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H基地中。

栗星耀第三次按下重播鍵。

彩鈴響了又響, 依舊是無人接聽。

晏陳在幹嘛？為什麽不接電話？

各種不好的猜測讓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深重。

再也坐不住，起身，迅速換過衣服, 開門沖出基地。

室外的溫度更低，月暈像一層薄紗，把清白的月光蘊得更柔和。

栗星耀上了出租就急切地催促, “快點, 師傅，請你用最快的速度去前興路花都娛樂會所。”

“這怎麽行！要安全懂不懂，年輕人不能這麽心急。”

司機大哥邊不換不忙地撥轉方向盤，邊語重心長地說教, “老弟啊, 你別說出點什麽問題, 就是有點小擦碰，都是很麻煩的。有什麽事比安全更重要呢？”

“我要去救我對象。”栗星耀上車後又撥了一次電話，依舊未接, 心急如焚讓他的聲音透著焦躁和不耐。

車裏沈默了兩秒, 司機大哥才笑道：“小年輕, 說出來你別不信，我這個月剛來的帝都, 上個月在魔都拉人時, 居然, 遇到一個跟你說的一模一樣的男生, 也急吼吼地說要去找他對象。”

司機大哥收了笑意，穩著方向盤, 面沈如水, 聲音裏突然有了股歷經世事般的淡然, “我就告訴他，什麽都可以等，這種事，不能等。”

下一秒，他一腳油門重重踩下，引擎轟鳴，汽車在黑夜裏像一道雷光般加速躥出。

栗星耀提前多付了點錢，一到花都娛樂會所，就不管不顧地下車朝盒子建築的後面沖去。

此刻，已經接近9點，會所愈來愈熱鬧，周圍都是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笑聲輕佻，聚在一起，籠著煙霧調/情。

他剛拐到盒子建築的側面，就遇到極其符合娛樂會所身份的兇殘畫面——三個小混混正在圍毆一個男生。

小混混口裏罵著，“敢搶我們老大的對象？不想活了。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們老大是誰？”

男生被得堪比一只被掐著脖子慘叫的雞，還要裝逼，“你們死定了，哎呀，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是誰！！我是帝都……哎呀。”

“管你是誰？還能有我們老大牛批？給我打。”

“哎呀，饒命啊。”

“打，狠狠地打。”

裝逼男被打得沒脾氣了，一疊聲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栗星耀急迫的腳步終於還是被這一聲聲慘叫喊停了。

他心裏很焦灼。

晏陳現在不知道什麽情況，轉過前面就是後街，但是……

遲疑了不到十秒，他回身揪下壓在裝逼男身上的小混混，摔到地上，又兩拳砸翻一個，準備用最快速度解決。

裝逼男見真的有人來救自己，一改慫樣，重振雄風，跳起來，自己親手摔飛一個。

三個混混見形勢大變，大勢已去，麻溜地滾蛋了。

裝逼男看清來救自己的帥哥，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栗星耀，怎麽是你！”

裝逼男一身奢侈品，包得金光閃閃，外加那張被打得微腫也不掩騷氣十足的臉。

不是霍大寶還能是誰？

栗星耀想給自己兩拳。

一句話不說，冷著臉就要走。

卻被霍大寶一把扯住，“餵，別走，栗星耀，謝謝你救了我。”

“要我知道是你，我剛直接跟他們一起揍你！”

栗星耀心裏好像燒著一團火，懟完他，要擡腳。

霍大寶還是死死扯住他衣擺，非要糾纏，“你先別走。聽我說幾句，我霍大寶有仇必報，有恩也是必報的，栗星耀，你這次救了我，我以後認你做兄弟……”

不等霍大寶說完話，栗星耀兇狠地甩開他的手，怒吼，“你不要再拉著我了！pick等著我去救！”

霍大寶瞬間懵在原地。

祁洛的四個字讓晏陳的身體不自覺輕輕一顫，被禁錮在身後的拳頭驟然握緊。

恐懼就像一條冰冷毒蛇，沿著背脊一點點攀上脖頸。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不洩露分毫，然後無力地笑笑，淡聲說：“你……不是gay。”

“對啊，我不是gay，所以才更有意思，不覺得麽？”

晏陳垂下視線，重新找回些許力氣，片刻，才緩緩擡起，不閃不避地回視祁洛，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這人身上少見的戾氣，“來啊……你他娘地來艹啊！”

祁洛被刺激到，拽著他右邊衣肩一把扯低，露出白皙的側頸和骨骼清晰的肩膀，月光灑在上面，就像凝結了一層清霜……

如同在幹涸至極的吸血鬼面前，擺下一盆新鮮誘人還散發著熱氣的鮮紅血漿。

祁洛難以克制地貼近，露出銳利的尖牙，就要刺穿那澎湃跳動的脈搏。

下一瞬，一個仿佛積澱了無盡怒火的聲音，吼在旁邊，“祁洛，我殺了你。”

