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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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掃工作是在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開始的。葉修把他們送到戰區的結界邊緣，有點遺憾地搖搖頭：“看看你們這群暴力輸出的怪物，我都有點替他們心疼。”
他看了方士謙一眼，又多補充了一句：“哦，有一個打醬油的。”
方士謙不幹了：“有本事下次組隊的時候別求著我給你同調，信不信爺爺我入侵你精神網把你什麽時候破的處什麽時候擼的管都給你抖露出來。”
葉修假裝驚恐地捂住了胸：“臭流氓，不要臉。”
這下連方士謙都沒眼看了。
葉修放下了手，正色道：“裏面有我做的東西，你們懂的。碰到了它們，不用打太猛，受個傷掛個彩出來效果最好，它們不會攻擊你們要害。”
他指的是自己的外向力：生命創造。通過犧牲和提取世界上現有生命體的基因，進行重組之後創造出的富有葉修意志的新的生命體，這是葉修的外向力。發動外向力便代表著勢必要犧牲一部分生命，因此葉修極少會用到自己的能力，聯盟裏也便極少會有人知道。
楚雲秀點點頭：“但願你做得能走點心。”
葉修擺擺手：“對我你還不放心麽，絕對讓你們感到特別驚喜。”
沒再多說別的廢話，三組小隊按照前一天說好的路線分頭進入了戰區。
要說方士謙這次確實是來打醬油的沒有錯。昨天那個意思葉修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次本來就是打著跨省聯合作戰的幌子來進行的一次秘密會議。葉修利用自己的外向力故意把陣仗弄得很大，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一進入戰區方士謙就感受到了，有威脅的變異種根本沒有多少，剩下大部分都或多或少掛著點兒葉修的精神碎片。方士謙甚至都沒有問剩下的幾個人用不用進行精神同調，要不是他自己也知道做戲要做足，他甚至連廣域精神壁壘都懶得鋪開。
南線和北線已經開始響起了槍聲，王傑希這邊也已經解決掉了三四頭變異種。方士謙剛想說這戲做得也太不走心了，就看到遠遠地晃過來一個足有快兩層樓高的生物，渾身漆黑，好像一個黑色的巨大破爛的木乃伊，臉部透過像繃帶一樣的條狀物，透出一雙紅色的眼睛。
要不是方士謙從那上面感受到葉修微弱的精神碎片，他真要感嘆變異種的進化速度和進化規模了。
那邊的王傑希也在心裏暗自罵了一句臟話，葉修這次是玩兒開心了，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了是怎麽的，做出來這麽誇張的生物，是生怕不夠引人註意麽。
但顯然葉修不是這樣想的。兩層樓高的木乃伊一樣的黑色生物瞬間鎖定住了王傑希和方士謙兩個人的目標，身上的帶狀物便如密集的飛箭一般鋪天蓋地地向他們掃射過來，王傑希扯了方士謙一把，幫他避開了第一波攻擊，隨後自己舉槍掃射，一排子彈過去，根本不見對面的生物有行動減緩的趨向。
“這特麽是葉修故意的吧？他是想把咱倆秘密處決了吧？”方士謙一邊躲避著攻擊一邊瞅準空隙舉槍還擊，“這叫不會攻擊要害？這他媽招招致命好嗎！”
王傑希也在心裏嘆了口氣，葉修說給他們準備了驚喜，如今驚是感受到了，喜在哪兒呢。
王傑希側身躲過了一排照著他頭部直接飛射過來的利刃，找到一棵樹作為掩體，剛剛結束了換彈，便聽到身後一陣巨響。
他扭頭一看，原來這個變異種已經進化了攻擊方式，把雙手融合成炮筒的形狀開始了大範圍的轟炸進攻。
王傑希在心裏感嘆，幸虧葉修是自己人，要是敵人的話，恐怕聯盟早就被滅的底兒掉了。
變異種結束了一波大範圍的轟炸後，似乎是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目之所及滿是斷壁殘垣，它微微揚了下頭，似乎很滿意的樣子。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感覺那個嘲諷欠揍的氣質和葉修簡直一模一樣。
如果要和這種等級的變異種作戰，就算不用王傑希自己的外向力，起碼也要改變王不留行的戰鬥形態才能獲勝。但王傑希同時也知道，軍部高層的眼睛，從他們進入這個戰區開始就在看不見的地方秘密監視著他們了。他不能贏得太輕松，也不能輸的太刻意。
他沖方士謙使了個眼色，方士謙心領神會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大白，同時舉起沖鋒槍就朝著變異種的頭部一陣狂掃。變異種巨大的頭部被他的子彈掃出了一排窟窿，大白趁機撲上去鎖住了它一只手臂的攻擊。下一個瞬間，變異種的頭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另一只手狠狠地掃開了大白，毫不猶豫地展開下一輪的進攻。
方士謙被逼入死角，來不及換彈，就看一支巨大的黑色飛刃朝自己射過來，他迅速地估算了一下攻擊軌跡，發現承受下這一擊也不會致命，想來是葉修早就算好的，便也沒想著非要拼命地去躲開，就閉上眼準備承受接下來的一擊。
