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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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喻文州和王傑希就像心有靈犀似的,提前帶著各自的副隊長來到了機場。

前一天晚上,微草的其他隨行人員先一步撤離了,只剩下王傑希和方士謙。這一天也是如此,即將要去X市和虛空匯合的,除了微草和藍雨的正副隊長和各自的專機駕駛員以外,再也沒有多餘的任何人。

到達X市正好是上午太陽剛出來不久,空氣中還彌漫著薄薄的一點霧氣。虛空基地外面不遠處還支著一個小小的早點攤子,胡辣湯和肉夾饃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有種很溫暖的感覺。

出來迎接他們的是虛空的副隊長吳羽策。他先是分別和喻文州與王傑希握了握手,又沖方士謙和黃少天點了點頭。

這位虛空的副隊長向來以不茍言笑聞名聯盟。但不同於張新傑的守時克己,吳羽策的冷淡來源於他自身疏離的氣場。仿佛對身邊一切無關緊要的事情都很漠然,看上去非常不好親近。

“請跟我來。”說完這句話,吳羽策便轉身率先走在前面,他領一行人來到虛空辦公樓三樓的副隊長辦公室,裏面空無一人。

“別人都還沒來嗎?”黃少天問。

吳羽策搖搖頭沒說話,他舉起左手,手掌向上,一條黑線沿著掌心紋路迅速鋪開至整個手掌,緊接著一個綠色的光球在他掌心中憑空升起,微弱的綠光籠罩在房間裏每個人的身上,下一個瞬間,他們便出現在另一個空間裏。

這是李軒花了一周時間做出來的獨立於整個世界維度的空間,面積等同於整個虛空俱樂部,完全封閉的四合形白色空間裏,除了吳羽策和他帶進來的四個人之外,還有煙雨的楚雲秀和李華,興欣的葉修和方銳,輪回的周澤楷和江波濤,霸圖的韓文清和張新傑。

李軒先走出來打了個招呼:“你們來啦。”

王傑希點點頭:“這是今天的所有人?”

“理論上是。”葉修說,“呼嘯那邊出了點狀況,百花那邊按道理今天也應該來人,但他們那邊臨時接到緊急任務,拖住了於鋒和鄒遠。”

“呼嘯怎麽了?”喻文州問。

楚雲秀皺了皺眉:“排查受阻,很不順利。我讓李華初步接觸唐昊,發現他很抗拒。我懷疑呼嘯裏有內鬼,讓李華終止了下一步的接觸。”

“我覺得,算不上什麽內鬼。”葉修笑了一下說,“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老葉你這個嘴真是太壞了,怎麽說那也是我的老部隊,你這麽說太沒人性了。”方銳不滿意地插了句嘴,“但是我覺得你說得對。”

就在方銳即將進行新一輪對呼嘯的聲討之前,韓文清率先開口打斷了他。這位霸圖的隊長始終目的明確從不跑題:“聯系到底應該怎麽建立,今天來的任務不要忘了。”

葉修看了一眼韓文清的臉色,摁滅了香煙:“對,咱們首先得分清主次。來吧,我上周交給兩個人的任務,如今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他看著方士謙,又多補充了一句:“完不成任務,得跪下給我叫聲爺爺。”

“嘿,看不出來葉修你還挺記仇啊?你一大老爺們兒怎麽這麽小肚雞腸?”方士謙一撩袖子本想幹仗,想想王傑希還在一邊兒看著,不能不給微草隊長面子,於是克制著只是翻了個白眼。

“你才發現他小肚雞腸,我早就發現了你知道嗎。這個人特別記仇,我跟你講,就上次藍雨和他們一起出任務,半路上本劍聖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然後小小地破壞了一下戰區的生態環境,結果葉修這個不要臉的說了我半年啊每次見到我都要說,我真想把他的嘴扯爛我給你講……”黃少天覺得自己可算找到親人了,立刻開始統一戰線進行抨擊。

