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投親 萬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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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她會失態成這樣。

楚瑜有些窘,隨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不是你欺負人!”

琴笙看著她,淡淡地道:“出幺蛾子的是誰?”

楚瑜瞬間咬著唇角,大眼定定地死瞪著他:“你還要繼續追根究底?”

琴笙看著她眼底迅速湧起的淚霧,立刻妙目一瞇,輕嘆:“好,此事不再追究了。”

隨後,他擡手,如玉指尖溫柔而繾綣地劃過她的眉和眼,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嘴唇上,溫柔地低頭下去,輕吻住她之前被自己蹂躪得有些紅腫的唇:“歡迎回來,我的小夫人。”

這個吻是小心的、繾綣的、溫柔的,帶著無盡的思念。

楚瑜怔了怔,鼻尖一酸,重逢後,第一次擡手環上他的脖頸,主動地擡起臉兒:“我……好想你,好擔心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不是沒有不安與仿徨的,都在這個溫柔的帶著熟悉冷香的吻裏消融殆盡。

她坦率的話語,忽讓琴笙忽然覺得心頭如被溫柔的初夏陽光照拂,分開之中那些心底潮濕與陰郁的霜雪仿佛都融化和蒸發。

兩人靜靜地相擁了許久,彼此的體相融,仿佛才是一個圓,是彼此的棲息之地。

感情裏,哪裏來那麽多的對錯,不過是為了愛,包容彼此的堅硬和棱角,讓彼此都圓滿。

到底,不舍,不舍的是她的淚,他的焦灼,她的仿徨,他的不安,她的煩悶,他的憤怒,都能盡化在擁抱的溫柔裏。

我們都會對骨血深愛的那個人妥協和與和解。

最終溫暖了彼此涼薄而寂寞的時光,惟只那些溫柔是永恒。

……

“魚。”琴笙忽然幽幽開口。

“嗯?”楚瑜有點迷迷糊糊的,她之前那麽一鬧,有點想睡覺。

“備了熱水,可要沐浴?”琴笙溫柔地問。

“嗯……我有點餓,先吃……。”楚瑜有點迷糊,看了眼他的表情,卻發現他眼底一絲忍耐的幽光。

她頓了頓:“你是覺得我抹你一身眼淚鼻涕,難受罷?”

琴笙沈默,沒有說話,只微微一笑,眼底忍耐的光愈發明顯。

楚瑜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要從他身上爬下去:“去罷,委屈了你!”

臭貓,一點沒變!

只是她才動了動,就被琴笙一把抱了回來,直接扛了起來,跟抱孩子似地抱著她往後屋而去,輕笑:“走罷,一會餵你吃東西。”

“吃什麽,吃糖麽!”楚瑜身上有點懶洋洋地嘀咕,琴笙笑而不答,抱著她進了一處精致而巨大的浴池裏,指尖慢條斯理地替楚瑜揉著腿兒,妙目幽幽,極盡溫柔地:“之前,我曾對土曜說過,若是你沒有再出什麽夭蛾子,回到我身邊,便有糖吃。”

他手指力道很是舒服,捏得楚瑜有點迷迷糊糊的,她咕噥了一聲:“嗯,若是出了夭蛾子呢?”

唔……她仿佛是出了點幺蛾子。

琴笙輕輕地把水中的人兒抱著坐在自己腿上,微微一笑:“若是出了夭蛾子……本想好好地罰你一回。”

他頓了頓,輕嘆:“到底不舍。”

楚瑜看著他綿長的目光,淡金的眸、眉梢眼角依稀還是仙仙的溫柔,白白的長情與偏執。

她靡靡地笑了笑,低頭吻住他的唇。

“所以呢……。”

“所以……。”琴笙眉梢微微挑,忽然翻身將她壓在池壁上:“糖是吃不了,可要吃肉?”

楚瑜:“……。”

嘖,她果然高估了禽獸的……下限!

