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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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亮，王傑希就拿到了鄧覆升的檢查報告。
報告結果和葉修他們之前預測的一樣，哨兵級變異種開始批量生產，和鄧覆升正面對峙的變異種，是算準微草總部大部分戰鬥人員都不在，本打算秘密潛入資料室盜取外向力相關數據，卻遭遇了鄧覆升。
對上堪比高英傑級別的變異種，能撐到梁方的支援趕到，對一個向導來說，已經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了。
屍檢報告顯示，鄧覆升的腹部遭受入侵，內臟被掏空，但外部創口卻很小。根據梁方的描述和鄧覆升黑匣子的記錄，變異種自爆後沒有碎片和爆炸痕跡的殘留，王傑希初步推斷，哨兵級變異種至少被開發出了關於空間的相關能力。他把報告通過指定內線發給了葉修和李軒。半小時後，葉修打電話過來肯定了王傑希的推斷。
“簡直慘烈。”葉修在電話裏感慨，“我都不忍心細想當時的場景。”
葉修說的是根據鄧覆升黑匣子的數據做出的場景還原，他說的是實話。
變異種入侵鄧覆升腹部，使其重傷，鄧覆升在他入侵的瞬間進行反擊，斬斷了他的手指，並在他自爆的瞬間完成了體內封鎖，使體內變異種的殘片沒有被遭到空間破壞和轉移。最後他用自己僅剩的力氣將殘片從體內取出來，連同黑匣子一起攥在手裏，交給了王傑希。
這樣的場景，在王傑希看到方士謙掰開鄧覆升的手的瞬間就想到了。政治陰謀和軍部背叛讓王傑希感到憤怒，而鄧覆升的以死相搏將這憤怒徹底轉化成了反抗的動力。
“興欣這邊，全部排查完畢，一切正常。但如果你覺得不放心，把喬一帆剔除出去也行。”葉修說。
“不必。”王傑希說，“你做了排查就行。”
“煙雨正在接觸呼嘯，你們這邊呢，藍雨？”
“下周我和方士謙會去G市。”王傑希這邊又接進來一條線，是李軒，“李隊，你有什麽其他發現嗎？”
李軒的聲音有點不清晰，他為這條聯絡訊道額外多加了一層阻隔網：“從傳過來的資料看，他們確實開發出了關於空間的外向力，但是由於情報不足，或者載體能力有限，我認為這是他們能做到的差不多全部了。”
“和你比呢？”葉修問。
“那肯定是比不了。”李軒沒打算謙虛。
“你們的排查進行得怎麽樣？”
“阿策剛剛排查了輪回的周澤楷和江波濤，江波濤說他會負責繼續排查輪回內部的其他成員。”
“好。那我就去聯系老韓了。”葉修說，“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盡快做出獨立隱蔽的範圍和訊道。李軒你得加緊搞出一個多點傳輸的空間出來。”
“好。”李軒說，“給我一周的時間就可以。”
“任何訊道都有可能被監控，王傑希你讓方士謙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物理訊道融合進人的精神網。”
“臥槽。”李軒突發感慨，“這個有點厲害啊。”
葉修毫不讓步：“他都讓我叫他爺爺了，總得拿出點兒真本事出來。”
“好。”王傑希答應下來，“我給他一周時間。”
王傑希拿著報告來到方士謙的辦公室時，方士謙正忙著給鄧覆升的那盆吊蘭澆水。他一手拿著噴壺一手扶著葉子，聽到門口的響動扭過頭，看是王傑希，便打了個招呼讓他先進來。
“我覺得咱們得給這花取個名字。”方士謙說，“老鄧之前一直說要取也沒取。”
“那就取吧。”王傑希拉開桌前的一把椅子先坐了下來，“你想叫它什麽？”
“先說它男的女的。”
“女的？”王傑希想了想，“畢竟是花。”
“但是從來沒見它開過花啊。”方士謙說，“起個中性的，也挑不出錯兒。”
他想了想：“旺財？”
王傑希瞥了他一眼：“那是狗的名字，你能不能有點格調。”
方士謙又想了想：“軒轅旺財？”
王傑希嘆了口氣：“書卷滿床席，蟏蛸懸覆升。這是元稹的詩。”他昨天一個人站在鄧覆升的辦公室裏，看著他桌子上攤著的還沒看完的文件，看他書架上滿滿的卷宗和理論書籍。他前一天還在那屋子裏辦公，恍如隔世一樣，人去屋空。
於是王傑希說：“軒轅旺財挺好，陽氣重，好養活，命硬，就它了。”
