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投親 萬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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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笙見她像只貓兒一般地在自己懷裏聞來聞去,便挑了眉問:“做什麽呢?”

她總說他是貓兒,且不說他並不覺得自己像那種弱小的生物,只說現在楚瑜吸吸鼻子:“沒什麽,就聞聞你的味兒,解饞。”

好長一段時間吃不著他了。

“解饞”二字瞬間讓琴笙瞇起妙目:“不知醜,嗯?”

楚瑜嘿嘿一笑,蹭蹭他的大腿,很是坦蕩蕩:“飽暖思淫欲,這不是正常嘛!何況天天蹲在島上,除了吃就是弄貓崽子的衣衫,無聊得緊。”

俗稱閑得慌!

琴笙琥珀眸裏閃過暗金的光,長指一捏挑起她的下巴,低頭輕吮了下她的唇,品嘗一般地一點點用舌尖臨摹她豐潤柔軟的唇瓣。

楚瑜閉上眼,主動地攀附上他的脖頸,伸出小舌頭去舔他,由著他再抵進她唇間,溫柔繾綣地掃過她唇裏每一寸軟嫩,極盡仔細。

她有點不滿意地咬住他精致的唇瓣:“金大姑姑沒給你沒吃飯麽!”

以前啥時候一動跟要囫圇吃了她似的,現在老夫老妻了倒是變得矜持如處子了。

琴笙輕嘶了一聲,擡手捏住她不老實地扭動的小腰,在她唇間略悶地輕哼一聲:“老實點,你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不知羞。”

說著拍了她翹臀兒一下。

楚瑜笑嘻嘻地松了貝齒,靠在他頸窩裏:“說起來,算算日子,這只小貓崽子可是咱們重逢那日有的呢。”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滴滴答答的下雨,寒冷潮濕的海風仿佛能吹入人的骨縫裏一般,但房內燃著地龍,溫暖如春。

琴笙有些漫不經心地輕嗯了一聲,擡手輕輕地替她揉了揉腰肢,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一貫幽邃如海的妙目裏閃過一絲迷離。

那一絲迷離,正好被楚瑜看見,她拿住他的手擱在自己還平坦的肚子上,溫聲道:“這是真的,肚子裏有小貓兒,或者有小小魚兒了。”

琴笙擱在她肚子裏的玉骨,手竟有瞬間的僵硬,竟仿佛不敢觸碰一般。

楚瑜有些感慨,她知道他心中始終沒有什麽真實感,卻沒有想到他這般的……介意,許是上次她為了‘假孕’的事情和他分開讓他心中始終有些芥蒂和不安。

她嘀咕了一下:“你呢,就是心思重。”

但凡涉及她的事情,他細膩又敏感的像個青春期的少年。

隨後,她靠在他懷裏,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輕輕地敲著他細膩的背,像窗外點點滴滴的細雨。

“瞧瞧,我跟了你之後,你有了誰?”

“有了誰?”琴笙低頭看她。

她輕笑,擡手扳著手指頭數:“你有了娘、小姑姑、女兒、現在還有了妹妹、孩子他娘……。”

琴笙的臉色在她掰著手指頭數的時候,就開始有點詭異,等到她數到孩子娘的時候,他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嗯,本尊比較喜歡——妻。”

他擁著她,像擁抱了一個世界。

她輕呢喃了一句:“嗯,我們的小崽兒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出來的,從此你就是爹了。”

她也有了侄兒、寵物貓、強悍的守護獸、孩子他爹和……夫君。

……

紅袖在門外看著那一對依偎在一起的璧人,含笑轉身而去。

“想來,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島上就能聽到小娃兒的笑聲和哭鬧聲了呢。”

唐瑟瑟抱著手臂,蹙眉認真地思索:“為什麽小娃娃要哭,不舒服麽,不舒服,就吃藥。”

紅袖看著唐瑟瑟那一副認真的準備要配置什麽藥的樣子,就忍不住眼角一跳:“行行,你可千萬別亂配藥,小孩子不會說話才會哭啊。”

這丫頭較真起來,還真是讓人頭疼呢。

唐瑟瑟點點頭,隨後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是了,掌門過幾個月就要生了,我還沒有機會幫人接生,這可是個好機會,看看女子產子。”