飛刃刺進肉體的聲音，身經百戰的方士謙不能更熟悉了。但他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便奇怪地睜開了眼，卻發現是王傑希擋在了自己身前，巨大的飛刃貫穿了他的左肩。
變異種顯然是不滿意自己的結果，趁著這個空當又射出一記飛刃，這次的攻擊力貫穿性更強，直接貫穿了王傑希的右肩，又狠狠地貫穿了方士謙的右肩。
“媽的。”王傑希低聲罵了一句，手中的王不留行變成了短刀的形狀，先是切斷了右肩的黑刃，然後又用右手徒手拔出了插在左肩的利刃。
變異種在這個時候留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空當，王傑希趁著這個一閃而過的空擋迅速將王不留行變成一柄重炮，十發炮彈不間斷地轟炸過去，變異種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方士謙站起來一把扶住了王傑希，張嘴就罵：“你他媽是不是神經病啊，昨天還說不讓我作死，你他媽自己作起死來倒是很放飛自我啊？”
王傑希皺著眉查看了一下傷口：“做戲做全套吧。”他想掙開方士謙的手，“趕緊和其他兩組人匯合了。”
方士謙用力一把把他甩到地上，王傑希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力，沒有防備，真的就被他甩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特麽想失血過多麽。”方士謙可能是真生氣了，根本不給王傑希說話的機會，直接欺身上去壓住王傑希的腿制住他的行動，接著一把扯開了王傑希的戰鬥服。
兩處貫穿傷都傷的特別實在，一點兒假都做不來的那種。方士謙冷著一張臉，沈默地掏出包裏的紗布開始裹。然而傷口太深，剛裹上的紗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沒用，還是快點兒和他們匯合了再……”
“給老子閉嘴。”
方士謙粗暴地打斷了王傑希的話，直接把自己的戰鬥服脫下來，撕扯成幾塊面積稍大的布，動作一點兒都不溫柔地狠狠地纏住了王傑希的肩膀。
本來傷口的疼痛王傑希並不是很在意，但方士謙好像是想故意把他弄得很疼一樣，手上一點兒不留情面，反而是把王傑希疼得夠嗆。
包紮好後，方士謙拽著王傑希的胳膊一把把他提起來，使了個眼色：“快走。”
王傑希沒走，看著他右肩同樣的貫穿傷：“你的傷口我幫你包一下吧？”
方士謙踹了他一腳：“快走！”
王傑希心裏很累，只好在前面開路。方士謙跟在他後面，默默地用剩下的布料裹住了自己的肩膀。
到達匯合點時，只有楚雲秀和李華一組先到了。看他們的傷勢估計也是收到了葉修的大禮，李華左腿貫穿傷，楚雲秀右臂骨折，骨刺都突出來了。
看到王傑希和方士謙，楚雲秀狠狠地把手裏的煙摔倒了地上：“媽的那群變異種現在都進化得這麽操蛋了。”
她沖王傑希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提防不遠處站著的操作粒子器的士兵。
王傑希沖她點點頭：“李軒和吳羽策還是沒消息嗎？”
楚雲秀搖搖頭：“剛剛我從他們車上的監視器來看，他們那組好像麻煩一點。”
半小時過後，李軒和吳羽策從結界裏走了出來。
李軒左腹部受傷傷，幸好沒有傷到內臟。吳羽策更慘，他左半邊身子像是被潑了一整桶血水，從上到下都被紅染透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吳羽策身上掛著的一個重傷哨兵身上流出來的血。
吳羽策面無表情地把重傷昏迷的哨兵放在一邊的簡易擔架上，一邊默不作聲地自己處理著右胸口的傷。
李軒解釋道：“我們那條線半路遇到的，估計是派來一期清掃的哨兵，重傷沒來得及即使撤退，幸虧遇到了我和阿策，不然真有可能成為變異種的餌料。”
王傑希上去檢查了一下，那是一張還帶著稚氣的少年般的臉，面目清秀俊朗，側臉線條堅毅。即使是在昏迷中，兩條劍眉依然緊緊地鎖著，仿佛在拼命掙紮著什麽一樣。
耳機裏傳來葉修的聲音：“我說各位，我還在駐地等你們凱旋呢，麻利兒動身吧啊。”
聽著葉修老神在在的語氣，所有人都拼命地默默壓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靠在指戰室門口叼著煙的葉修一臉微笑地看著從直升機上下來的各位戰隊成員，他擡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嗨你麻痹。這是所有人的心聲。
葉修顯然是沒有在意他們的冷場，他繼續說：“你們怎麽成這樣了，看樣子這次的變異種戰鬥力很強啊。”
所有人都表示不想說話。
進入戰區的六個人此時此刻稀稀拉拉地坐在指戰室裏，有的自己在處理傷口，有的由隨隊醫療員處理著傷口。
葉修踱步到被幾個醫療員圍住著重照顧的從戰區撿回來的哨兵身邊，細細打量了幾眼，突然叫起來：“哎喲臥槽，這不是邱非麽？”
王傑希扭過頭：“是原來嘉世的預備役？”
葉修點點頭：“雖說沒了我以後嘉世戰鬥力根本提不上臺面兒，但沒想到如今已經落魄到讓預備役的小孩直接完成這種任務的程度了啊？”
他嘖嘖地感嘆了兩聲，又向醫療員詢問了一下邱非的傷勢。得知並不會致命之後，他擺了擺手，讓醫療員們先出去了。