方士謙點點頭，扭回身兒，一邊給花澆水一邊念叨：“旺財，你好好長，等開了花，哥帶你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要啥有啥，氣死他們。”也不知道他想氣死誰。
細細的水簾灑在名叫軒轅旺財的吊蘭綠色的長葉上，配合著早晨溫和明亮的陽光，顯得生機勃勃的，欣欣向榮的樣子。
澆完花，方士謙坐回到自己的辦公椅，和王傑希隔了一張辦公桌。他看完了王傑希拿過來的文件，說出了和葉修一樣的結論。
但是他多補充了一點：“如果哨兵級的變異種開始批量生產和開發外向力，但又像李軒說的會受到載體實力的制約，那麽他們肯定會做第二手的準備，比如反向摧毀。”
王傑希很讚同方士謙的觀點。他將葉修布置下來的任務告訴了方士謙，方士謙大手一揮，顯然不當回事兒：“多大點兒事兒，用不著一周，三天之內我讓他看到結果。”
“還是一周吧，現在至少有兩支戰隊拉攏進來了，到時候你的負重量會很大。”王傑希說，“正好下周你和我去藍雨，順利的話，直接就去虛空和李隊他們匯合了。”
方士謙想了想：“可是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從來都是空開信息的，這次去想要排查確實有點麻煩。”
王傑希嘆了口氣：“是啊，藍雨很麻煩。”
從和高英傑一戰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周不到的時間。但對於微草來說，像是經歷了整整一個時代的摧毀與重建。王傑希和方士謙，以及前哨會議的剩下五個人都知道，這巨變馬上將會波及整個聯盟。
方士謙看著王傑希面沖陽光的樣子，他的辦公室有一扇很大的窗子正對辦公桌，方士謙自己坐在背光處，王傑希坐在他對面。他的制服照舊穿的整齊挺拔，胸前的微草徽章和臂上的隊長臂章閃閃發亮。
但方士謙還是發現，這短短一周的時間，讓王傑希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的側臉本就冷峻，如今更是如被斧子劈開一樣的鋒利冷硬。仿佛是把之前那些年收斂的鋒芒都要綻出來一樣，平靜海面之下是地動山搖的狂嘯。
想說的話很多，比如戰術安排，比如微草向導的四期培訓計劃，比如接下來要和藍雨的會面，比如進一步加強和擴大探測線的網絡面積。
但方士謙看著陽光中的王傑希，總覺得他一身的冷硬沈靜之下，總有些別的東西。這些東西別人是看不到的，是不屬於微草隊長，不屬於首席哨兵，不屬於聯盟大神，只屬於王傑希本人的東西。
只是恰好方士謙看到了，並且記住了。
像是王傑希辦公室留下的淺駝色圍巾，除夕夜的雪和煙花，羊肉餡兒的餃子，壁櫥裏找不到的臘八蒜和醋。
方士謙的桌子上還擺著剛剛送過來的檢查報告，葉修的命令半小時前剛剛下達。風暴前夕，第一批跳進方士謙腦子裏的信息，竟然都是些瑣碎的片段，帶著日常的煙火氣，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於是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個問句。他問王傑希：“你累嗎？”
王傑希頓了一下。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是驚訝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累。”
王傑希說：“特別累。”
方士謙很確定，這一個瞬間，說出這句話的，只是王傑希，沒有任何附加的東西。
他探過身子，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握了握王傑希放在桌子上的手。
“放心，有我。”