紅袖看著唐瑟瑟一副有好事兒的模樣,這次是額上青筋跳,可又不能說什麽,唐瑟瑟到底是大夫。

她也忍不住暗下決心,趕緊得催一下老金那個尋些好產婆和婦科聖手的事兒進度了,光交給唐瑟瑟這個軸丫頭,她可真是一萬個不放心,萬一小魚生孩子的時候,她搞個本子在一邊記錄,那可就要吐血了。

紅袖緊走幾步:“我先去一趟廚房。”

說罷,立刻就走了了。

唐瑟瑟看著紅袖飛也似地跑掉了,不禁有些納悶,但也沒有來得及多想,就聽得房梁上傳來男人笑嘻嘻的聲音:“小瑟瑟,想要知道生孩子是什麽樣兒麽,我可以幫你,可要試試!”

唐瑟瑟警惕地梭然擡眼,就看見土曜笑嘻嘻地伏在房梁上,一張清秀的娃娃臉上滿是無害的親切表情。

她挑眉:“你要怎麽幫?”

土曜長腿一松,輕飄飄如葉子一般落在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得見他身上那種帶著海風瑟瑟的清新味道。

他一手撐在唐瑟瑟身後的墻壁上,一手挑起唐瑟瑟的下巴,笑得很是善良單純:“這可是要循序漸進的,得先這樣……。”

說著,他低頭湊近她唇邊,作勢要吻上她。

卻不想,在唇都碰到她的嘴兒了,唐瑟瑟卻並沒有任何窘迫和推開他的動作。

土曜眼底戲謔的光芒微動,正要動作,卻忽然被人一把扣住了下巴還有後腦勺,然後……“唔……。”

唐瑟瑟一點不客氣地擡頭吻住了他的唇,舌尖生澀卻很是直接地闖進他唇間,狠狠地吮了一輪。

甚至因為她的動作有些太生澀,所以讓土曜瞬間覺得唇舌都有些疼。

“唔……。”她松開了扣住他後腦勺的手,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問:“然後呢?要找間房脫衣服嗎?”

“哎?”土曜楞住了,看著她清透認真的眼眸,有點回不過神來,不過不可否認他唇間還有唐瑟瑟那清新的味道,或者說薄荷的味道。

面前的女孩兒,像一片薄荷葉子,清新到辣人。

“你這是在搶我的臺詞兒,你這丫頭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害羞麽?”土曜有點想要笑,又有點無言。

他原本是抱著戲弄這個小姑娘的心態,上次又被她懟了,便愈發地想要逗弄她,卻不想面前的姑娘完全不想他認知裏的那種姑娘,應該說超出了他所擁有女人的模板,簡直讓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應付了。

“為什麽要害羞?”唐瑟瑟挑眉些古怪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不是你說了要教我生孩子的事情麽,我從醫書上看來就是需要男女行敦倫之事,方才能有子嗣,怎麽,你要出爾反爾。”

“你……是認真的?”土曜有些悚然地看著面前的漂亮小姑娘,忽然覺得子自己不能理解她腦子裏的想法。

“治學何以不認真,醫者最忌馬虎粗心。”唐瑟瑟蹙眉,冷冷地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下土曜:“難道你以為我喜歡你,才要和你敦倫?”

土曜在這一句反問裏感覺自己的自尊遭受了一萬下暴擊,他捂住自己的小心臟,扶住墻壁:“行了,你不必這一臉嫌棄的樣子……。”

但是下一刻唐瑟瑟清脆的聲音卻宛如天籟一般再次響起:“嗯,我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決定選擇你,否則在最開始你碰我以後,還能活到現在?”

土曜一楞,擡起眼看她:“哎?”

唐瑟瑟認真地看著他:“我觀你形,眼大有神,皮膚充滿光澤,富有彈性,鼻尖挺直而微帶濕潤,這都是體態健康的表現。”

說罷,她擡手捏了他一把頭發在手心,揉搓了下,又道:“毛發柔軟,體味清新,也是康健之相。”

土曜:“……。”

唐瑟瑟擡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捏,又伸手在他腰肢上捏了捏,沈吟:“肌肉結實,可見是習武帶來的好處,脈搏跳動強勁,比尋常人都要康健。”

土曜:“……。”

唐瑟瑟隨後忽然擡手捧住了他的臉,湊上前,不斷地逼近。

土曜莫名其妙地看著那張湊上來面無表情的俏臉,卻莫名地心跳如鼓:“你……。”

唐瑟瑟卻忽然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把他嘴一掰,往他嘴裏一看:“嗯。”

“你幹什麽!”土曜忍無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

“嗯,舌苔色澤厚度都合適,乃是康健之相,我嘗過你唾液之味,並無異味,唾液也清透,你整個人都很康健。”唐瑟瑟看著土曜滿意地一笑。

“我很喜歡。”

所以,這就是她的喜歡了?

