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琉擡手輕輕撫上顧珩早已變得面目可憎的上半部分臉，心中難受不已。難道很多事情都是難以改變的嗎？即便她做了那麽多，顧珩還是拿到仙劍，還是成為北生樓樓主，也還是毀了容。

陸琉想到這些不禁苦笑，她是該慶幸還好即使如此，目前局勢也算大好嗎？至少顧家、顧珩都還好好的。

她手一寸寸移動，指腹都能細細感受到猙獰的傷痕，容貌已毀的上半部分臉上唯一完好的只有那雙令人看不透的雙眸了。

這模樣哪裏還有天一門有玉人之姿，如皎皎孤月的顧珩呢？

“疼嗎？”

顧珩搖頭，心道那時只顧得上憂心你會不會生氣，哪裏還在乎這些。更何況，身體上的疼痛他早都免疫了。

“……醜嗎？”顧珩像是低喃，小心翼翼的憋出這兩個字。

陸琉莞爾，看向顧珩閃躲的眼神她語氣認真回道：“醜，怎麽不醜。你說你，何苦將自己整成這副模樣？“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顧珩垂眸，抿緊唇不說話，半晌，再次鼓足了勇氣問道：“那師尊會嫌棄這樣的小九嗎？“

“自古有子不嫌母醜，相反，當師尊的當然也不會嫌棄自己的徒弟。”

“是啊，師尊，你是我師尊……”顧珩勉強笑了下：“不嫌棄就好。”

他拿起面具又要戴上，陸琉見此張了張嘴想制止，轉念又想到他的身份便咽下到嘴邊的話。

“師尊回去吧，別跟著我了，你也看到了，我這個身份處境很危險。”泛著冷光的面具更將顧珩襯起陣陣寒意，就連對陸琉說話時都反常的沒了慣有的溫柔。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在氣惱什麽。

“我走了。”

陸琉歪頭輕笑，目送著少年倔強的背影，然後慢悠悠的跟上去。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一前一後的走著。

“師尊！”

終於，顧珩繳械投降了，他真的是擔心陸琉安全，再者……琉琉肯定還是因為背後的其他什麽原因才必須跟著他，保護他，對他這麽好。

都是假的！

念及此，顧珩停下腳步轉身遠遠看著陸琉，聲線沙啞語氣微冷：“你回去吧。”

“小九不願意師尊和你同行嗎？”

“師尊又不是真心實意要和我一起的，何必為難自己。”顧珩撇過頭，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之意。

“你怎麽不知道我不是出自真心。”陸琉走到了顧珩面前，又道：“我是你師尊，只有你這一個徒弟，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顧珩聽到陸琉說的前半句話眼睛一亮，像是落滿了星辰映著熠熠星光，可是等到陸琉補充完，眼神便瞬間黯淡無光了。

“多謝師尊關心。”他說：“但若叫人看見北生樓樓主和天一門子水峰主私交甚好，怕會惹下諸多非議。”

“這有什麽。”陸琉微微擡頭，讓自己能清清楚楚的看著顧珩，她說：“小九，你要知道，我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你才出現的。”

“因為你的存在我才存在。所以，旁人的話與我何幹呢？”

女孩兒清冷堅定的聲音落下，顧珩頓時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他暗道：冷靜，冷靜。顧珩，不要被她一向的甜言蜜語給俘獲了，立場要堅定。

“不行，你不能去。”他說。

北域傳送陣外。

陸琉笑得開心，顧珩面具下的神情也浮上點點喜意，不知是為身旁的人，還是面前的傳送陣。

一直僵持的兩人最終還是一起走了，倒不是誰說服了誰，而是因為烏鳴宋氏的人又一次的殺到眼前，陸琉和顧珩也沒那閑工夫糾纏這個事了，他們相互配合著一起消滅了一波又一波人後就自然而然的同行了，顧珩也再沒提過一句要她回去。

顧珩擺弄好傳送陣回頭道：“好了，進來吧。”

他刻意沒喚“師尊”。

顧珩站在陸琉側後方，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護著陸琉。兩人都站穩後，傳送陣運行起來，顧珩立刻攬住陸琉的肩，另一只手臂擡起來遮住因為運行傳送陣而產生的的微弱氣流。

倒是將陸琉護得嚴嚴實實的。

顧珩低頭盯著陸琉柔軟精致的耳垂，他眸光又溫柔起來。

難怪高高在上的君主都有言“美色誤國”，他終究還是抵不過琉琉的堅持啊，東海之行，神秘又危險，更甚者琉琉跟著他勢必會看到自己血腥的一面。

傳送陣將兩人瞬移的短短時間內，顧珩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

等從傳送陣要出來的時候，顧珩又體貼道：“小心。”

陸琉微微詫異的轉頭看了一眼顧珩，明明之前兩人還有一些不愉快，怎麽一下功夫他的態度就完全變了呢？

顧珩唇角微勾，面具下神情莫名，看著陸琉他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既然師尊不讓他喚她“琉琉”，甚至一直強調他們的師徒關系，對於輪回幾世的目的緘口不言。