其餘的幾個人看葉修的動作，也就把自己的醫療員都打發了出去。
葉修扭過頭看看楚雲秀：“楚隊長，事發突然，出去賣個色相唄？”
楚雲秀嘆了口氣站起來，李華跟在她身後走出去。不一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楚雲秀刻意壓低的嗓音：“誒，你們這兒能不能洗澡啊，快幫我去看看，我這一身土一身血簡直煩死了。”
屋裏知道楚雲秀真正實力的幾個大老爺們兒聽到她這聲音都打了個冷戰。
葉修又沖李軒點了點頭，李軒二話沒說，再次做出一個封閉空間。
看著葉修一臉嚴肅的表情，其餘幾個人都站了起來，進入了警戒狀態。
葉修用腳尖踢了踢躺在擔架上的邱非：“行了，這裏沒外人，起來。”
邱非睜開了雙眼。
屋子裏其他的人都楞了一下。他們都看得到，邱非睜開的眼睛是血紅色的。這是被變異種入侵精神網的特征。
“要肅清？”吳羽策冷冷地說。
“要拉攏。”葉修看著邱非，“說吧，我知道你的意志不會那麽輕易就被這種程度的變異種入侵。你說清楚，為什麽要自殺。”
“不說清楚，我親自送你上路。”葉修說。
“一星期前，我意識到自己被變異種入侵，入侵方式不明，但我懷疑是被他們做了手術，然後又被刻意消除了記憶。”邱非捂著傷口坐起來，冷靜地說著，絲毫沒有猶豫和慌亂，“三天前，嘉世高層叛變軍部，必須暗中肅清。我接到第一個指令，借由完成Z市任務為掩護，肅清嘉世全隊。”
其他人都沈默地聽著，一時間這個狹小的異世空間中的空氣凝滯了下來。
這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而已，憑借自己的意志對抗著變異種的精神入侵，然後又親眼看著自己無法控制的身體一個個斬殺掉昔日並肩而戰的同胞。
“後來我意識到，變異種已經徹底蠶食了我的精神網，我不能確定現在的自我意識還能維持多久，所以我想用最後的力量進行自裁，但變異種改變了我的攻擊軌跡，之後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我沒死，只是重傷，然後被李隊長他們撿到了。”
邱非略過了肅清的那一部分，也略過了嘉世早已便和軍部上層暗中勾結的事實。他相信這些葉修都知道，就像葉修一直都信任自己能堅持到最後一樣。
“前輩，一旦我的精神網徹底被變異種蠶食，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了。”少年擡頭看著葉修，清澈的眼睛裏全是堅毅決絕的神色，“能死在前輩手中，很榮幸。”
葉修嘆了口氣。
“你啊。”他蹲下來，把手搭在邱非的肩上，“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不要輕言放棄。”
“把他運到肖時欽那裏需要多久？”葉修扭過頭看著李軒。
“需要半天。根據邱非所說的他精神網被入侵的情況，肖時欽徹底完成摘除手術還需要一天的時間。你能堅持到那時候嗎？”最後一句話是問向邱非的。李軒同樣也被這個少年的勇敢和堅強感動了，但戰爭就是戰爭，他必須陳述現實。
邱非搖搖頭：“太久了，我堅持不到的。”他眼睛裏的紅光更深了一些，他沖葉修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抓緊時間動手吧，前輩。”
“嘖，我就看不得你們跟這兒生離死別，當是在演電視劇啊？”方士謙突然走過來，一腳踹開了葉修，“起開，多大點兒事兒，我現在給你弄出來不就行了嗎？”
“你？”葉修有點驚訝地看了方士謙一眼，“真不是我信不過你啊老方，你是精神向導，變異種是實體入侵，請問你怎麽在這裏進行實體摘除手術啊？”
王傑希也有點驚訝：“現在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比較穩妥。”
方士謙打斷了他倆：“打個賭吧，我把它摘出來，你們跪下來叫我一聲爺爺。”
葉修很認真地看著他，方士謙不閃不躲地迎接著葉修的目光。
“成。”葉修退到一邊，“你成功了，我叫你一聲爺爺。”
“得跪下來叫。”
方士謙閉上眼睛，瞬間鋪開了自己的精神壁壘，狹小的封閉空間裏剎那間充盈起強大的威壓，這是連王傑希都沒感知過的，方士謙真正的實力。虛無的精神壁壘仿佛濃到凝固成可感知的固體一般填滿了整個空間，讓人的呼吸都變得凝滯了起來。
從邱非的角度來看，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仿佛瞬間被無數支利劍射穿一般，他忍著劇痛，感受著射進大腦的無數利劍編成了一個巨大的密網，帶著摧枯拉朽勢不可擋的力量滲透到他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方士謙是精神向導，體能不如哨兵，單兵物理作戰能力不如哨兵。每一個向導都是這樣的，這是先天進化帶來的差異。
因此哨兵被教導要保護向導，要將保障向導安全為第一要務。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可能是一開始就註定，向導會成為相對弱勢的一方。但這些理論在方士謙這裏全成了狗屁。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和真正的實力向所有人，向整個世界證明著，叫囂著。
從來沒有人是弱者。只有甘做弱者的心。