土曜眼尾不斷地抽搐:“康健、康健、康健!你是在買畜生配種麽!”

她那個滿意的笑容看得他簡直要吐血,一副農場地主家養馬的馬倌來挑種馬似的模樣!

唐瑟瑟摸了摸下巴,蹙眉:“你非要這麽說,我也沒辦法,不過這種說法其實從醫理上而言,是很正確的。”

土曜:“我……走了,你慢慢挑你要的畜生。”

他覺得他再和她說話下去就要吐血了,或者忍不住把她揍一頓了。

看著土曜轉身要走,唐瑟瑟卻身形一動,擋在了他面前:“等一下。”

“還要幹什麽,你要去挑你的畜生就去!”土曜睨著她,沒好氣地道。

誰知道,下一刻唐瑟瑟忽然伸手往他腿間一抓,一把捏住了某處:“我還有一處地方沒有檢查完,不要急著走。”

“啊——!”土曜哪裏想到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居然真敢說出手就出手,這般彪悍,哪裏防備她,竟一下子就被她抓住……致命處!

他一張清秀的娃娃臉瞬間就綠了,也不知是疼的,還是驚的,整個人半蜷縮著身子,咬牙切齒地一把捏住她咽喉:“你這個彪丫頭,給老子放開!”

唐瑟瑟咽喉被捏,她卻沒有顧著喉嚨,只拿手掂量了下手上那團東西的重量,隨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看起來尺寸較大,就是確實脆弱,不知道時間是否如書上所言,還有形狀……。”

“餵,我說這個不要臉的丫頭!”土曜這輩子都是逼得別人窘迫欲死,連自家主上,他都敢不知死活地去撩下虎須。

今兒這是第一個懟得他完全要吐血的姑娘。

唐瑟瑟還真是給放開了,隨後擡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嗯,土曜星君,你願意讓我看看你的二弟麽,我可以幫你好好檢查一下它的康健狀況,如果還是很不錯的話,我想我對你的喜歡會更上一層樓,我們可以考慮實施下一步計劃,比如你說要教我生娃兒之事,如果要是不夠康健,我可以為你調理一番。”

那表情讓土曜覺得一個豬倌或者馬倌正認真地對著一頭豬或者馬,認真地表示對其的——喜歡。

土曜和面前的女孩兒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松開了自己的手,慢慢地退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就運氣輕功就跑。

對於這個不安牌理出牌,腦子仿佛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小丫頭,他奉行的策略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以後要離這個腦子有毛病的丫頭。

但是下一刻,土曜忽然莫名其妙地腳下一軟,整個人就“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唐瑟瑟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掰開躺在地上男人的大長腿,從他腿根處抽了一根細長的針出來,她看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連話都說出來的男人,挑眉:“真是的,為什麽要跑,不是你答應讓我好好的觀摩,實踐的麽。”

說著,唐瑟瑟擡手,一運內力就扛起了躺在地上的男人往自己房間去了。

土曜從她從自己腿根抽出來那細長的針開始,臉色就開始變綠,此刻更是臉頰肌肉抽搐,他忽然發現,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在她眼裏自己哪裏是什麽豬、馬,分明是神農嘗百草裏的那根——草。

說難聽點,她是把他當試驗品了罷?

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誰他娘的來救救他!

……

然而他的呼救聲,仿佛並沒有得到人的回應。

……

“那什麽,要不要告訴主上,首領被人扛走了?”

“這個,唐瑟瑟姑娘應該不會做什麽吧?”