“咳。”韓文清不動如山地輕輕咳嗽了一聲,瞬間整個空間裏都安靜了下來。

黃少天和方士謙彼此交流了一個“我懂你”的眼神,兩人從未覺得藍雨和微草兩支隊伍有現在這麽團結過。

這時還是虛空好隊長聯盟最後的良心之一李軒站了出來:“那我先說我這邊的事情。如你們所見現在這個空間是我創造出來的,以後戰事緊急,真到了和聯盟甚至軍部政府徹底勢不兩立的地步,可以作為戰時總部和聚集地,因為是獨立於整個世界維度的,所以很安全不用擔心被監測到。現在我們人還比較少,所以我先做出了這麽大的空間面積,以後還可以擴大。”

“最大能擴多大?”葉修問,“以後加入的可能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整支戰隊,包括後勤部門,另外男女有別,總要分開休息的空間。”

“就你事兒多。”黃少天嘟囔著,“不就顯擺你們興欣有妹子嗎。”

“不僅有,而且有兩個。”葉修伸出兩根手指,挑釁似的晃了晃,“都是聯盟女神級別的。”

“靠。”黃少天瘋了,開始拉攏剛剛建立起對敵友情的戰友,“方士謙你說葉修他要不要臉。”

方士謙冷靜地:“抱歉,可是我們微草也是有妹子的。”

“靠!”黃少天覺得自己大腦中名為理智的那根線徹底粉碎掉了。

見此情景,最後的良心李軒隊長急忙將話題扯回正軌:“我的最大空間範圍,是整個X市的平鋪面積。更大的沒有嘗試過,但我覺得應該還有餘地。”

“靠。”楚雲秀都忍不住爆了個粗口,“李軒你還是不是人。”

大家覺得楚雲秀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但礙於自己都是大老爺們兒,有點不太好意思太露骨的表達自己的感慨。

見此情景,吳羽策萬年平直的冷硬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葉修擺了擺手:“繼續說。那麽我們的通訊設備怎麽辦,以後如果入駐後勤部隊,各類頻率的通訊和勘察電波能進行單線加密聯接嗎?”

李軒點點頭:“我的能力中包括對兩個空間維度之間的聯接,你所說的訊道加密,等後勤部隊入駐之後,我和他們共同協作就能做到。”

“很好,李隊長,你的能力,很好。”葉修表示非常滿意,“不是人,簡直不是人,太不是人了。”

李軒苦笑:“葉神你這是罵我還是誇我。”

“誇你,誇你。”看著李軒背後默默站著一直冷冷地盯著自己的吳羽策,葉修沒打算繼續逗他,“通訊問題解決了,多點傳輸的問題呢?那麽多人不可能每次都來X市進入你這個空間。”

“另外,”方銳見縫插針補了一句,“你也不能保證每次進入空間的人都是我們的人,萬一裏面混入內鬼,比如某某戰隊那樣的,那咱們也別玩兒了。”

“這個,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我和微草的方副一起開發的空間甄別指令。”李軒朝方士謙看了一眼,方士謙有點得意地揚了揚頭。

“這麽個玩應兒用了我和李隊一周的時間,保證各位滿意,不滿意的我跪下來給你叫聲爺爺,就是這麽牛逼。”說著方士謙從王傑希身後走出來,站到李軒身邊。他故意無視了王傑希有點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眼神,繼續說,“葉修你別往房頂上看,我說的就是你。”

“哎喲方老師您可別嚇死我。”葉修說,“是騾子是馬先拉出來遛遛。”

“各位都是被阿策帶進來的,想必效果你們也都看到了。”李軒解釋道,“我和方副用這一周的時間,研究出將外向力性質抽離並借由精神網植入不同體中兼容的方法。成功之後我們先讓阿策實驗,結果效果很好。”

“怪不得。”喻文州說,“剛剛我就在奇怪,吳副的能力是時間相關,但卻帶我們進行了空間轉移,原來是這樣。”

楚雲秀揉了揉眉心:“李隊你再說詳細一點。”

