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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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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尊實在太惡心那個男人了,以至於想到自己會變成和他如此相似的樣子,就不能忍受,惡心得想要吐出來。”他嘆了一聲,仿佛很是無奈的模樣。

金曜搖頭,下意識地想要爭辯:“不,您和宸王不一樣……。”

琴笙撐著臉側看著他焦灼的樣子,仿佛覺得很有趣地挑眉:“是的,本尊總要讓自己和那個男人不一樣,所以他是吞噬日光的天狗的黑暗,那本尊就一定是光,雖然我對做這道光也沒有什麽興趣。”

“但是此生能讓本尊持續感興趣的事與人實在是寥寥無幾,人生在世,總要找些事兒做。”

他如玉的指尖溫柔地撫摸著金曜脖子上的血痕,仿佛在摸索什麽有趣的玩物:“不過有一點,本尊這一兩年終於略有些能明白那個人……。”

“比如他那種完全沒有理由地就是想要打破明烈的所有,讓她跪在自己面前,將她揉碎,看她失去一切,痛不欲生,步步煎熬,又不能解脫,甚至用自己的命去熬她的命,熬到油盡燈枯,青骨齊成灰的怪異執念是一種什麽感覺。”

金曜俊臉再次變得蒼白,脖子上細微的痛對於身經百戰的他而言,比螞蟻咬都不如,並不算什麽,可此刻卻忽然仿佛陡然變成要割斷喉管的銳痛一般,讓他不能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他忽然擡手驀然大力地握住琴笙的玉骨手,垂下眼,近乎哀求地道:“主上,別……。”

琴笙卻幽幽地笑了起來:“嗯,本尊得了她,才知道這血脈裏帶來的瘋病竟會在心口蔓開,總是讓我看不得任何人多看她一眼,最好是她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永遠只能攀附著本尊的心"kou huo"著,只禁錮在方寸的空間裏……生死都只我得見,只能與我一道化作塵土。”

金曜有些恍惚地看著琴笙妖異的容顏,搖頭:“三爺,不,您不能和那個男人走一條路……你們會……。”

會什麽?會再次兩敗俱傷,會死。

那一尾魚兒不是明烈太女,她受不起那樣的磋磨,也最恨人禁錮她,三爺若是真走上宸王那條路……

金曜渾身顫了起來,似風中落葉,心痛不已。

琴笙垂著幽眸看著金曜,他忽然輕笑了起來,再次慢慢地俯身看著金曜,呼吸溫柔地掠過他面容:“本尊不會對她做那種事,愛不得,恨不能,便只好焚做灰燼,求不得乃人生至苦,秋玉之那個瘋子得不到的,本尊得到了,本尊舍不得那樣對她,那一尾魚兒是毒,也是解藥,不能有任何閃失,你明白麽?”

金曜怔怔地再次擡起眼,看著琴笙:“主上……。”

他看著金曜,妙目裏暗光如晦,如掩著無邊妖霧,似深無底限的噬人深淵:“說來,你的眼淚是心疼誰,心疼我,還是心疼她,你知道本尊一貫很疼你們七個,說實話——壹。”

琴笙忽然用上了許多年不曾用過的稱呼,那是十三歲他們初遇時的稱呼。

金曜顫抖得越發厲害了,桃花眼裏卻全是狂亂與倉皇,竟浮出茫然的淚光,七尺高的冷傲青年,此刻像個無助之極的少年:“我……我不知道……我是……。”

他閉了眼,忽然俯下身子,將額虔誠地靠在琴笙的膝上,無力地顫聲道:“我只是永遠追隨您的信徒。”

他的眼淚慢慢地浸了琴笙的膝頭的白色袍子。

琴笙靜靜地坐著,瞇起妙目,看著窗外的慘淡的陽光落進來,照耀出空氣裏跳躍的灰塵。

許久,他擡起玉骨手溫柔地撫過金曜的頭頂,神情憐憫而慈悲:“沒關系,壹。”

琴笙垂下眸子,看著膝頭的青年,攤開了自己的手,輕幽莫測地微笑:“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所以,壹,從今往後你的眼、你的心都依然放在本尊的手上,不在別處,本尊允你心中只有本尊一人。”

金曜慢慢將額頭靠進他的掌心,紅著眼,虔誠而溫柔地顫聲道:“是,從來都……是。”

……*……*……

慈寧宮

“嘀嗒、嘀嗒。”玉錘敲打的聲音輕輕地、有節奏地響著,像木魚聲,與空氣裏寧靜的檀香混一種仿佛庵堂佛寺裏的氛圍。

“好了,你們下去罷。”太後擺擺手,示意給自己捶腿的小宮人退下去。

宮人們也都同時齊齊在林尚宮的目光暗示下離開。

“母後,這血燕是暹羅新進貢的,太醫說用最是養顏,兒臣知道您不喜用甜,沒讓他們放太多的糖。”興平帝示意身邊的老魯將血燕遞給太後。

林尚宮接了過來打開,含笑對著太後道:“陛下真是孝子,這新血燕連皇後娘娘的宮裏都沒有,首先就送您這裏來了。”

太後含笑接了過來,用了幾口:“是不錯,皇帝有心了,只是你母後垂垂老矣,還養顏給什麽人看?”

