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聲音溫柔含情，就連看起來有些可怖的臉上也似冰雪消融般化開，但他眸中淌過瘋狂的偏執之色，像是背水一戰的將軍，帶著破釜沈舟後的勇氣與……絕望。

“好不好，好不好，琉琉……”顧珩不斷地低語，雙臂將陸琉圈得極緊。

陸琉心中百般滋味難言，已經不知道不知道作何表情，說什麽話了，就連心中的種種覆雜情緒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索性顧珩用靈氣封著她喉嚨，不需要她說什麽，她只要安靜的乖乖的，不反抗，不逃避，顧珩就已經很知足了。

她眼前走馬觀花般的掠過一次次穿越，她看到過成長起來、一舉一動都能讓天元大陸震一震的顧珩；看到過初經滅族、奔波逃亡的顧珩；也看到了一團稚氣，經歲月打磨後芝蘭玉樹的顧珩。

陸琉捫心自問，她一次次以不同的身份闖在顧珩的生活中，難道僅僅是為了任務嗎？不！不是的，她心裏清楚，這其中的性質不知不覺間已經變了味兒。

陸琉安靜的隨著顧珩的力靠在他懷裏沒有掙紮，尚且稚嫩的少年似是瘋魔般重覆著——

“師尊，琉琉……別怕我，別離開我。”

陸琉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她醞釀許久沖擊開顧珩隨手封住的喉嚨，然後如嘆息般喚了聲：“小九。”

氣聲溢出，落在顧珩耳邊，他輕輕一顫，不敢松手，不敢面對陸琉，甚至不敢看到那雙清潤通透的雙眸。

“小九，我不離開。”陸琉先安撫道。

這時候她哪裏還顧得上對顧珩的那些質問了，從陸琉發現顧珩欺騙她心中失望憤怒至極到打了顧珩一巴掌後的心疼，再到後來顧珩一系列反應直接讓陸琉茫然無措了。

她的失望與怒氣早在顧珩一層層話語下龜裂，此時滿心滿眼都是愧疚了。

因為，從頭到尾，輪回幾世，她都在騙他啊。自己又有什麽資格生氣顧珩的隱瞞呢？

修魔也好，成為北生樓樓主也罷，這是他的選擇，陸琉僅僅只能以一個師尊的頭銜來指責，而不是像先前那般，耿耿於懷他的欺騙。

顧珩慢慢冷靜下來，撕心裂肺的發洩後他喘著粗氣。意識到自己用勁兒太大，顧珩手上力道放松，但依舊沒有松開陸琉，只是將鉗制住陸琉肩膀的手滑落到陸琉手上，然後牢牢抓住。

陸琉心中萬千思量也有了眉目，見顧珩冷靜了，她對面前耷拉著腦袋無比頹廢絕望的少年說：“松手，然後擡頭，看我。”

顧珩身子僵了僵，擡起頭，手卻固執的不肯松開。

他生怕一松開這個於他而言無比重要的人就不見了。

陸琉瞥了眼兩人相握的雙手，不，應該是單方面被抓住的手，唇間溢出一道嘆息，“松手。”

沒動。

“我說過我不走，不離開。”

依舊沒動。

“顧珩。”陸琉冷了聲音。

少年動了，以一種很慢很慢很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的松開手指，然後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陸琉，眸光濕潤，哪裏還看得出剛剛那個瘋狂的模樣。

陸琉再次嘆氣，然後對他道：“我們談一談。”

“師尊。”嘶吼過的嗓音低沈喑啞，顧珩被陸琉無比冷靜的語氣嚇到，他驚惶道：“我錯了，師尊。”

“我……剛剛是我口不擇言，胡亂說話，師尊別放在心裏，就當做沒有聽到。”

發洩完的顧珩沒了那股沖動勁兒，對陸琉的患得患失之感又壓過了他撕開真相的勇氣。他雖然很想很想與陸琉更進一步，敞開所有，這樣他便能安心了。但顧珩又一直憂懼陸琉的的態度，以及……陸琉背後的一切或許更是他無能為力、無法企及的東西。

所以他即使擁有了那些記憶，發現奇怪之處也遲遲不說，與此同時，他也瞞著陸琉不願意看到的事。

“師尊……”

顧珩有軟軟地喚了一聲，他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這一段關系。對比撕開一切失去琉琉，他寧願一直與琉琉保持著所謂的師徒名義。

至少，人還在。他就有動力去努力，終有一天，必要讓這個姑娘完完全全的屬於他。

不用再懼人言風雨，不用受控於他人，不用因為其他原因靠近他。

他要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都是出自本意。

“你是錯了，但你也提醒了我。”陸琉也看著顧珩，她說：“我們是師徒。”

顧珩眸色一沈，但顧忌著陸琉，他沒說話。

“小九，我不管你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遇，你能在這麽短時間成就……”陸琉輕笑，意識到用“成就”這個詞似乎是不太恰當，“能在這麽短時間做這麽多，哄得天下人團團轉，當真厲害。青出於藍而遠遠勝於藍。”

陸琉一直看著顧珩的眼睛，語氣是溫柔的：“你說得對，人人欲奪的仙劍在你手上，人人畏懼的北生樓屬你麾下，你也做得很好，沒有濫殺無辜，沒有為所欲為。”

陸琉垂眸，她這才明白啊，正是因為都是小九，就算他有了記憶、有了能力還是會放下一切，怕只是因為她不願。

“魔修、道修，甚至走其他道入修行本質上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因為當下修真界魔修大多嗜殺，而叫人不喜。但你不一樣——”陸琉緩緩道：“小九，從今往後，我們依舊是師徒，我依舊會護你，你也要像現在一樣。”不會滅世，不會死掉。好好的，到她任務完成。從此，再不覆相見。

“一切都沒變，知道嗎？”

“好，師尊。”顧珩沙啞著嗓音，一頓一頓的點頭，心裏頭也是一頓一頓的疼。

兩人心有靈犀的避開顧珩說的那些話，陸琉是不知道怎麽解釋這一切，顧珩是擔心失去陸琉。

但彼此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埋藏在心中的禍患，再有一次火花濺起，便會惹起紛亂。

他們之間糾纏了太多，很多事早就不是自己想怎樣就怎樣解決了。

即便陸琉意識到，她遠比她想象之中在意顧珩的，好像……好像……是有些喜歡他的。

可能怎麽辦呢，最好就是維持原狀了。

“小九，你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發瘋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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