李軒點點頭:“簡單來說,外向力的形成,和人的大腦有密切的關系。每個人的外向力都有著或多或少的不同,是因為在覺醒的過程中,和每個人的人生經歷,對世界的看法,想象力的偏差,都是有關系的,打個比方,就是和每個人的精神圖景的構建的原理相類似。”

“因為這是起源於大腦的產物,所以這幾天,方副研究出了一種方法,概括來說,就是他利用精神觸手,將我的大腦中關於外向力的精神片段進行覆刻,然後抽離出來植入到阿策的精神網中。由於每個人的體質都有差異和不同,對於異體外向力的植入都有或多或少的排斥現象,但方副會把排異現象的影響降到最低。”

“我們保守估計,根據排異程度的不同,每個人至少能帶除自己以外的兩個人進入我創造的這個主體空間。最好的情況下,預測是帶六個人。如果是我本人的話,大概是五百人左右。”

臥槽。這是大家此時此刻的心聲。看著李軒一臉平靜地說著很了不起的數據和事實,還一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沒什麽了不起的很平常很普通啊”的表情,大家都表示,不想說話。

但葉修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站出來說幾句話。於是他說:“好,我們大家都知道你牛逼了,我先叫你一聲爺爺。然而身份篩別你們打算怎麽弄。”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這時方士謙站出來,說道,“在為你們植入覆刻體的時候,我也會在植入者的精神網中埋下一條線。當你們觸發空間轉移的能力時,我的能力會被同時觸發。今天你們來時,吳副觸發轉移能力時連接在你們每個人身上的光,是我的精神引線,這些引線會之間連接我和你們的精神網,由我來進行篩選和甄別。”

“既然我能從精神網中看出來你幾歲擼的管幾歲還尿床,我差不多也能看出來你進入空間的目的是什麽。如果發現有排斥現象,我會直接將信號傳導進引路人的精神網中。大概相當於我是電腦的終端,各位引路人是我的分支,以後戰況緊急,我會盡力把篩別時間縮短在三至五秒之內。”

方士謙得意地掃了一圈眾人默默無言不想說話的表情,目光到了王傑希的臉上,發現他正一臉冷冷的表情看著自己,方士謙有點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另外,關於葉修上禮拜交給我的任務,運作機理和我剛剛說的是一樣的。”方士謙繼續說,“我知道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外界信號只能單線傳入,為了防止機密洩露,不能保證傳出渠道的完全安全。所以我會在每個反抗軍成員的精神網中埋線,消息的傳出可以直接進行精神共享。”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放心,精神埋線只是在你們精神壁壘的淺表層進行,不會深入到裏面把你們初中暗戀哪個女同學這樣的信息都扒出來共享的。”

方士謙說完後,便一臉大爺樣的打算等著接受眾人跪拜。然而偌大的空間裏靜悄悄的,每個人都一臉凝重地看著他。

他有點心虛,但想了想覺得自己這麽做的也沒什麽問題,還以為是大家在擔心自己的個人隱私,於是他很大度地擺了擺手:“你們就放心吧,我真沒興趣借此機會刺探你們的小秘密。再說了,現在是戰時,哪有什麽小我,有的都是大我,你們說是吧。”

然而還是沒人說話,這讓方士謙非常不爽。

“我說,這再怎麽說也是我和李隊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研究出來的成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也不求你們一定要跪下來給我叫爺爺,但咱們能不能別這麽滲人?”

“我就一個問題。”過了一會兒,還是葉修慢慢開口。這次他說的很認真,就連眼神都嚴肅了起來,“就算我同意了這個方案,你們兩個人的身體受得了嗎?”