她頓了頓,便又看著興平帝淡淡問:“陛下,怎麽輕易就將玉安縣主放出來了,那丫頭狡猾得很,但這等栽贓陷害糊弄人的小手段,陛下會看不出來麽?”

皇帝自然知道太後遲早會有這麽一問,他笑了笑:“母後說的是,兒臣看得出是玉安縣主糊弄人的手段,也能看得出上京路上那事情確實是有在栽贓陷害,大理寺已經遞上來不少疑點,此事多少還是明月女史糊塗了,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能在當年宸王之劫中最後或下來的就算不是老奸巨猾,也都不是蠢人,有些事自不必說開。

不管到底南國公有沒有牽扯進此案,但對於太後而言,南家聲譽比區區一個明月女史南秦月要重要得多了。

對於太後而言,南秦月做的那些事情並不是什麽罪過,但是她有罪,就有罪在不能成事,反而拖累了南國公府。

太後蹙眉,嘆了一聲:“為了一些口角,便做下這等欺上瞞下的事情來,南秦月這孩子真是糊塗了,確實留不得了。”

太後只一句話,便給這一樁暗自定性在了——她個人恩怨,與南國公府無關。

而正如楚瑜所想,太後這邊,南秦月已經是一顆棄子,沒有任何用處,也同時決定了她的生死。

興平帝微微頷首,算是認了太後的話,又苦笑了一下:“玉安縣主那丫頭,用的法子雖然簡單粗暴,但是她的高明之處,便是她善於用勢,這般造下雷霆之勢,逼得朕就算知道其中貓膩甚重,卻也不得不放了她。”

說話間,他眼裏也閃過一絲欣賞。

那楚瑜不管如何,確實很有些手段。

太後見狀,輕嗤了一聲:“女子心中籌謀太多,未必是良配。”

她頓了頓,又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原不是打算讓那丫頭寫和離書,再將千城配給琴三爺的麽?”

興平帝嘆了一聲:“此事兒臣原有此意,讓兩個小輩破鏡重圓,但也無可奈何,既然定遠老夫人也並沒有此意,兒臣看也就隨了他們去罷。”

“定遠老夫人沒有此意,哀家記得當初她還是頗為中意公子非的。”太後一怔。

公子非就是琴笙的秘密,當初知道的人也就是那麽幾個幹系重大的,定遠老夫人是其中一個,而當年的蘇千城和南亭羽這些小輩自然並不知道。

興平帝搖搖頭:“也許她老人家也不改了主意。”

太後蹙眉,也很有些疑惑:“哀家那老姐妹也曾提過一次千城一直甄選新夫婿,皆以公子非的標準來評判,還跟哀家打聽過一回琴三爺娶親的事情,怎麽忽然就改了主意?”

……

他們並不知道定遠老夫人為何改了主意,但是定遠老夫人自己,如何不知道呢?

“丫頭,你是何年何月生的,父母又是何人,你真的記不得了?”馬車裏,定遠老夫人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楚瑜,忍不住再次問道。

楚瑜剝了一只橘子,遞給定遠老夫人,對於老人家一點沒有不耐:“是的,真的不記得了,年歲什麽的,也是撿回我的人家跟著我的身形隨意判斷的。”

“哦……。”定遠老夫人含笑接過她遞來的小橘子,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又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楚瑜。

楚瑜心中暗自嘆了一聲,她早就知道自己上京,因為出身不明會被各種無意和惡意的追問,但是這位老夫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難道您能根據我的容貌,認得我的爹娘?”楚瑜隨口含了一片小橘子,有些好奇地看著定遠老夫人。

定遠老夫人看著她許久,輕嘆了一聲:“老身不認得你爹娘,只是覺得你有點像老身的一個故人。”

尤其是,這身肌膚。

“哦,是嗎?”楚瑜頗有些興致地問,她若是沒有記錯,自己第一次穿著盛裝打扮進宮的時候,琴笙好像也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老夫人看著楚瑜擡手時候露出的手腕白皙嬌嫩的肌膚,眼神有些恍惚。

“嗯,沒錯,那女子自幼就一身肌骨嬌潤如瓊脂一般,讓人愛不釋手,及至年長時,她聰明明銳,很是早慧,早早就被她母親送入女學陪伴一位家主繼承人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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