地忍受著醫療員對傷口的消毒和包紮。那處貫穿傷面目猙獰，非常恐怖，挑對了角度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他不解地擡起頭看著林敬言，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不去救他，他就要死了啊？”

林敬言沒說話。他默默地看著醫療員包紮好傷口，一伸手拎著方銳的衣服領子就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沒理會方銳的大聲嚷嚷，一路拎著他走到了車後面的僻靜處。

“立正站好。”林敬言松開手，轉身看著方銳，很嚴肅地說道。

方銳被林敬言的表情嚇住了。這位呼嘯的隊長從來都是一副溫和的笑瞇瞇的樣子，從來沒見他怎麽發過火，然而一旦發起火來，那個威壓估計比王傑希還強一點，直逼韓文清。

林敬言看著方銳乖乖地立正站好，低著頭不敢說話的樣子，他沒有心軟，依然嚴肅地盯著他。

“你重覆一遍我之前給你布置的命令。”

“在戰區結界外負責境界和保護術士。”方銳蔫蔫地說。聰明如他，已經意識到了林敬言生氣的原因。

“擅自違背軍令的後果知道嗎？”

“知道。”方銳哼唧著，但又有點不服氣，“可是……”

林敬言打斷他的話：“這次你違抗命令救人，下次呢？遇到比你強大的敵人的時候呢？方銳，我們的工作是救更多的人，不是只有眼前的那一小部分生死。你要記住，任何情況下，你首先要完成的是你自己的任務。在聯盟這個規則裏，想要生存下去，想要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認清自己的能力。逞一時之勇，很有可能拖別人的後腿，造成更大的損失。這次算你運氣好，可是你能保證你每次都運氣好嗎？”

他看著方銳還有點不服氣，但是頭已經慢慢低到胸口的樣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這種工作，生與死，流血和犧牲，都是見慣不慣的事情。以後哪天就算是我死在你面前了，你會在戰場上停下腳步，抱著我的屍體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嗎？你應該繼續向前，踩著你同伴們戰友們的屍體繼續向前，一直堅持走下去。換成是我也是一樣。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生活。”

“我們能做到的，是不讓那些在我們前面犧牲的同僚枉死。”林敬言最後這樣說著，之後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沈默地看著方銳。

方銳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不擡頭也不說話。剛從訓練營出來的戰士滿腔熱血，還有點少年的無所畏懼的天真。林敬言也知道，讓他現在就接受自己的這番話和觀點，確實有些困難。但他必須把道理先告訴他，身為前輩，他總想讓後輩少走一些彎路。

兩個人在車後一動不動地站了挺久。直到後來方銳終於擡起了頭，有點別扭地說：“報告！”

林敬言看著他：“講。”

“報告隊長，我鼻子癢癢。”

林敬言忍住笑：“揉。”

方銳伸出手揉了揉鼻子，又打了個噴嚏。最後他擡起頭，看著林敬言，亮晶晶的眼睛裏開始有了一點點真正屬於一名戰士的勇敢和堅定。

他說：“哎隊長，你覺得武運昌隆行不行？”

林敬言及時地跟上了他的思路：“可以，以後就它了。”

後來林敬言去了霸圖，方銳去了興欣。每次出任務之前，他們都會互通一個簡短的電話，只說四個字，然後便掛斷電話走向戰場。

林敬言想，這次任務出得太急了，沒來得及打電話。

他躺在潮濕的泥地裏，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變異種的嘶吼越來越近，他只覺得自己的體溫在迅速地下降，身體裏的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根本止不住。

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他看到了遠處的天空。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也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但此時的陽光還很充足旺盛，天也很藍，還有清淺的流雲。

陽光亮晶晶的，像什麽呢。

像什麽呢。

林敬言迷迷糊糊地想著，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隨時都有可能沈睡過去。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舉起右拳，向亮晶晶的天空，輕輕地碰了一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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