方士謙的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哪怕不是為了微草。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方士謙想，一定都是軒轅旺財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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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結果和葉修他們之前預測的一樣，哨兵級變異種開始批量生產，和鄧覆升正面對峙的變異種，是算準微草總部大部分戰鬥人員都不在，本打算秘密潛入資料室盜取外向力相關數據，卻遭遇了鄧覆升。
對上堪比高英傑級別的變異種，能撐到梁方的支援趕到，對一個向導來說，已經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了。
屍檢報告顯示，鄧覆升的腹部遭受入侵，內臟被掏空，但外部創口卻很小。根據梁方的描述和鄧覆升黑匣子的記錄，變異種自爆後沒有碎片和爆炸痕跡的殘留，王傑希初步推斷，哨兵級變異種至少被開發出了關於空間的相關能力。他把報告通過指定內線發給了葉修和李軒。半小時後，葉修打電話過來肯定了王傑希的推斷。
“簡直慘烈。”葉修在電話裏感慨，“我都不忍心細想當時的場景。”
葉修說的是根據鄧覆升黑匣子的數據做出的場景還原，他說的是實話。
變異種入侵鄧覆升腹部，使其重傷，鄧覆升在他入侵的瞬間進行反擊，斬斷了他的手指，並在他自爆的瞬間完成了體內封鎖，使體內變異種的殘片沒有被遭到空間破壞和轉移。最後他用自己僅剩的力氣將殘片從體內取出來，連同黑匣子一起攥在手裏，交給了王傑希。
這樣的場景，在王傑希看到方士謙掰開鄧覆升的手的瞬間就想到了。政治陰謀和軍部背叛讓王傑希感到憤怒，而鄧覆升的以死相搏將這憤怒徹底轉化成了反抗的動力。
“興欣這邊，全部排查完畢，一切正常。但如果你覺得不放心，把喬一帆剔除出去也行。”葉修說。
“不必。”王傑希說，“你做了排查就行。”
“煙雨正在接觸呼嘯，你們這邊呢，藍雨？”
“下周我和方士謙會去G市。”王傑希這邊又接進來一條線，是李軒，“李隊，你有什麽其他發現嗎？”
李軒的聲音有點不清晰，他為這條聯絡訊道額外多加了一層阻隔網：“從傳過來的資料看，他們確實開發出了關於空間的外向力，但是由於情報不足，或者載體能力有限，我認為這是他們能做到的差不多全部了。”
“和你比呢？”葉修問。
“那肯定是比不了。”李軒沒打算謙虛。
“你們的排查進行得怎麽樣？”
“阿策剛剛排查了輪回的周澤楷和江波濤，江波濤說他會負責繼續排查輪回內部的其他成員。”
“好。那我就去聯系老韓了。”葉修說，“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盡快做出獨立隱蔽的範圍和訊道。李軒你得加緊搞出一個多點傳輸的空間出來。”
“好。”李軒說，“給我一周的時間就可以。”
“任何訊道都有可能被監控，王傑希你讓方士謙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物理訊道融合進人的精神網。”
“臥槽。”李軒突發感慨，“這個有點厲害啊。”
葉修毫不讓步：“他都讓我叫他爺爺了，總得拿出點兒真本事出來。”
“好。”王傑希答應下來，“我給他一周時間。”
王傑希拿著報告來到方士謙的辦公室時，方士謙正忙著給鄧覆升的那盆吊蘭澆水。他一手拿著噴壺一手扶著葉子，聽到門口的響動扭過頭，看是王傑希，便打了個招呼讓他先進來。
“我覺得咱們得給這花取個名字。”方士謙說，“老鄧之前一直說要取也沒取。”
“那就取吧。”王傑希拉開桌前的一把椅子先坐了下來，“你想叫它什麽？”
“先說它男的女的。”
“女的？”王傑希想了想，“畢竟是花。”
“但是從來沒見它開過花啊。”方士謙說，“起個中性的，也挑不出錯兒。”
他想了想：“旺財？”
王傑希瞥了他一眼：“那是狗的名字，你能不能有點格調。”
方士謙又想了想：“軒轅旺財？”
王傑希嘆了口氣：“書卷滿床席，蟏蛸懸覆升。這是元稹的詩。”他昨天一個人站在鄧覆升的辦公室裏，看著他桌子上攤著的還沒看完的文件，看他書架上滿滿的卷宗和理論書籍。他前一天還在那屋子裏辦公，恍如隔世一樣，人去屋空。
於是王傑希說：“軒轅旺財挺好，陽氣重，好養活，命硬，就它了。”