執夜的兩名武衛在暗影裏低低地交談,卻不約而同地都響起了唐瑟瑟從土曜腿根裏抽出來的那細長的針,頓時覺得胯下發寒。

他們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把事兒稟告火曜。

火曜今晚是當值星君,陡然聽到這個消息,他摸了摸下巴,輕描淡寫地道:“啊,那沒什麽事兒,就讓他們去罷,不過是對野鴛鴦而已。”

於是,土曜就這麽……一去不回也。

……

第二日一早。

楚瑜正在房間裏和琴笙一起用早膳,還是琴笙瞥了眼身邊的水曜,問了句土曜行蹤,水曜這才幸災樂禍地將昨晚發生的事兒給楚瑜和琴笙說了。

他又是個愛添油加醋的性子,免不得要加些自己的演繹,說到唐瑟瑟房間裏的油燈亮了大半個夜晚,房間裏不斷傳來慘叫和悶哼。

“那個刀光劍影,我們都知道瑟瑟最喜歡沒事兒喜歡學點西洋人的歪門邪道,割開什麽青蛙、兔子的肚子,看看裏面的什麽東西,如果不是土曜那聲氣兒,不像要死的,奴家都要沖進去了呢!”水曜揮舞這小手絹興奮地道。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自稱又成了奴家,那副嬌滴滴的樣子,讓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楚瑜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珠:“你們懂什麽,那叫解剖,不過是醫者研究的本分,土曜是大活人,她當然不會對土曜做那種事情啊!”

琴笙則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紅袖一眼:“讓他今兒開始休息個三日罷。”

紅袖捂住嘴,笑著道:“是。”

說話間,忽然見霍二娘從門外進來,將一張信箋遞給了楚瑜。

楚瑜接過條子一看,隨後點點頭,神色有些惆悵:“義父和念靈也啟程了麽,我知道了。”

琴笙看了眼她手裏的條子,擡手輕輕撫了下她的手背:“蘇老夫人的身體會好起來的。”

楚瑜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靠在他懷裏,神色有些覆雜:“嗯,逸哥兒說她自從上次咱們出事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好,你也是知道的,逸哥兒這次安排咱們會面,應該也是奶奶最後的遺願了,我總想著至少她能看到我把將孩子生下來。”

蘇老夫人應該是很期盼著她肚子裏的孩子的。

“我想她更期盼你會康健地活著。”琴笙指尖輕輕地撫過她臉頰邊,替她將細碎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楚瑜輕嘆了一聲:“謝謝你,阿笙,替我安排這一次的會面,故人的面,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轉身,便再看不見了故人的臉。

蘇老夫人身子已經是沈屙難起,而廉親王的身子從中了唐門的毒後,就開始衰敗了下去。

她依然記得對自己第一個釋放出毫無保留善意的老好人,還有蘇千城之事後,蘇老夫人後來一直有點討好自己的小心翼翼蒼老的面容。

琴笙撫了撫她的肩,溫聲道:“那也得是你肚子裏的孩子滿四個月,過了危險期。”

“嗯,算算日子也正好,他們到地兒也要一個月。”楚瑜摸摸了的小腹,甜蜜地笑了笑。

用膳之後,楚瑜便去另外一處有暖爐的院子裏走動走動。

琴笙站在窗邊,看著楚瑜在紅袖幾個的陪下遠去的背影,淡淡地開口:“廉老頭離京,之前遇見過什麽人,之後遇見過什麽人,都好好地查一查。”

水曜原本扭著的水蛇腰坐在桌邊,此刻略直了起來,看向自家主上:“王,您是懷疑朝廷那邊會有異動,但是月曜那邊的消息是南國公並無異樣?”

“南飛煙那個男人,吃過一次虧,不會那麽容易再吃第二次虧,鼻子敏感得就像條狗,或許還是條會咬人的狗,他和宮少宸是一丘之貉,若是這次他們愚蠢地出現在本王的地盤,本王希望從此這次世上再見不到他們。”琴笙瞇起琥珀眸,眸子深邃幽暗如無邊的大海深淵,蘊著風暴將起。

水曜恭敬地道:“是!”

隨後便要退出去安排。

琴笙卻似忽然想起什麽,又補充了一句:“但這次安排小魚見老夫人,必要萬無一失,一切以小夫人安危為第一優先考量。”

“屬下遵命。”水曜再次抱拳,正色道。

……*……*……

日子一晃便也到了一個月之後。

二月的寒冷瞬間仿佛便過去了,三月的春風迎面吹拂而來,帶著迷離的水汽和春裏特有的清新掠過大地。

一艘精致的大船慢悠悠毒從遠處的海面上駛近了月光島,靠著碼頭停了下來落了錨。

懸梯一放,便立刻有精壯的漢子從船上紛紛躍下,警戒地站在船的四周。

“小夫人是到了?”金大姑姑早已在碼頭上等了許久,見著船一靠岸,立刻迎了上去。

火曜對著金姑姑一抱拳,微笑:“是。”