……*……*……*……

如此一番折騰,楚瑜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夕陽落在了自己眼皮上的時候。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向窗外,但見一道修挑的,著勁裝的人影慵懶地拿著一本書靠在窗邊看著。

夕陽光芒在他的面容上烙下帶著一點淩厲的暗影,男人的長發沒有如平日在中原這般以穗子或者玉釵在腦後隨意扣上長發,松散半垂在肩膀上,顯出一股仙風飄逸之感,或者一絲不茍地用玉冠束在頭頂。

此刻是在頭頂簡單地用一根珊瑚簪束著,不羈地垂在腦後,更顯出一種放肆慵懶之氣。

楚瑜看著有點怔然,都曰女子多變,風情惑人。

然而,她家這位,是集各種風情於大成。

溫柔單純的、固執桀驁的、傲嬌的、冷酷殘忍的、霸道的……又或者,是她的幸運,見識過他幼年到如今的成長的模樣。

雖然到了如今,純稚不再,桀驁沈寂成了莫測深沈,可不變的依然是他骨子裏的驕傲與偏執,依然能迷得她神魂顛倒。

“看什麽?”男人微微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兒,彎起唇角。

楚瑜看著他,好一會,才擡手輕輕用指腹描摹過他的唇角,眼神有些迷離:“爺,你可真好看,我在想,若是當初,我遇見的人是琴三爺,不是仙仙,可還有今日的故事?”

琴笙妙目對上腿上女子的墨玉大眼,若有所思,隨後淡淡地卻斬釘截鐵地道:“沒有如果。”

楚瑜忽然笑了起來,帶著一點惆悵和狡黠:“若是當初遇見的是現在的三爺,只怕我大概已經去投胎了,又或者……。”

她話未說完,就被他低頭下來近乎兇狠地吻住唇,將方才的花堵了回去。

“唔……。”楚瑜喘息了好一會,才緋紅著臉頰,大眼帶著水汽,擡手推開他:“琴笙!”

“本王不喜聽一切猜測之事。”琴笙擡手輕蹭了下她唇角的水漬。

看著他霸道的樣子,楚瑜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玉骨手,眼神有些迷離:“海王的身份,讓你放松是麽?”

琴笙頓了頓,靠在窗邊,看向遠處金光燦爛的海面,淡淡地道:“深海無垠,風雨為伴,縱天下廣闊,四海為家。”

楚瑜看著他眉宇間的清冷與淡然,忽然心情有些覆雜,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麽海王在霸王鬼的眼裏是與朝廷為敵的。

深海無垠,風雨為伴,縱有陰謀詭計,也是來自天地與敵人,然而踏上大陸,便似枷鎖束身。

海王,是他憑借自己一劍劈開碧海深淵,蕩平海道創下的基業。

他是自由的,在這裏,不必是他人眼中溫柔慈心,繡技無雙,富甲天下,卻不自由的雲中仙,也不必是血緣親人眼中釘、肉中刺。

他在海上是龍王,無所顧忌,縱橫四海,遠離大陸,也遠離前半生的風雨霜雪。

楚瑜抱著被子支起身子靠在他懷裏,陪著他看向遠處美麗的落日,輕聲道:“以後,我每天都陪你在這裏看日出日落。”

琴笙擡臂攏著懷裏的人兒,幽幽妙目裏多了柔和的光,漫不經心地輕嗯了一聲,將懷裏的人兒攏得更緊。

……

夕陽落下,晚膳是在院子裏用的。

天愈發的冷了,吃的是熱氣騰騰的海鮮鍋子,新鮮的蝦蟹和各種海產,都已經處理好了,就等這下骨湯鍋子。

楚瑜聞著香氣四溢的鍋子,滿足地喝了一大碗湯,看向一邊站著的鯨羽,見他臉上似還有點淤青,便笑瞇瞇地道:“鯨羽大人,真是抱歉了,還疼麽,我出手重了點?”

鯨羽捂住臉,神色有點古怪,隨後尷尬地躬身抱拳:“不知是小夫人駕到,鯨羽得罪了,您還是喚屬下金羽罷,金的金。”

小夫人得了唐家老掌門百年內力修為,又承自家主上的指點,能揍到他,也是正常的,他實在不該自卑了,畢竟當初金曜都被當年沒有武藝的她扇過巴掌。

金羽暗自安慰自己。

楚瑜一楞,有點興味地挑眉:“你是金字輩的人?”

金字輩的人很少聚在一起,都鎮守四方。

琴笙給楚瑜夾了一筷子燙好的蝦:“金羽是我不在這裏的時候,替我看著海道之人。”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動手就能調動五十艘大船。”楚瑜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遲疑了一會還是看向金羽:“是了,老黑他們怎麽樣了,他們不過是無辜的跑船商人和船上夥計。”

金羽遲疑了一下,看向琴笙。

琴笙淡淡地道:“他們今早就已經走了。”

楚瑜聞言,這才敢回頭看向自家夫君,露出個諂媚的笑來:“啊呵呵,我就知道咱家三爺,不,海王殿下絕不是那等小肚子雞腸的人!”