方士謙點點頭，扭回身兒，一邊給花澆水一邊念叨：“旺財，你好好長，等開了花，哥帶你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要啥有啥，氣死他們。”也不知道他想氣死誰。
細細的水簾灑在名叫軒轅旺財的吊蘭綠色的長葉上，配合著早晨溫和明亮的陽光，顯得生機勃勃的，欣欣向榮的樣子。
澆完花，方士謙坐回到自己的辦公椅，和王傑希隔了一張辦公桌。他看完了王傑希拿過來的文件，說出了和葉修一樣的結論。
但是他多補充了一點：“如果哨兵級的變異種開始批量生產和開發外向力，但又像李軒說的會受到載體實力的制約，那麽他們肯定會做第二手的準備，比如反向摧毀。”
王傑希很讚同方士謙的觀點。他將葉修布置下來的任務告訴了方士謙，方士謙大手一揮，顯然不當回事兒：“多大點兒事兒，用不著一周，三天之內我讓他看到結果。”
“還是一周吧，現在至少有兩支戰隊拉攏進來了，到時候你的負重量會很大。”王傑希說，“正好下周你和我去藍雨，順利的話，直接就去虛空和李隊他們匯合了。”
方士謙想了想：“可是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從來都是空開信息的，這次去想要排查確實有點麻煩。”
王傑希嘆了口氣：“是啊，藍雨很麻煩。”
從和高英傑一戰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周不到的時間。但對於微草來說，像是經歷了整整一個時代的摧毀與重建。王傑希和方士謙，以及前哨會議的剩下五個人都知道，這巨變馬上將會波及整個聯盟。
方士謙看著王傑希面沖陽光的樣子，他的辦公室有一扇很大的窗子正對辦公桌，方士謙自己坐在背光處，王傑希坐在他對面。他的制服照舊穿的整齊挺拔，胸前的微草徽章和臂上的隊長臂章閃閃發亮。
但方士謙還是發現，這短短一周的時間，讓王傑希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的側臉本就冷峻，如今更是如被斧子劈開一樣的鋒利冷硬。仿佛是把之前那些年收斂的鋒芒都要綻出來一樣，平靜海面之下是地動山搖的狂嘯。
想說的話很多，比如戰術安排，比如微草向導的四期培訓計劃，比如接下來要和藍雨的會面，比如進一步加強和擴大探測線的網絡面積。
但方士謙看著陽光中的王傑希，總覺得他一身的冷硬沈靜之下，總有些別的東西。這些東西別人是看不到的，是不屬於微草隊長，不屬於首席哨兵，不屬於聯盟大神，只屬於王傑希本人的東西。
只是恰好方士謙看到了，並且記住了。
像是王傑希辦公室留下的淺駝色圍巾，除夕夜的雪和煙花，羊肉餡兒的餃子，壁櫥裏找不到的臘八蒜和醋。
方士謙的桌子上還擺著剛剛送過來的檢查報告，葉修的命令半小時前剛剛下達。風暴前夕，第一批跳進方士謙腦子裏的信息，竟然都是些瑣碎的片段，帶著日常的煙火氣，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於是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個問句。他問王傑希：“你累嗎？”
王傑希頓了一下。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是驚訝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累。”
王傑希說：“特別累。”
方士謙很確定，這一個瞬間，說出這句話的，只是王傑希，沒有任何附加的東西。
他探過身子，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握了握王傑希放在桌子上的手。
“放心，有我。”
方士謙的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哪怕不是為了微草。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方士謙想，一定都是軒轅旺財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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