說話間,便見一道戴著長長紗笠的窈窕的身影在紅袖的攙扶下,小心地走下了船。

“千萬小心!”金大姑姑趕緊月過火曜上前去,有些激動地攙扶住她。

楚瑜才踏上了地面,擡手掀開面前的長紗,對著金大姑姑笑吟吟地道:“大姑姑,不要擔心,胎兒穩了,我很好。”

金大姑姑看著面前的人兒小臉愈發地顯得粉嫩嬌融,大眼明媚,臉兒上多了點肉,卻顯出點嬰兒肥來,穿著昂貴精致的雪白狐裘,根本顯不出她四個月的肚子,反而狐毛軟軟,襯得楚瑜更顯粉潤。

“一個月不見,小夫人怎麽倒是越發地顯小了。”金大姑姑忍不住失笑。

這麽看著簡直像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楚瑜嘿嘿一笑,有點得意地摸摸自己的臉:“還不是你家爺把我養成這胖乎乎的樣子呢,但聽紅袖說很多人懷的時候臉上長痘痘,我這倒是沒有什麽痘。”

“你啊,真是的……快有寶寶了,還這麽孩子氣兒。”金大姑姑失笑。

霍三娘在一邊也笑:“您也不是沒有見過咱們家小魚不孩子氣兒的時候,有人願意寵著,就是福分,她要是不孩子氣的時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金大姑姑聞言,看著楚瑜,也笑道:“是這個理。”

楚瑜也瞇起大眼兒,遠遠地看向從碼頭上迎過來的秋念靈,隔著老遠都能見著秋念靈那紅腫的眼,她微微收斂了笑意:“孩子氣兒,不過是因為百事無憂罷了。”

若是有憂有怖,何來孩童氣兒。

“小魚,你還好嗎?”秋念靈看著楚瑜,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裏瞬間盈滿了淚光。

“念靈。”楚瑜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我還好,你呢,我看你可不像好的樣子。”

“嗯,一路趕過來,還要隱藏行蹤,哪裏鞥好什麽,到了月光島,我看見外婆身子骨是真不好了,一路實在太顛簸。”秋念靈眼裏的淚水到底是沒有忍得住,掉了下來。

楚瑜抿了抿唇,抱住秋念靈,擡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脊背,隨後看向金大姑姑:“我們還是快點上轎去看看奶奶罷。”

金大姑姑點點頭,立刻有馬車過來,楚瑜和秋念靈都上了一輛馬車,隨後便在眾多武衛們的護送下一路向月光島上而去。

“大姑姑,蘇老夫人既然受不得顛簸,為什麽要上月光島呢,這海上大風大浪的,只怕老人家受不得罷?”霍家姐妹和金大姑姑同一輛車,霍三娘一邊吃點心,一邊有些奇怪地蹙眉。

“這月光島是個半島,之前咱們從雲州城出來需要坐船,是因為路線方便,若是走陸路,也是能到達月光島的,這已經算是一種冒險了,畢竟作為繁華的一個中轉貨運港口,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雖然曜司的勢力在此地是最大的,可是也難免有宵小之輩的勢力會滲透。”金大姑姑倒是很耐心地說了不少話。

霍三娘點點頭:“原來如此。”

說話間,很快便到了地方。

那是一處清幽的大院,大隱隱於市,後門卻是對著一條繁華街道,大門處卻是安靜的巷子,地形也足夠高,正能俯瞰四周,監查異常。

四處都有武衛把守得密不透風。

楚瑜下了馬車,便看見潘嬤嬤站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她露面,便立刻眼含淚光地迎了上來,卻也不忘行禮,隨後眼含淚光地道:“大小姐,你可算來了,快隨老奴進來罷,老夫人等了您許久。”

楚瑜見狀,便也立刻隨著潘嬤嬤進了門。

“潘嬤嬤,奶奶她的身子骨一向硬朗,便是經受風霜,怎麽會倒下得如此快?”楚瑜忍不住低聲詢問。

潘嬤嬤一邊走,一邊擡袖擦了擦眼角,淚光盈盈:“您是不知道,老夫人身子骨雖然硬朗,但是您出事之後,她一直都竭力在朝中周旋,蘇宇大將軍雖然也竭力襄助,可他是邊關守將,又哪裏能隨便進京,都是老夫人動用了蘇家全部勢力在其中斡旋,團結了朝中清流一派的將軍們,與南家在朝廷上犄角之勢,遏制住了南國公意圖掌控兵權的意圖,因此被南太後軟禁了……。”