能感受到方士謙精神威壓的不止是邱非，就連站在一旁的葉修也覺得腦中炸出轟鳴，好像馬上就要爆炸一樣。
一旁的王傑希尚且能夠強撐，吳羽策已經閉上了眼睛，眉頭擰在一起，拼命地抑制著腦中沸騰的感覺。
方士謙的臉上也流下了冷汗。此時他正在著力改變邱非腦中網的形狀，他需要做的是排除掉安全的精神區間，掃除掉被侵蝕的部分，並且將殘存的網絡連接和修補起來。
這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任務。即使是肖時欽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到。而在邱非看來，他的腦中仿佛在經歷著死亡和重生，仿佛浴火踏冰。他拼命克制住想要尖叫的沖動，死死地咬緊嘴角，直到鮮血順著他的臉側流了下來，滴進了領子裏。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每個人都承受著方士謙的精神威壓，連時間都凝滯了下來。不知具體過了多久，方士謙收起了自己的精神壁壘。他擦了把早就流了一臉的汗，朝葉修招了招手。
“跪下叫爺爺吧。”
“邱非還沒睜眼呢，你該不會把他腦子搞癱瘓了吧？”葉修湊過去仔細瞧了瞧邱非的臉。
邱非緩緩地睜開眼睛，少年漂亮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清澈的黑色。他朝葉修笑了笑，然後看著方士謙，很認真地說：“謝謝方副隊。”
葉修二話沒說跪在方士謙身邊：“方爺爺。”
方士謙覺得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
葉修沒多浪費時間，直接下達命令：“聽好了邱非，你現在雖然安全了，但我希望你能繼續裝作被入侵的樣子潛伏在軍部那裏。我們需要你作為內應，這是一項非常危險的任務，隨時有可能喪命，你有權拒絕，然後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過普通人的生活。我只問你一遍，你要不要接受。”
邱非鄭重地點點頭：“我接受。”
“我在你的大腦裏覆刻了變異種的基因樣板。你不用擔心會被他們發現異樣。”方士謙這樣補充著。他從一開始就已經領會到了葉修的意圖。
葉修拍拍邱非的肩膀：“那就自己小心了，小同志。”
邱非看著葉修的眼睛：“希望下次能和前輩並肩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葉修點點頭，示意李軒解除空間。邱非重新躺在擔架上，閉上了眼睛。
外面又傳來了楚雲秀抱怨的聲音：“你們這個駐地條件也太差了，洗澡水都不熱，是想凍死我啊？”
她帶著人推門進來：“你們看看這一屋子傷員，你們連最起碼的後勤工作都做不好，不會讓我們覺得心寒嗎？”
葉修在旁邊煽風點火：“工作不上心，領導想給你們加工資都沒機會啊，同志們。”他指了指地上的擔架，“還不趕緊把這個重傷的送醫院去，沒死在戰場上死在自己人的駐地，要放我身上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邊軍部的後勤人員七手八腳地趕緊聽從這位聯盟大神的命令忙活開了，這邊葉修也沖剩下的幾個人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們各位也都挺忙的，就不虛留你們了，今天就各自回去吧？”
李軒和吳羽策先一步離開了。王傑希有點擔心地看了方士謙一眼，結果看他跟沒事兒人一樣站起來，長腿一邁就晃出屋子。王傑希也跟了上去，路過葉修時聽他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說“要小心啊”。
屋子裏只剩下了楚雲秀和李華。楚雲秀看著葉修，表情有點覆雜：“那還是個孩子。”
“戰場上沒有什麽孩子，只有生死。”葉修為自己點燃了煙，又為楚雲秀點了一支。
楚雲秀嘆了口氣：“太殘酷了。”
“殘酷？”葉修看著窗外，語氣淡淡地，“生離死別，什麽叫殘酷。”
他扭過頭看著楚雲秀，目光比平時更認真：“多少人因為這場戰爭犧牲了，我們能做的只有讓他們的靈魂安息，不讓他們枉死。我們必須勝利。”
剛一上微草的直升機，方士謙整個人就癱在座位上。他看了看王傑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次玩兒的有點大。”
王傑希這才發現他的新傷舊傷都重新崩開了，血染了一身。
他趕緊招呼醫療官過來幫忙處理傷口：“之前你怎麽罵我的？現在我能不能罵你？”
方士謙擺擺手：“能讓葉修跪下，特別值，就是爽。”
王傑希嘆了口氣，坐在他身邊，沒再跟他爭辯。
降落在微草駐地時已經是晚上，天幕漆黑，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一下飛機王傑希便看到了早就站在不遠處，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的劉小別。他走近些，發現劉小別的表情非常覆雜，他以前從沒看過這個平時爽利幹脆的男孩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