才怪!

他不小肚子雞腸,就沒有人小肚子雞腸了!

琴笙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涼薄:“吃飽了,有時間腹誹,嗯?”

楚瑜乖巧地低頭吃他夾滿一碗的……蝦和螃蟹。

蝦去了殼,螃蟹也只有挑好的肉,她笑了笑,大眼彎彎,甜蜜地吃起來。

……*……*……

兩個月後

“好了。”

琴笙擦了擦手,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幅圖。

楚瑜合攏了衣襟,幾步過來看著他繪出的圖。

那是一副很標準的航海圖,標註的坐標清清楚楚。

“這是根據我背上的圖弄出來的?”楚瑜還是很好奇,她自己背上的圖,她自己的是知道的。

那就是一幅極為宏美的海天日出圖,可她自己是完全看不出來怎麽尋到那一條尋寶之路的。

香山道的桃井月道主在她背上用了特殊的手法刺下宮少宸手裏的兩幅圖,琴笙就用了他的法子將那圖一一顯出色來。

琴笙將手裏的圖交給一邊的紅袖掛了起來,又替楚瑜將沒有整理好的領口整理好,微微一笑:“你背上的圖是一處海域日出時的模樣,並且有一些其他標志物的提示。”

楚瑜有些恍然,原來如此。

她看了看那一幅圖,有些興致盎然:“那咱們什麽時候去探尋寶藏?”

她真是期待已久了,真是非常好奇那寶藏裏面有什麽。

琴笙笑了笑:“明日,如何?”

土曜也笑瞇瞇地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龍王號令!”

眾人都一副興致勃勃,摩拳擦掌的樣子。

只琴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有些莫測。

第二日早晨。

楚瑜早早地就上了船,等著大船出發。

所有人也都整理齊備,楊帆啟航。

二月寒冷的風,很是凍人,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很是興奮,到了中午都仿佛沒有人感覺饑餓。

可是,過了三日後,眾人到達了地圖上標示的地點,卻都齊齊呆住了!

那裏的遠處有一片沒有什麽人,並不適合人生存的野島,但地圖上標示的位置卻只是一大片大海。

“難道出錯了?”楚瑜忍不住蹙眉。

她很有點懷疑,可是琴笙那人怎麽像是會犯下這種錯誤的人?

琴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大海,又看了看天色,隨後低聲吩咐了下金羽。

不一會,楚瑜就看見鯨羽帶著不少人,腰系長繩,抱著氣囊直接躍進了水裏。

“他們去做什麽?”楚瑜忍不住問,這裏風急浪高,這個時候下水,怎麽看都感覺很危險。

“稍安勿躁。”琴笙輕輕拍了下她的手。

約莫兩刻鐘後,鯨羽等人便浮出了水面,不一會就被人拉了上來。

“如何?”琴笙看著他。

鯨羽點點頭,一臉敬畏:“正如主上所料,這下面是有一個島,但是島嶼在水下太深,我們無法潛入!”

楚瑜楞住了,隨後蹙眉:“水下島,如此一來,難道要做潛水艇?”

她雖然是理工妹,但對這軍工可是一點不了解。

楚瑜的話引起了琴笙的註意,但是他也沒有多問,只看向白晝天邊掛著的那一輪薄薄彎月:“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這裏應該是一處潮汐島。”

楚瑜一楞:“潮汐島?你說那種隨著潮水漲落浮現的島嶼?”

琴笙微微頷首:“之前只是猜測,今日親來,才發現確實如此,不過根據你背上的圖來看……。”

他瞇起眸子看向那一片毫無異常的大海:“這是一處隨著月缺月圓,每個月十五的夜晚,才會浮出水面。”

楚瑜聞言,有些失望:“那咱們不是白跑一趟。”

這原本是她的一樁心事,後半生的命運都系在這個上面。

“算不得白來,總要走一趟親自看看的。”琴笙又繼續去吩咐金羽安排人在這裏附近看守。

楚瑜想想也是,隨後大眼微亮道:“好,咱們下個月十五再來。”