比起十年不曾掌握兵權的南國公,邊關戰將們自然支持德高望重的蘇老夫人。

因此南國公那次圍剿雲州的大軍都調不動真正得力的軍隊,皆是地方的駐軍,調度混亂,楚瑜他們脫身之計方才能進行得那般順利。

“難道他們敢對奶奶用刑或者虐待奶奶,他們怎麽敢?!”楚瑜忍不住顰眉,一把抓住了潘嬤嬤,她大眼裏有了怒火。

她脫險之後,曜司在京城裏的隱藏勢力一直都有傳來蘇老夫人的消息,包括蘇家的信使也有暗中傳過消息,可是消息一直都是報平安,莫非是他們為了讓她安心,才瞞下了事情。

潘嬤嬤看著楚瑜眼裏的怒火和擔憂,卻心中甚覺欣慰,到底是老夫人一片心不曾枉費,她忍著痛,苦笑著搖頭:“南家還沒有這個膽子敢對老夫人動手,但是老夫人憂思甚重,原本上次在漠北時的舊疾就不曾好,原本大小姐您沒有脫險的時候,老夫人精神緊繃,還看不出什麽來,知道您脫險的消息之後,老夫人就一下子倒了,如今……如今……。”

“如今不過拖日子罷了,她就是想見見您。”潘嬤嬤擡手捂住眼,忍不住老淚縱橫。

楚瑜怔了怔,身子微僵在當地。

紅袖見狀,立刻上前擔憂地道:“小魚,不要太擔心,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還有三爺這次派了水曜、老金過來,定能為老夫人分憂。”

潘嬤嬤擦了擦眼角,趕緊也擔心地看著楚瑜道:“都怪老奴多嘴,您這還是有身子的人,若是您有個什麽事兒,老奴這才是玩死難辭其咎。”

老夫人最盼的就是楚瑜小姐能好好地,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兒,一生健康幸福。

楚瑜聞言,閉了閉眼,輕嘆了一聲:“我知道了,您不要擔心,我的身子很好,咱們去見祖母罷。”

說著,一行人便都進了東廂房裏。

蘇老夫人歇的東廂房裏琴笙也早已令人為迎接老夫人建造了地龍,裏面一片溫暖,溫暖得讓楚瑜覺得像進入了初夏。

她有些詫異,因著肚子裏揣了個小娃娃,跟揣著個小火爐差不多,只讓她覺得有些熱,隨後便解下了披風,看向房間床榻上。

在看見蘇老夫人那一刻,她就瞬間明白了為何地龍開得這般熱。

柔軟的狐皮上靠躺著軟枕的老人,哪裏還有當初她初見時的精神矍鑠之感,幹瘦的面孔,讓老人臉上的皺紋愈發明顯,肌肉與皮膚下垂,都顯出一個詞——垂垂老矣。

蘇老夫人滿頭銀發雖然看得出是精心梳了起來的,但是可見稀疏了許多,更擋不住她整個人看著像冬日裏一株蒼老得就要死去的大樹,即使她曾經枝繁葉茂,在多年的雷雨風霜裏,不知庇護了多少的人,她的脊梁從不曾彎曲,而今,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是小魚兒來了麽?”蘇老夫人聽到了腳步聲,在一邊丫頭的伺候下試圖坐起來,虛弱地輕喚了一聲,難掩話語裏的驚喜。

楚瑜鼻尖一酸,忍不住落下來淚來:“祖母,我來看你了。”

她幾步上前,握住了老人家蒼老幹枯的手,在蘇老夫人身邊坐下來,讓老人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卻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見到這樣一個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老夫人,這讓她的心一下子酸澀得難以忍受。

“哎,乖丫頭。”蘇老夫人含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楚瑜柔軟嬌嫩又溫暖的皮膚讓她仿佛陷入了回憶,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靈娘啊,你來看我了麽。”

房間裏有一瞬間的窒靜。

楚瑜吸吸鼻子,沒有任何遲疑,輕“嗯”了一聲,一點都沒有猶豫。

倒是蘇老夫人怔了片刻之後,眼角泛起一絲淚光,輕聲道:“小魚兒,你可真像你娘,善良又聰明,看著你如今還好,老婆子下去見你娘的時候,也有交代了。”