劉小別說：“隊長，老鄧他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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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方士謙一眼，又多補充了一句：“哦，有一個打醬油的。”
方士謙不幹了：“有本事下次組隊的時候別求著我給你同調，信不信爺爺我入侵你精神網把你什麽時候破的處什麽時候擼的管都給你抖露出來。”
葉修假裝驚恐地捂住了胸：“臭流氓，不要臉。”
這下連方士謙都沒眼看了。
葉修放下了手，正色道：“裏面有我做的東西，你們懂的。碰到了它們，不用打太猛，受個傷掛個彩出來效果最好，它們不會攻擊你們要害。”
他指的是自己的外向力：生命創造。通過犧牲和提取世界上現有生命體的基因，進行重組之後創造出的富有葉修意志的新的生命體，這是葉修的外向力。發動外向力便代表著勢必要犧牲一部分生命，因此葉修極少會用到自己的能力，聯盟裏也便極少會有人知道。
楚雲秀點點頭：“但願你做得能走點心。”
葉修擺擺手：“對我你還不放心麽，絕對讓你們感到特別驚喜。”
沒再多說別的廢話，三組小隊按照前一天說好的路線分頭進入了戰區。
要說方士謙這次確實是來打醬油的沒有錯。昨天那個意思葉修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次本來就是打著跨省聯合作戰的幌子來進行的一次秘密會議。葉修利用自己的外向力故意把陣仗弄得很大，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一進入戰區方士謙就感受到了，有威脅的變異種根本沒有多少，剩下大部分都或多或少掛著點兒葉修的精神碎片。方士謙甚至都沒有問剩下的幾個人用不用進行精神同調，要不是他自己也知道做戲要做足，他甚至連廣域精神壁壘都懶得鋪開。
南線和北線已經開始響起了槍聲，王傑希這邊也已經解決掉了三四頭變異種。方士謙剛想說這戲做得也太不走心了，就看到遠遠地晃過來一個足有快兩層樓高的生物，渾身漆黑，好像一個黑色的巨大破爛的木乃伊，臉部透過像繃帶一樣的條狀物，透出一雙紅色的眼睛。
要不是方士謙從那上面感受到葉修微弱的精神碎片，他真要感嘆變異種的進化速度和進化規模了。
那邊的王傑希也在心裏暗自罵了一句臟話，葉修這次是玩兒開心了，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了是怎麽的，做出來這麽誇張的生物，是生怕不夠引人註意麽。
但顯然葉修不是這樣想的。兩層樓高的木乃伊一樣的黑色生物瞬間鎖定住了王傑希和方士謙兩個人的目標，身上的帶狀物便如密集的飛箭一般鋪天蓋地地向他們掃射過來，王傑希扯了方士謙一把，幫他避開了第一波攻擊，隨後自己舉槍掃射，一排子彈過去，根本不見對面的生物有行動減緩的趨向。
“這特麽是葉修故意的吧？他是想把咱倆秘密處決了吧？”方士謙一邊躲避著攻擊一邊瞅準空隙舉槍還擊，“這叫不會攻擊要害？這他媽招招致命好嗎！”
王傑希也在心裏嘆了口氣，葉修說給他們準備了驚喜，如今驚是感受到了，喜在哪兒呢。
王傑希側身躲過了一排照著他頭部直接飛射過來的利刃，找到一棵樹作為掩體，剛剛結束了換彈，便聽到身後一陣巨響。
他扭頭一看，原來這個變異種已經進化了攻擊方式，把雙手融合成炮筒的形狀開始了大範圍的轟炸進攻。
王傑希在心裏感嘆，幸虧葉修是自己人，要是敵人的話，恐怕聯盟早就被滅的底兒掉了。
變異種結束了一波大範圍的轟炸後，似乎是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目之所及滿是斷壁殘垣，它微微揚了下頭，似乎很滿意的樣子。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感覺那個嘲諷欠揍的氣質和葉修簡直一模一樣。
如果要和這種等級的變異種作戰，就算不用王傑希自己的外向力，起碼也要改變王不留行的戰鬥形態才能獲勝。但王傑希同時也知道，軍部高層的眼睛，從他們進入這個戰區開始就在看不見的地方秘密監視著他們了。他不能贏得太輕松，也不能輸的太刻意。
他沖方士謙使了個眼色，方士謙心領神會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大白，同時舉起沖鋒槍就朝著變異種的頭部一陣狂掃。變異種巨大的頭部被他的子彈掃出了一排窟窿，大白趁機撲上去鎖住了它一只手臂的攻擊。下一個瞬間，變異種的頭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另一只手狠狠地掃開了大白，毫不猶豫地展開下一輪的進攻。
方士謙被逼入死角，來不及換彈，就看一支巨大的黑色飛刃朝自己射過來，他迅速地估算了一下攻擊軌跡，發現承受下這一擊也不會致命，想來是葉修早就算好的，便也沒想著非要拼命地去躲開，就閉上眼準備承受接下來的一擊。
飛刃刺進肉體的聲音，身經百戰的方士謙不能更熟悉了。但他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便奇怪地睜開了眼，卻發現是王傑希擋在了自己身前，巨大的飛刃貫穿了他的左肩。