這個月十五已經過了,機會總有的,就算要開掘寶藏,也不是一日之功。

回程的路上,風浪似又大了點,晃得楚瑜這個從來不頭暈的人都有點忍不住惡心,不太想吃飯。

“小魚,喝點熱湯,緩緩不舒服罷!”紅袖端來了熱湯。

楚瑜抱著碗,正要喝,卻在聞見那一碗湯的魚香時候,瞬間惡心,轉頭吐得稀裏嘩啦。

“哎呀,這也暈得太厲害了!”紅袖忍不住蹙眉,以前小魚出海,從來沒有見過反應這般厲害的。

楚瑜揉了揉胸口,擺擺手:“沒事,給我點熱水,可能昨夜沒有睡好。”

“好。”紅袖立刻去端了熱水來。

只一邊在看航海圖的琴笙,目光卻在楚瑜身上定住了,好一會,都不曾移開目光。

……

但這一次,楚瑜沒有想到自己暈船,會如此厲害,直到上了岸,還腳步虛浮。

在聞到了島上曬幹蝦時的鹹腥時,她又吐了個稀裏嘩啦。

雖然,她說著沒什麽,紅袖到底還是給她請來了大夫——水曜。

水曜這一次,摸著楚瑜脈搏,直摸了足足兩刻鐘,一臉詭異,仿佛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表情。

楚瑜看著他,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想說這是喜脈?”

水曜幹笑,沒有說話。

而在場眾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沈默,而不是如當初第一次那般喜悅。

所有人都記得當初那——‘喜脈’,導致了楚瑜和琴笙的分離。

兩人之間大吵一架。

楚瑜看向琴笙,無所謂的模樣笑了笑:“沒關系,估計還是吃壞了肚子。”

琴笙手裏拿著奏報,看著她片刻,卻忽然道:“讓瑟瑟,也來給你診一診罷。”

楚瑜想要收回手,卻被唐瑟瑟一把捏在了手裏。

好半晌,唐瑟瑟看著楚瑜,認認真真地道:“掌門,這是喜脈。”

楚瑜苦笑:“難道還要再診?”

琴笙卻低頭繼續看著奏折,淡淡地道:“把島上會診婦人脈的全部都叫過來。”

楚瑜:“……。”

她看向琴笙,忍不住嘆氣:“不必了罷?”

琴笙沒有搭理她。

於是楚瑜花了足足一個時辰讓所有人都診脈診了一遍。

“恭喜小夫人,這是喜脈啊!”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忍不住齊聲恭喜。

楚瑜怔然好一會:“多謝。”

隨後,她沒什麽真實感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看向琴笙:“你……。”

她下半句——你可真鎮定,在看見琴笙手裏那本拿反了的折子後,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同時,她也註意到了琴笙兩個時辰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曾變過。

楚瑜忍不住失笑,忽然發現自家男人,真是夠——可愛的。

……

一直到一個月後,楚瑜再次被確診,還是喜脈,所有人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忍不住露出笑顏來。

整個海冥島上一片歡騰。

……*……*……

“爹爹,小魚有孕了,這是老夫人接到的消息,特地派人暗中通知我們!”秋念靈興奮地沖進書房,將手裏的小條子交給了廉親王。

廉親王聞言,握住畫筆的手微微一顫,隨後他擡起頭,接過秋念靈遞來的條子,看著上面的字條,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讀不懂的神色。

但放下字條的時候,他唇角露出慈和的微笑來:“這可真是好消息。”

秋念靈笑瞇瞇地道:“姐姐終於懷上了,我可要去觀音廟給她上香!”

說罷,秋念靈立刻提著裙子一起飛奔出去。

廉親王看著秋念靈蝴蝶一般飛走的身影,他微微瞇起眸子,沈穩俊逸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古怪冰冷的笑容:“啊,居然有了啊。”

一邊伺候他多年的啞巴老太監沈默地將他折斷的畫筆撿了起來。

廉親王輕嘆了一聲:“嘖,真是的,本來不想這麽快的,既然如此,那也沒法子了啊,是該讓他們父女團聚了。”

隨後,他面色淡漠地道:“去準備一下,我們該啟程了。”

啞巴老太監恭恭敬敬地對著廉親王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廉親王神色莫測地看著窗外的雪,輕笑了一下,閉上眼,輕輕哼起有些婉轉的小曲兒。

“靈娘啊,靈娘……你看那山水相依,你看那姑蘇曉月,風無邊,花叢俏,少年多情,女兒柔……怎能料得他日,斷腸妄自愁,殺得百花落,恨存心哪。”

------題外話------

嗯,27號,還有一更喲,麽麽噠!