說著,她欣慰地輕輕拍了拍楚瑜的手。

楚瑜紅著眼圈,拿了蘇老夫人的手擱在自己的肚子上:“奶奶您別說胡話,你以後還要看著曾孫兒出世呢。”

蘇老夫人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怔楞了許久,隨後老淚縱橫,顫抖著聲音,點點頭:“好……好……啊,我蘇家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喜事兒了,到底上天憐憫,讓我蘇家不至於絕了最後的血脈。”

一邊的潘嬤嬤看著,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將手裏的帕子遞了過去給蘇老夫人拭淚:“老夫人,大夫說了,這一路顛簸過來,您可不能太激動,您得靜養。”

“都是孫女兒不孝,讓您這麽大年紀了,不能在家中頤養天年,不但讓您勞心戮力,傷了身子的時候還要為孫女兒這般千裏跋涉。”楚瑜忍不一臉慚愧與不忍。

“如果您沒有認回我,也許……。”

“傻丫頭,說什麽話呢,若是我不能找回你,老婆子死都死得不能閉眼,你可知道?”蘇老夫人擡起顫抖的手輕撫摸過她的臉頰,輕嘆了一聲,滿臉慈祥地看著她。

楚瑜點點頭,吸吸有些紅的鼻子,看著蘇老夫人疲憊的神色,輕聲道:“祖母,三爺派了醫中聖手來給您診治,您一定能好起來的,我等著您給肚子裏的小崽子洗三呢。”

蘇老夫人原本想拒絕,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但是看著楚瑜滿眼的期盼,還是點點頭,輕‘嗯’了一聲:“好。”

楚瑜便起了身,出了門吩咐了唐瑟瑟和水曜一起進去,又看著提著藥箱過來的老金,認認真真地對著他行了個禮:“一切就都拜托先生了。”

她是知道老金的性子桀驁非常,早年雖然任過宮中禦醫,但是也多年都不曾出來行醫了,只聽琴笙的指令,平日裏救人還是殺人也不過隨他心意,看他心情。

自打她懷孕後,琴笙根本不讓老金離開她身邊,一直都在替她看診。

老金擡手托了一托楚瑜的手腕,摸著自己的小胡子正色道:“小夫人所托,老朽定當盡力,但是您也應該明白,生死有天命,如花葉枯榮,並不是都能隨人力所動。”

楚瑜看著老金,大眼裏閃過一絲黯然,隨後輕嘆了一聲:“我明白的,我比誰都明白。”

畢竟她是死過一次的人。

目送老金幾個進門去給蘇老夫人診治,楚瑜轉身出了門和紅袖幾個準備去花廳,卻發現蘇念靈正眼巴巴地站在院子裏等著她。

“念靈,你怎麽不在花廳裏坐著,雖是三月了,但海風仍涼,仔細著涼。”楚瑜便迎了過去。

秋念靈看著她,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我這也是沒法子,家裏的老頭兒這會子不知道犯了什麽倔,非要去後面的山上看海。”

楚瑜一楞:“義父,可是他身子不好啊!”

秋念靈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哀戚:“前些天是我娘的忌日,父親心情很不好,當年父親和娘的定情地就在海邊,還有月光石算是定情信物,如今到了月光島,他就想著看海。”

楚瑜聞言,遲疑了一會:“我記得咱們這個院子附近就有一處海灘,上山就不必了罷了,否則按照義父的腿腳,還不定有什麽事兒!”

紅袖在一邊聽見,也道:“是,咱們這院子附近有海灘,若是親王殿下願意去看看海,就去那裏好了,不必上山。”

秋念靈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走走,趕緊陪我去打發老頭兒去,他也是有些日子沒有見著你了,可想念你了呢。”

說著,她頓了頓,有些憂傷地道:“如今,你和三爺被南國公陷害,背著這樣的叛國罪名,也不知這次一見,下次又是何年何月才能再相逢。”

楚瑜笑了笑,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一邊走一邊道:“是,離開上京之後,就不曾再見過義父了。”

隨後,她拉住了秋念靈的手,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美人道:“謝謝你們,念靈,願意冒著這樣大的危險來探望我們。”

秋念靈反手握住她的手,溫柔地道:“說什麽傻話呢,我們是姐妹,老頭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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