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

蘇子夜這麽想著，同樣也這麽告訴自己。

所以，他可以遠離她，只要他不喜歡她，不說喜歡她，她就不能從這個世界離開了。

卑劣吧。

卑劣吧。

如此……卑微的他。

就算是懲罰也好。

“下班了。”蘇子夜淡淡道，不緊不慢，換好衣服，走出科室，他都沒有看她。

他沒有送她。

看啊，不管怎麽樣，都是遠離。

她甚至連“我們是朋友嗎”這句話，都不能問出口。

因為，沒有資格。

朱思楠回到盧新那邊的時候，是晚上九點，盧新顯然很意外，在她看來，年輕人膩乎在一起，可不會輕易的就回來的，更別提，她看得出，自己兒子多麽稀罕這個姑娘。

“楠楠，子夜沒來嗎？”盧新拉著朱思楠坐下，將玻璃桌上的水果往這邊推了推。

水果散發著香氣，還冒著冷氣，看得出來，是剛剛削好的，水果下邊的冰塊，都沒怎麽融化。

盧新覺得，兒子又在犯蠢了，難道又惹人家姑娘生氣了？

朱思楠吸吸鼻子：“伯母，我找好地方了，明天會搬出去住，感謝您這段日子的照顧，麻煩了。”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小兩口之間真的出了問題？

盧新如臨大敵。

電視劇裏怎麽勸和來著？

“楠楠，你別呀，都是子夜的錯，我會好好教育他的，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告訴伯母啊，伯母揍他……”

“你住的不是好好的嗎，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呢，是哪裏不開心了嗎？”

“我現在就給子夜打電話，我們一起對付他。”

說做就做的盧新幾乎是立馬就拿出了手機準備撥號。

“別，伯母，”朱思楠阻止著，“沒有啦，您別這樣，和子夜沒什麽關系，最近在醫院那邊熟悉起來，想在那附近租房子，早晨也能多睡會，我還是會經常過來的，就是希望伯母不要嫌棄我麻煩。”

盧新接受了這個解釋，發散思維又展開了。

哎喲，不夠睡。

“是和我們子夜一起出去住嗎，也好也好，你們也不能總和他爸爸在一起，子夜爸爸也總歸不方便的……”

“別急別急，伯母也可以給你們去看看啊，要不直接去買一套房子好了，買大點，做婚房，離上班的地方近，也好，最好還能有個嬰兒房，客房也多要幾個，最好四房兩廳格局的，不大不小，住起來舒服……”

“對了，不是還有小白嗎，也給小白個房間，封牢點，別老是溜出來了，又嚇到楠楠你。”盧新不知怎麽的，又想到了那條小白蛇。

這種對於未來美好的暢想，之前，朱思楠是沒有過的。

她並不會想那麽遠，因為享受到一切的，都不會是她。

她有時候，也會嫉妒其餘的她。

相比於她本人，那些覆制體，顯然更加幸福，她們的人生有頭有尾。

朱思楠只是笑，沒回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現在的情況。

蘇子夜大概，很討厭很討厭她了。

以前說討厭，也許還有故意的意味，可今天過後，一定很討厭她吧。

“去休息吧，肯定也累了。”盧新拍拍朱思楠的肩膀，心裏已經準備去看看醫院附近有什麽房子了。

“嗯。”

買房子這事，肯定還是要和兒子商量的，所以，等朱思楠一上樓，盧新就給蘇子夜打了電話，首先批評了他寵物的事情，然後慢慢就進入正題：“你要和楠楠一起出去住了嗎？”

“不是我說，會不會太急了，楠楠說明天就搬，我的意思是，等媽媽給你們看好了房子再搬，最好先裝修一次。”

盧新本來沒什麽事，她最喜歡的就是閑散瑣事了。

電話那頭的蘇子夜默默聽著，站在房間窗邊。

她要搬走。

果然。

說的話，都是為了任務吧。

你還在自作多情什麽？

“聽她的就好。”克制著情緒，蘇子夜深呼吸一口氣。

“好好好，你們年輕人啊，媽媽還是給你們再看一套房子……”後邊的話，蘇子夜沒怎麽聽清，但他沒掛電話，直到盧新說累了，他才掛上。

你不能，因為愛情，放棄其他的。

這是她的游戲，卻是你的生活。

蘇子夜一向不吸煙的，不管是前世還是如今，現在卻不知怎的，尤其想嘗一嘗煙味兒。

大約苦澀吧。

他突然想起，七八歲的時候，問蘇崇安，為什麽他要和盧新分開的原因。

蘇崇安笑：“兒砸想媽媽了？”

“哈哈哈，你覺得呢，你要是突然變成一條蛇，你媽不得嚇死啊，她會因為自己生了小怪物嚇死的……”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蘇崇安還擁有年輕俊美的容貌，嘴裏叼著一根煙，笑嘻嘻的樣子，像個街邊的混混。

那時候，他是板著臉看著所謂的父親這麽一臉熊樣的。

每次化形，蘇崇安都會帶著他躲著，那個時候，不論他多忙，有著多麽想要約會的對象，也一定要看著他，把他關在小籠子裏，隨身提著，收拾好了，才去約會。

平常的日子裏，蘇崇安時不時就會給他點驚喜，突然抓妖怪來對付他，或者半夜讓一大群蛇去鬧他，這樣的日子，一直維持到他二十歲，直到，他開始上班。

他一直，不能理解那時候蘇崇安笑著和他說那句話的樣子。

在他看來，真的愛，什麽都不能阻礙吧。

其實不是。

沒有誰失去了誰就真的不能活，他這麽想著，又重重呼了口氣。

房間裏，還有著清淺的茉莉花香。

那味道，讓他的神色覆雜了幾分。

他已經平心靜氣下來了，他這麽勸服自己。

從那個男人告訴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做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他只是還暫時無法接受，暫時而已。

為了報覆她，你只要冷著她冷著她，她不會完成任務，也不會消失。

憑什麽，憑什麽他就要一個人呢？

痛苦也好。

我厭惡你。

厭惡你。

你。

就這麽，告訴自己，好麽？

房間裏，亂糟糟的，地上已經有不少碎片了，唯獨有一張床上，被子疊的整齊。

可你明知道的。

容忍，不需要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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