☆、 龍王令 大結局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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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這雪可真大的啊。”秋念靈坐在馬車裏,看著窗外颯颯洋洋的雪景忍不住嘆了一聲。

“靈兒,天冷,不要在窗邊看雪了,仔細著涼。”廉親王擡頭看著秋念靈,慈愛地笑了笑。

六匹馬的馬車很是寬大,足以容納一個人站起來行走,秋念靈走到了廉親王身邊坐下,一邊優雅地調整了下鎏金炭爐的位置,一邊嘀咕“難得出一趟府放放風,少了家裏那人的嘮叨,倒是換了您來嘮叨!”

“郡王也是為了你好,你能遇到那樣的夫君,也是有福氣。”廉親王看著自己女兒,輕笑著搖頭。

“您就幫著他說話吧,我才是你女兒呢!”秋念靈朝著自己的父親翻了個白眼。

廉親王擡手像幼年時那樣輕輕摸了下她的頭,嘆了一聲:“正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當父親的才希望你能與夫君和睦幸福,畢竟能父王能陪你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秋念靈聞言,看著廉親王幹瘦的手背,鼻尖一酸,忍不住拉住廉親王的手道:“父王,您可別瞎說,您還要看著您外孫兒長大娶妻呢,有小魚在,小魚和三爺身邊那麽多能人異士,你的身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廉親王聞言,輕嘆了一聲,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並不多言,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莫測而覆雜的光。

“你這個孩子最像我……。”

秋念靈一楞,不知廉親王怎麽忽然說這麽一句,可是再看廉親王也沒有見他繼續說下去,神色有些悠遠。

她就只以為廉親王心中憂傷,又在想念自己的母親,便想岔開了話題:“是了,父王,我們這次去給母親上香,就走了,外婆那邊可有通知到呢?”

他們這一次以養病為名南下,其實就是為了帶著蘇老夫人去見一見楚瑜。

“外婆上次被南國公軟禁之後,又聽得小魚被困雲州,心急如焚,如今憂出一身病來,聽著潘嬤嬤的意思,只怕是過不得這個冬日了,小魚知道了,不定得怎樣傷心,南國公真是造孽啊!”秋念靈忍不住蹙起精致的秀眉,鳳眼裏閃過惱恨無奈的淚光。

蘇老夫人早年雖然疼愛蘇千城更甚於她,但是卻對她這個親外孫也從不曾虧待過的,她現在還記得老夫人抱著她講床頭故事,講她娘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的模樣。

想到上次自己看見蘇老夫人那削瘦的病容,她眼底就忍不住掉淚。

“外婆最後的心願,就是看到小魚她們平安。”

上次,她去探望外婆時,禦醫就說蘇老夫人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而蘇老夫人這一輩子巾幗英雄,到了生命尾聲,想看的也無非是親人平安團圓,牽掛著被套了‘逆賊’頭銜的孫女兒。

廉親王嘆了一聲:“你放心,你外婆那邊已做好了安排,她身子不好,南太後都允了她上秋山溫泉山莊避寒調養,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打擾她,南國公那邊也不會知道她和咱們一起南下的。”

秋念靈點點頭:“嗯。”

半個時辰後,大雪紛飛中,他們的馬車到了一處京城郊外的墓園裏。

“父親,小心。”秋念靈指揮著侍衛們將自家父親小心地扶下馬車,自己在一邊為廉親王撐著傘。

兩個高大的侍衛將廉親王攙上了輪椅,又扛著輪椅向墓園深處走去,秋念靈則一邊撐傘,一邊領著提著祭品香燭的婢女嬤嬤們跟在廉親王身後。

不一會,一行人就到了墓深處,那裏有一處精致的紅亭,亭子邊是一處同樣精致的香墳。

不過,似乎有人早了他們一步來。

“誰在那裏!”秋念靈有些怔然,瞇起鳳眼看過去,待得看清楚那高大的人影之後,她不禁楞住了:“是……。”