變異種顯然是不滿意自己的結果，趁著這個空當又射出一記飛刃，這次的攻擊力貫穿性更強，直接貫穿了王傑希的右肩，又狠狠地貫穿了方士謙的右肩。
“媽的。”王傑希低聲罵了一句，手中的王不留行變成了短刀的形狀，先是切斷了右肩的黑刃，然後又用右手徒手拔出了插在左肩的利刃。
變異種在這個時候留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空當，王傑希趁著這個一閃而過的空擋迅速將王不留行變成一柄重炮，十發炮彈不間斷地轟炸過去，變異種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方士謙站起來一把扶住了王傑希，張嘴就罵：“你他媽是不是神經病啊，昨天還說不讓我作死，你他媽自己作起死來倒是很放飛自我啊？”
王傑希皺著眉查看了一下傷口：“做戲做全套吧。”他想掙開方士謙的手，“趕緊和其他兩組人匯合了。”
方士謙用力一把把他甩到地上，王傑希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力，沒有防備，真的就被他甩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特麽想失血過多麽。”方士謙可能是真生氣了，根本不給王傑希說話的機會，直接欺身上去壓住王傑希的腿制住他的行動，接著一把扯開了王傑希的戰鬥服。
兩處貫穿傷都傷的特別實在，一點兒假都做不來的那種。方士謙冷著一張臉，沈默地掏出包裏的紗布開始裹。然而傷口太深，剛裹上的紗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沒用，還是快點兒和他們匯合了再……”
“給老子閉嘴。”
方士謙粗暴地打斷了王傑希的話，直接把自己的戰鬥服脫下來，撕扯成幾塊面積稍大的布，動作一點兒都不溫柔地狠狠地纏住了王傑希的肩膀。
本來傷口的疼痛王傑希並不是很在意，但方士謙好像是想故意把他弄得很疼一樣，手上一點兒不留情面，反而是把王傑希疼得夠嗆。
包紮好後，方士謙拽著王傑希的胳膊一把把他提起來，使了個眼色：“快走。”
王傑希沒走，看著他右肩同樣的貫穿傷：“你的傷口我幫你包一下吧？”
方士謙踹了他一腳：“快走！”
王傑希心裏很累，只好在前面開路。方士謙跟在他後面，默默地用剩下的布料裹住了自己的肩膀。
到達匯合點時，只有楚雲秀和李華一組先到了。看他們的傷勢估計也是收到了葉修的大禮，李華左腿貫穿傷，楚雲秀右臂骨折，骨刺都突出來了。
看到王傑希和方士謙，楚雲秀狠狠地把手裏的煙摔倒了地上：“媽的那群變異種現在都進化得這麽操蛋了。”
她沖王傑希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提防不遠處站著的操作粒子器的士兵。
王傑希沖她點點頭：“李軒和吳羽策還是沒消息嗎？”
楚雲秀搖搖頭：“剛剛我從他們車上的監視器來看，他們那組好像麻煩一點。”
半小時過後，李軒和吳羽策從結界裏走了出來。
李軒左腹部受傷傷，幸好沒有傷到內臟。吳羽策更慘，他左半邊身子像是被潑了一整桶血水，從上到下都被紅染透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吳羽策身上掛著的一個重傷哨兵身上流出來的血。
吳羽策面無表情地把重傷昏迷的哨兵放在一邊的簡易擔架上，一邊默不作聲地自己處理著右胸口的傷。
李軒解釋道：“我們那條線半路遇到的，估計是派來一期清掃的哨兵，重傷沒來得及即使撤退，幸虧遇到了我和阿策，不然真有可能成為變異種的餌料。”
王傑希上去檢查了一下，那是一張還帶著稚氣的少年般的臉，面目清秀俊朗，側臉線條堅毅。即使是在昏迷中，兩條劍眉依然緊緊地鎖著，仿佛在拼命掙紮著什麽一樣。
耳機裏傳來葉修的聲音：“我說各位，我還在駐地等你們凱旋呢，麻利兒動身吧啊。”
聽著葉修老神在在的語氣，所有人都拼命地默默壓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靠在指戰室門口叼著煙的葉修一臉微笑地看著從直升機上下來的各位戰隊成員，他擡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嗨你麻痹。這是所有人的心聲。
葉修顯然是沒有在意他們的冷場，他繼續說：“你們怎麽成這樣了，看樣子這次的變異種戰鬥力很強啊。”
所有人都表示不想說話。
進入戰區的六個人此時此刻稀稀拉拉地坐在指戰室裏，有的自己在處理傷口，有的由隨隊醫療員處理著傷口。
葉修踱步到被幾個醫療員圍住著重照顧的從戰區撿回來的哨兵身邊，細細打量了幾眼，突然叫起來：“哎喲臥槽，這不是邱非麽？”
王傑希扭過頭：“是原來嘉世的預備役？”
葉修點點頭：“雖說沒了我以後嘉世戰鬥力根本提不上臺面兒，但沒想到如今已經落魄到讓預備役的小孩直接完成這種任務的程度了啊？”
他嘖嘖地感嘆了兩聲，又向醫療員詢問了一下邱非的傷勢。得知並不會致命之後，他擺了擺手，讓醫療員們先出去了。
其餘的幾個人看葉修的動作，也就把自己的醫療員都打發了出去。
葉修扭過頭看看楚雲秀：“楚隊長，事發突然，出去賣個色相唄？”
楚雲秀嘆了口氣站起來，李華跟在她身後走出去。不一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楚雲秀刻意壓低的嗓音：“誒，你們這兒能不能洗澡啊，快幫我去看看，我這一身土一身血簡直煩死了。”