外向力的信息資料之所以成為變異種不惜代價進行竊取和搶奪的機密,不僅僅是由於戰隊和個人保密工作做得好,還因為確實能用到外向力的場合非常少。外向力的運用,會對身體造成非常強大的負荷與損傷,而絕大部分損傷都是完全不可逆的,沒有補救和休整的方法。所以在哨兵的戰鬥中,不到萬不得已,極少會有人主動使用外向力作戰。

每多用一次外向力,就是對自己整個生命能量的一次巨大消耗。全部的能量消耗完畢,生命個體也將歸於永恒沈寂。

而對於向導來說,完成如同方士謙所說的那種強度的精神運用,對於本人的負荷是非常沈重的。一個天資很高經驗豐富的向導完成這項任務,最多堅持一個月,普通的向導最多堅持一周。如果繼續強撐下去,程度最輕的損傷是精神網徹底崩潰,整個人陷入永久的不可逆轉的精神癱瘓狀態永久地迷失在精神碎片中,而程度最重的損傷則會暴斃身亡。

無論是外向力還是精神力,像平時一樣偶爾使用,至少還有別的時間用來調整和緩解。但像現在這樣24小時不間斷地連續使用,對身體的損傷和負荷會成倍遞增,身體機能的損壞和死亡是隨時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身經百戰,他們無比確切地知道這看似炫酷的方案背後將要犧牲的代價,他們的默然來自敬意也來自悲愴。

“哎,反正以後會有別的向導加入進來,總會有能力足夠的人幫我分擔這項工作的,其實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誇張。比如張新傑,他就能幫我處理一部分工作,對吧?”方士謙撓撓頭,看向張新傑。

張新傑點點頭:“確實像方副所說,不僅是我,其他合適的向導也會幫忙分擔。但是,”他補充道,“即使是這樣,主要工作的負荷依然只能由方副的能力來承擔,他是無可替代的,所以,你一定不能倒下。”

“我肯定不會。”方士謙這樣回應道。

“就算方士謙的工作有人分擔,他不會立刻倒下,那李軒你呢?別告訴我你這麽變態的外向力也能找出第二個人幫你分擔。”

李軒揉了揉鼻子。他自己當然清楚這樣做的代價是什麽,他太清楚了,正如他一樣清楚地知道,如果真的決心反抗,並為了自己認定的事情付出一切從而取得勝利,這是最安全的唯一的辦法。他從不妄自菲薄,也從不心比天高,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力的極限,從他決定選擇這樣一種抗爭方式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隨時迎接死亡的準備。他希望做到的,只是為一同奮戰的同僚們盡全力爭取到最多的時間,哪怕一分一秒,他都在所不辭。

他本想說,我可以的,沒問題,這還遠遠不是我能力的極限。

然而轉過頭,李軒看到了吳羽策的眼睛。這位虛空的副隊長,從來都是一副波瀾不驚冷淡疏離的樣子。即使是面對自己這個隊長,他依舊隨時恪守本分,註重著自己所有的言行,從不越權行事。後來合作久了,漸漸熟悉,李軒知道了他的秉性,知道他隱藏在冰山面孔下的烈烈心性,知道了他是個怎樣對認定的人事一往直前並一往而深的辛苦活著的人。

此時此刻,吳羽策仍舊冷著一副面孔,看不出任何的感情。但李軒看著他的眼睛,仿佛隱藏著噴薄的火山,又像平靜海面下的波濤洶湧。他一點都沒有回避地,毫不掩飾地直視著自己,好像看透一切但又不忍訴說。

於是李軒面對所有人,平靜並堅定地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戰爭本就伴隨著犧牲,你我大家都是如此。每個人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爭取著最大的希望。我只能說,我會盡所有的力量為你們撐起這片絕對安全的空間,護你們到我們勝利的那一刻。我會拼盡全力,也請各位信任我。”

“好,我信任你。”沈默之後,葉修率先說道,“我們都信任你,你一定要挺住,李隊長。”

李軒看向在場的所有人,每個人的眼神都是堅定和勇敢的,就像自己第一天認識他們時一樣,他們的靈魂從未變過。

然後他轉過頭,看到了吳羽策。

吳羽策深深地看著他,從始至終。此時此刻,他終於輕輕彎起嘴角,給了李軒一個勝過千言萬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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