“南國公。”廉親王與秋念靈相似的鳳眸裏閃過一絲寒意,隨後又恢覆了平常模樣,只是聲音沒了那種平和,冷得如這二月寒雪。

“他來做什麽,不知道要出什麽幺蛾子,真討厭!”秋念靈警惕地看著南國公,但還是陪著自己父親一行人向前繼續行,心中卻開始擔憂南國公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已經知道了他們南下探望楚瑜的計劃。

廉親王似乎察覺秋念心中的隱憂,只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肩膀,譏誚地道:“不必擔心,他只是每年快過年時,都會來給你娘上一炷香罷了,未必就是察覺了什麽。”

秋念靈倒是知道南國公自幼和自己父親、母親、姨媽、南後等人都是青梅竹馬一齊長大的,甚至都在宸王之劫時,堅定不移地守著同一個太女陣營,竭盡全力對抗邪惡的宸王。

可是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宸王死了,可是他們之間的情分仿佛也崩分離析,如今廉親王府更合南國公府勢同水火。

也不得不說,這是造化弄人。

雖然廉親王要秋念靈放心,但是她還是很警惕地暗中讓護衛們都戒備了起來。

不一會,他們就走到了那墳前。

秋念靈留意到墳前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連冬日裏常見的枯枝落葉都不見,墓碑前除了常見的各色香燭紙錢元寶、靈幡,還有不少書冊,她細細看去,竟然都是時下許多時興的游記和話本,甚至還有冬日裏少見的鮮花,一副準備焚燒的樣子。

“你倒是還記得靈娘喜歡這些東西。”廉親王看著那些游記和話本,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冷冷笑意。

南國公也看見了他們過來,竟也沒有打算走的樣子,就在香墳前負手而立,看著小廝們燒紙錢紙人,待得廉親王與他說話的時候,他才淡淡地道:“花與書,都是她的最愛,我不光記得她喜歡的東西,我也記得你喜歡宮大家的字畫,以前你每年生辰,不都給你送了一些麽,今年的我已經讓人給你送去了,沒收到麽?”

廉親王忽然看了眼秋念靈:“靈兒,你先帶著人在祠堂裏坐一坐,烤烤火,三刻鐘之後再來接父王。”

秋念靈看著他臉色蒼白的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高大威武的南國公,不禁擔心了起來:“父王。”

“靈兒不必擔心,本國公不會吃了你父親的,我和他多年沒有敘舊了,不過是說說話罷了。”南國公看著秋念靈淡淡到底彎起唇角,目光亦有些深邃。

秋念靈身形頓了頓,被他深沈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雖然她總覺得他的目光其實不是在看她,倒像是通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她對著南國公勉力一笑,多年的皇家風範的教養禮儀,讓她再惡心一個人,也沒法子口出惡言,只行了個禮:“那就勞煩國公爺照拂父王了。”

“嗯。”秋念靈福了福,擔憂地看了眼廉親王還是離開了,只留下那聾啞的老太監在一邊伺候。

待得秋念靈一走,他就冷笑一聲:“收到了你的東西,不過本王——燒了。”

南國公深沈的俊顏上倒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只轉臉看著墓碑道:“嗯,燒了也好,你以前喜歡讓靈娘教你作畫,這些真跡就送給她鑒賞好了,算是你作為她學生的束修。”

廉親王譏誚地瞇起眼:“靈娘不會收什麽束修,本王是她的夫君,不是麽,她的一切都是本王的,本王的一切也是她的。”

南國公頓了頓,道:“嗯。”

廉親王拿起香,點燃,對著墓碑拜了三拜:“你既然已經祭拜過了,便走罷。”

一邊的老太監立刻上前接過了他的香插在他們帶來的香爐上。

聽著廉親王下的逐客令,南國公卻沒有動,依然負手而立,只偏了臉看向廉親王,忽然淡淡問:“禦庭,你這幾年忽然變得這般尖刻,可是因為楚瑜,我記得當初芝菁之事,你還曾專門派人登門給我傳信,還是那等和顏悅色,我一直以為我們依然是朋友。”

廉親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墓碑,神色冷淡:“你覺得你值得本王繼續對你和顏悅色,與你為友?”

南國公看著他,忽然輕扯了下唇角,目光裏帶了點譏誚:“那楚瑜到底給你們餵了什麽迷藥,讓你們一個個的,都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丫頭要與本國公斷了這幾十年的情分,就因為她是蘇家的血脈?”