屋裏知道楚雲秀真正實力的幾個大老爺們兒聽到她這聲音都打了個冷戰。
葉修又沖李軒點了點頭，李軒二話沒說，再次做出一個封閉空間。
看著葉修一臉嚴肅的表情，其餘幾個人都站了起來，進入了警戒狀態。
葉修用腳尖踢了踢躺在擔架上的邱非：“行了，這裏沒外人，起來。”
邱非睜開了雙眼。
屋子裏其他的人都楞了一下。他們都看得到，邱非睜開的眼睛是血紅色的。這是被變異種入侵精神網的特征。
“要肅清？”吳羽策冷冷地說。
“要拉攏。”葉修看著邱非，“說吧，我知道你的意志不會那麽輕易就被這種程度的變異種入侵。你說清楚，為什麽要自殺。”
“不說清楚，我親自送你上路。”葉修說。
“一星期前，我意識到自己被變異種入侵，入侵方式不明，但我懷疑是被他們做了手術，然後又被刻意消除了記憶。”邱非捂著傷口坐起來，冷靜地說著，絲毫沒有猶豫和慌亂，“三天前，嘉世高層叛變軍部，必須暗中肅清。我接到第一個指令，借由完成Z市任務為掩護，肅清嘉世全隊。”
其他人都沈默地聽著，一時間這個狹小的異世空間中的空氣凝滯了下來。
這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而已，憑借自己的意志對抗著變異種的精神入侵，然後又親眼看著自己無法控制的身體一個個斬殺掉昔日並肩而戰的同胞。
“後來我意識到，變異種已經徹底蠶食了我的精神網，我不能確定現在的自我意識還能維持多久，所以我想用最後的力量進行自裁，但變異種改變了我的攻擊軌跡，之後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我沒死，只是重傷，然後被李隊長他們撿到了。”
邱非略過了肅清的那一部分，也略過了嘉世早已便和軍部上層暗中勾結的事實。他相信這些葉修都知道，就像葉修一直都信任自己能堅持到最後一樣。
“前輩，一旦我的精神網徹底被變異種蠶食，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了。”少年擡頭看著葉修，清澈的眼睛裏全是堅毅決絕的神色，“能死在前輩手中，很榮幸。”
葉修嘆了口氣。
“你啊。”他蹲下來，把手搭在邱非的肩上，“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不要輕言放棄。”
“把他運到肖時欽那裏需要多久？”葉修扭過頭看著李軒。
“需要半天。根據邱非所說的他精神網被入侵的情況，肖時欽徹底完成摘除手術還需要一天的時間。你能堅持到那時候嗎？”最後一句話是問向邱非的。李軒同樣也被這個少年的勇敢和堅強感動了，但戰爭就是戰爭，他必須陳述現實。
邱非搖搖頭：“太久了，我堅持不到的。”他眼睛裏的紅光更深了一些，他沖葉修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抓緊時間動手吧，前輩。”
“嘖，我就看不得你們跟這兒生離死別，當是在演電視劇啊？”方士謙突然走過來，一腳踹開了葉修，“起開，多大點兒事兒，我現在給你弄出來不就行了嗎？”
“你？”葉修有點驚訝地看了方士謙一眼，“真不是我信不過你啊老方，你是精神向導，變異種是實體入侵，請問你怎麽在這裏進行實體摘除手術啊？”
王傑希也有點驚訝：“現在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比較穩妥。”
方士謙打斷了他倆：“打個賭吧，我把它摘出來，你們跪下來叫我一聲爺爺。”
葉修很認真地看著他，方士謙不閃不躲地迎接著葉修的目光。
“成。”葉修退到一邊，“你成功了，我叫你一聲爺爺。”
“得跪下來叫。”
方士謙閉上眼睛，瞬間鋪開了自己的精神壁壘，狹小的封閉空間裏剎那間充盈起強大的威壓，這是連王傑希都沒感知過的，方士謙真正的實力。虛無的精神壁壘仿佛濃到凝固成可感知的固體一般填滿了整個空間，讓人的呼吸都變得凝滯了起來。
從邱非的角度來看，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仿佛瞬間被無數支利劍射穿一般，他忍著劇痛，感受著射進大腦的無數利劍編成了一個巨大的密網，帶著摧枯拉朽勢不可擋的力量滲透到他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方士謙是精神向導，體能不如哨兵，單兵物理作戰能力不如哨兵。每一個向導都是這樣的，這是先天進化帶來的差異。
因此哨兵被教導要保護向導，要將保障向導安全為第一要務。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可能是一開始就註定，向導會成為相對弱勢的一方。但這些理論在方士謙這裏全成了狗屁。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和真正的實力向所有人，向整個世界證明著，叫囂著。
從來沒有人是弱者。只有甘做弱者的心。
能感受到方士謙精神威壓的不止是邱非，就連站在一旁的葉修也覺得腦中炸出轟鳴，好像馬上就要爆炸一樣。
一旁的王傑希尚且能夠強撐，吳羽策已經閉上了眼睛，眉頭擰在一起，拼命地抑制著腦中沸騰的感覺。