那就從此次東海之行開始，琉琉，你做好準備吧，我等著你親口告訴我一切。

從他讓她進傳送陣的那刻起，顧珩心中想法就開始改變並逐步實施了。

這個傳送陣被傳送到的地點自然是好幾年前陸琉和顧珩意外進入的東海那處神秘大能洞府了。

兩人曾經在這裏生活過兩年，一進入這個地方，他們兩年朝夕相處的記憶便同時出現在各自腦海。陸琉和顧珩臉上都漏出一絲放松的愜意的笑。

天色將晚，顧珩燃起火堆，兩人對立而坐。火光閃爍，映的人臉上也明明滅滅。這情景像極了曾經，也是只有他們二人，也是在這裏，也是夜夜生火，促膝長談。

“還記得嗎？琉琉。”

沈沈夜幕下，柔柔火光前，靜謐溫馨的氣氛令人貪戀，陸琉不忍打破，她便沒糾結斥責顧珩的稱呼，只是笑了笑：“當然記得，特別是小九你每次烤的食物都特別香。”

“今天也有。”

顧珩說著手上便出現了一只錦雲雞的屍體，還是處理好了的那種。不管陸琉如何驚喜，他一派淡定的用靈氣風刃將錦雲雞錯落有致的劃開，然後撒上自制的調料，再穿在以前特制成烤肉架的玄鐵上。

一方天地間唯有他們二人，兩人之間美好的氛圍簡直令他們都產生了歲月靜好的感覺，顧珩隔著火光望著陸琉被火映的如晚霞般的面容，她清麗的眉眼間都染上絲明媚的艷色。

顧珩眸光閃動，舔了舔唇。

他視線又放到被烤的錦雲雞上，緩緩道：“我修魔是從百川秘境出來後才開始的。赤影魔君不知為何從宋環識海跑到了我的識海，他說我是天生魔體，修魔不僅不會受到心魔困擾，進展更是一日千裏。”

“而我在這個洞府獲得的傳承裏就有一份極其適合我的魔修功法，自此我便修魔，與此同時也在繼續吸納靈氣修道。因為魔靈雙/修，我便用了傳承裏獲得的秘法將自己靈魂分割，主要也是將體內靈氣與魔氣分割，北生樓樓主就是修魔的我，天一門顧珩就是修道的我。”

“再之後，就如琉琉你所知道的。新任北生樓樓主是如何拿下北生樓，又是如何奪得仙劍叫天元眾修士聞風喪膽的。但殘魂所用有限，很多時候是需要我合並魂魄的，這樣一來我實力是更上一層樓……”

顧珩林林總總的解釋了許多，單單如兩人所願那般避開了他獲得記憶碎片的事以及那些愈加清晰的記憶。

他光說這一件件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半點沒道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念頭。

陸琉聽完了顧珩說的話，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奪北生樓樓主之位，要奪仙劍，然而，驀的她腦中瞬間閃過一幕，是顧珩問她為什麽一次次以不同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所以……是因為顧珩有了記憶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麽，然後提前杜絕嗎？

陸琉曲腿坐在地上，雙手捧著臉，眉頭皺成一團。

顧珩見著並不知道陸琉凝眉思索什麽，但他不悅陸琉人坐在他面前，心神卻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他便翻動了一下錦雲雞，將烤好的一部分撕下來再用竹簽穿住，收拾到最完美的樣子，才遞給陸琉。

“謝謝小九。”陸琉鼻尖嗅到一股香味兒立刻回了神，她急急的張嘴咬下一口，頓時燙的她說話都含糊不清了：“嘶，還是，唔……一樣好吃。小九也吃一點。”

顧珩摘下面具，笑得一臉寵溺，容貌可怖的臉上不見半點淩厲寒意。以前他怕琉琉害怕嫌棄他這具身體的容貌，可在一切都攤牌後，兩人踏進傳送陣後，顧珩也想通了。

他要讓琉琉愛他，愛他的一切，不僅僅是偽裝出來的純善，還有他偏執瘋狂，血腥殘忍等等不好的一面，甚至於連他容顏醜陋的另一具身體，她都要接受。

“琉琉，你知道隱世古族嗎？”顧珩問，這一次他仗著烤肉又喚道“琉琉”。正如顧珩所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陸琉只能點頭。

“顧家就是輕寰顧氏。”顧珩道：“琉琉，我這次要來東海就是因為隱世古族和仙劍相關的事，烏鳴宋氏乃是頭號敵人，攬月穆氏目前尚不知敵我，還得先將諸事親自調查一番才算。”

“隱世古族神秘強大，我會保護好琉琉的……”

陸琉早在聽到烏鳴宋氏之名時就急的匆匆吃完，然後出聲：“烏鳴宋氏？敵人？是因為輕寰顧氏和烏鳴宋氏的仇恨嗎？”

“是。”

“那如果確有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呢？”

“趕盡殺絕。”顧珩凝眸冷聲，眉眼冷冽。

“可是小九……”陸琉笑意盈盈，“我也算烏鳴宋氏的人呢。”

“你要怎麽處置我呀。”她眉眼彎彎的看著顧珩，萬分期待他會給出什麽答案。

早在第二輪的青荒秘境裏，顧珩設計的在塔中的一次覆仇時，陸琉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若自己與顧珩仇敵有關系，但自己是無辜的，他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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