廉親王沒有看他,只垂下眸子,冷漠地道:“你說完了?說完了,就滾罷。”

“呵。”南國公看著廉親王,擡手看著自己掌心的雪,譏誚地輕嗤了起來:“這是靈娘墳前,我也不與你多爭執。”

說罷,他便轉身要拂袖而去。

但臨行前,他忽又淡淡地道:“看在靈娘的面子上,本國公給你一個忠告,靈兒已經沒有了娘親,可她還需要父親,這是你的幸運,所以你最好不要為了一個楚瑜和琴笙,與本國公作對,連這一份幸運都丟了。”

說罷,他轉身邁著大步領著人離開。

等得南國公的身影幾乎消失在雪地的盡頭,廉親王方才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有一小片要融化的雪,他鳳眸裏閃過一絲冰冷到悚然光芒。

“南飛煙,你給本王送了那麽多的大禮,本王又怎麽好不給你回禮呢,但願……你會喜歡這個禮物,我的‘朋友’。”

隨後,他看向那墓碑上的蘇靈娘之墓幾個大字,溫柔地輕問:“靈娘,你說他會喜歡這個禮物麽,你呢,你會喜歡嗎?”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容裏帶著澀然,澀然到淚光四溢,似有痛色隱隱。

隨後,他又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起來:“咳咳……。”

一邊的老太監只是默默地蹲在一般燒紙,恍若什麽都沒有看見。

“父王,你還好麽!”秋念靈擔憂的聲音和著雜亂的腳步聲在廉親王身後響起。

看著南國公走了,她才立刻趕了過來,不想看著南國公這般模樣。

“父王,父王,他可是威脅你了,我就知道他絕不是好人,明兒我就把他送的那些東西扔了,管他是不是姨母的東西,我都不要!”秋念靈看著廉親王咳得厲害,臉色愈發地蒼白,氣急敗壞地跺腳,同時招呼人送來熱水和藥。

南國公還送了她一套水晶珍珠的頭面,說是當年姨母的,還給了小魚一套。

得了他送的東西的人,都要倒黴。

廉親王就著秋念靈的手喝了一口熱水,又服了藥,方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他閉了閉眼,好一會,才平覆了下來,有些喑啞地冷冷道:“把那個男人的送來的東西都扔出去,不要臟了你娘的地方。”

“是!”秋念靈立刻點頭,惱火地指揮著下人們把南國公送來的各色祭品連著那些冬日罕見的花兒一起都扔出墓園去。

……

墓園不遠處,幾輛馬車靜靜地停著。

在看見了墓園裏的人丟出來東西之後,馬車前的侍衛轉身看向馬車裏的人,低聲道:“國公爺……。”。

南國公看著那些被扔垃圾一般扔出來的東西,神色有些冰涼,隨後淡淡地道:“走吧。”

“是。”侍衛見自家主人都不說什麽,自然也不敢多言,徑自轉身驅車而去。

……*……*……

“再喝點骨頭湯,你這第三個月還是吐得厲害,倒是比原來要瘦了。”紅袖端著精致的描金碗給楚瑜端了過去,看著楚瑜的細腰很有點不滿意地道。

楚瑜苦著臉接過來她手裏的碗,一口喝盡了:“什麽時候才能不吐呢。”

紅袖看著楚瑜,笑瞇瞇地道:“金大姑姑說了,女人頭三個月吃了吐,吐了吃是正常的,說明你肚子裏的小主子才坐得穩當呢,想必是個男娃娃,才調皮。”

楚瑜沈嘆氣:“要是個女兒,這麽能折騰,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麽收拾,皮猴兒一般。”

她一天吃下七八頓,吐也得七八頓。

“皮猴兒不就像你麽!”一道幽涼微沙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紅袖收了碗筷,笑瞇瞇地對著門口的修挑勁裝人影行了個禮:“殿下。”

到了海冥島,他們大都跟著換了稱呼。

琴笙淡淡地點頭,待得紅袖出了門,又體貼地替他們將門合上,便走到楚瑜身邊,將她輕輕一托擱在自己腿上,抱孩子似地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裏,微微蹙眉:“你果然是又輕了。”

楚瑜也習慣了自從再三確認自己有孕後,琴笙沒事兒就喜歡這麽抱孩子似地抱自己,把臉兒懶懶地靠在他懷裏,嗅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今早你才抱了我稱重,一天能輕多少。”

這位爺說話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說著,她湊到他耳邊輕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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