方士謙的臉上也流下了冷汗。此時他正在著力改變邱非腦中網的形狀，他需要做的是排除掉安全的精神區間，掃除掉被侵蝕的部分，並且將殘存的網絡連接和修補起來。
這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任務。即使是肖時欽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到。而在邱非看來，他的腦中仿佛在經歷著死亡和重生，仿佛浴火踏冰。他拼命克制住想要尖叫的沖動，死死地咬緊嘴角，直到鮮血順著他的臉側流了下來，滴進了領子裏。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每個人都承受著方士謙的精神威壓，連時間都凝滯了下來。不知具體過了多久，方士謙收起了自己的精神壁壘。他擦了把早就流了一臉的汗，朝葉修招了招手。
“跪下叫爺爺吧。”
“邱非還沒睜眼呢，你該不會把他腦子搞癱瘓了吧？”葉修湊過去仔細瞧了瞧邱非的臉。
邱非緩緩地睜開眼睛，少年漂亮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清澈的黑色。他朝葉修笑了笑，然後看著方士謙，很認真地說：“謝謝方副隊。”
葉修二話沒說跪在方士謙身邊：“方爺爺。”
方士謙覺得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
葉修沒多浪費時間，直接下達命令：“聽好了邱非，你現在雖然安全了，但我希望你能繼續裝作被入侵的樣子潛伏在軍部那裏。我們需要你作為內應，這是一項非常危險的任務，隨時有可能喪命，你有權拒絕，然後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過普通人的生活。我只問你一遍，你要不要接受。”
邱非鄭重地點點頭：“我接受。”
“我在你的大腦裏覆刻了變異種的基因樣板。你不用擔心會被他們發現異樣。”方士謙這樣補充著。他從一開始就已經領會到了葉修的意圖。
葉修拍拍邱非的肩膀：“那就自己小心了，小同志。”
邱非看著葉修的眼睛：“希望下次能和前輩並肩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葉修點點頭，示意李軒解除空間。邱非重新躺在擔架上，閉上了眼睛。
外面又傳來了楚雲秀抱怨的聲音：“你們這個駐地條件也太差了，洗澡水都不熱，是想凍死我啊？”
她帶著人推門進來：“你們看看這一屋子傷員，你們連最起碼的後勤工作都做不好，不會讓我們覺得心寒嗎？”
葉修在旁邊煽風點火：“工作不上心，領導想給你們加工資都沒機會啊，同志們。”他指了指地上的擔架，“還不趕緊把這個重傷的送醫院去，沒死在戰場上死在自己人的駐地，要放我身上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邊軍部的後勤人員七手八腳地趕緊聽從這位聯盟大神的命令忙活開了，這邊葉修也沖剩下的幾個人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們各位也都挺忙的，就不虛留你們了，今天就各自回去吧？”
李軒和吳羽策先一步離開了。王傑希有點擔心地看了方士謙一眼，結果看他跟沒事兒人一樣站起來，長腿一邁就晃出屋子。王傑希也跟了上去，路過葉修時聽他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說“要小心啊”。
屋子裏只剩下了楚雲秀和李華。楚雲秀看著葉修，表情有點覆雜：“那還是個孩子。”
“戰場上沒有什麽孩子，只有生死。”葉修為自己點燃了煙，又為楚雲秀點了一支。
楚雲秀嘆了口氣：“太殘酷了。”
“殘酷？”葉修看著窗外，語氣淡淡地，“生離死別，什麽叫殘酷。”
他扭過頭看著楚雲秀，目光比平時更認真：“多少人因為這場戰爭犧牲了，我們能做的只有讓他們的靈魂安息，不讓他們枉死。我們必須勝利。”
剛一上微草的直升機，方士謙整個人就癱在座位上。他看了看王傑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次玩兒的有點大。”
王傑希這才發現他的新傷舊傷都重新崩開了，血染了一身。
他趕緊招呼醫療官過來幫忙處理傷口：“之前你怎麽罵我的？現在我能不能罵你？”
方士謙擺擺手：“能讓葉修跪下，特別值，就是爽。”
王傑希嘆了口氣，坐在他身邊，沒再跟他爭辯。
降落在微草駐地時已經是晚上，天幕漆黑，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一下飛機王傑希便看到了早就站在不遠處，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的劉小別。他走近些，發現劉小別的表情非常覆雜，他以前從沒看過這個平時爽利幹脆的男孩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
劉小別說：“隊長，老鄧他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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