栗星耀及時來到。

他出現得很突然，祁洛一下沒反應過來，被他摔翻在地上。

栗星耀目呲欲裂，眼眶通紅，欺身上去，一拳一拳往祁洛臉上招呼。

就像一只發狂的野獸，要把利爪下的獵物撕成碎片。

祁洛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很快，就躺在地上，連掙紮都掙紮不動了。

連晏陳都被他的兇狠驚到，坐在圍墻下，低沈虛弱地喊了一聲，“耀……”

栗星耀撂下祁洛，趕緊去看他。

男生臉上沾滿汙血，鼻腔都還在出，額頭凝固著一大塊，跟發絲粘連。

他目光有些許失焦，凝註在栗星耀臉上的眼神卻仿佛很欣慰。

栗星耀的心徹徹底底碎得渣都不剩。

“晏陳，晏陳。”

他捧著男生冰冷的臉，焦急地叫了兩聲，才發現這人的手還被捆在身後，趕緊解開，把皮帶重重砸在那邊死狗一般的祁洛的臉上。

“還行麽？我帶你去醫院。”

栗星耀顫抖著聲音，把晏陳扶起來，卻聽到懷裏的人說：“等等。”聲音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斷在喉嚨裏。

晏陳提醒他，“錄音筆……在我的褲子……後兜裏。”

“好，好。”

“你……看一下錄音時間……再聽聽看。”

栗星耀順著他的意思，趕緊摸出錄音筆，淺綠色的LED屏幕亮起，上面顯示，錄音時間02h58min。

從八點到這裏，他都錄了。

栗星耀顫抖著手指，按下播放鍵，開頭就是鈍物擊打的聲音和晏陳痛苦的悶哼。

一下下，好像砸在他的心臟。

眼淚瞬間沖出眼眶。

從來沒有哭過，這真的是第一次。

他用下巴輕柔地摩挲著晏陳被汙血沾染的額發，哽咽著聲音說：“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棒。”

晏陳牽動唇角，扯出一個淡得不可見的笑容。

聽了幾句，栗星耀關掉錄音筆，把人打橫抱在懷裏，疾步往後街外走，剛兩步，聽到前面傳來模糊而急促的警笛。

然後，雜沓的人聲快速靠近。

霍大寶的聲音在裏面格外突出，“快，警官，快，有人綁架，勒索，就在前面那條街。給他抓個正著。”

栗星耀抱著晏陳，腳步淩亂地穿過混雜的人群，啞著聲音喊：“快給我叫救護車。”

你就像一道光。

讓人忍不住追隨。

“耀哥，你別誤會我啊。我真不是那種放浪形骸的人。”

“我那天就是遇到一個好看的小男生，跟人家多說了兩句，那些小混混，不講道理的。要不是你天降神兵，救了我，我真的，這次丟臉丟大發了。”

“我霍大寶，最講義氣，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至於p……哦，不對，晏陳兄弟，我絕對不會再有什麽歹念，我衷心地祝你們兩幸福。”

栗星耀被他的叨逼叨，叨得頭都快炸了。

耐著性子勸人，“霍大寶，這次，我挺感謝你的，但現在晏陳還在住院，你也別老待在這裏影響他休息。”

“哦，那你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幫忙的？”

“沒有，謝謝了您嘞。”

“哦，那我先走了。”大寶兄弟悻悻地準備離開，栗星耀又突然想起什麽來，“等等。”

大寶忙停下腳步，見栗星耀往透過病房的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才開口：“要不，你還是幫我個忙吧。”

“你說。”

栗星耀遞過一只u盤，“這裏面是晏陳錄下來的兩份錄音，有祁洛的和戴斌的，我現在走不開，麻煩你幫我拷貝後，以最快的速度提交到聯賽官方和KKW俱樂部。”

霍大寶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屁顛屁顛地走了。

栗星耀轉回病房。

病床上的人陷在雪白的被褥裏沈睡，臉頰淤青，頭上纏著雪白的繃帶，淺藍色病號服領口塌陷，露出凹凸清晰的鎖骨和銀色項鏈。

似乎是聽到響動，他一點點撐開眼瞼，睡眼惺忪地看著栗星耀，像只曬在陽光下打盹的貓兒。

栗星耀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用手肘撐在床邊看著他，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嗓子還有些沙啞，晏陳又問：“你讓霍大寶去送錄音了？”

“嗯，我陪你。”栗星耀說得認真，然後，他錯開視線，沈聲說：“我剛剛把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聽的時候，我恨不能把祁洛從錄音筆裏揪出來一刀捅死。”

再擡頭時，他眼底的一抹痛色已經掩去，反而帶了點笑意，“不過，你也真牛，那種話都敢說出口。”

晏陳笑笑，“因為我知道不會的。”

栗星耀咬牙切齒，“你就那麽相信祁洛？他瘋得什麽幹不出來……”

“不是。”晏陳輕聲打斷，“我是相信你。我看電話亮了幾次，知道肯定是你在找我。”

栗星耀的心臟被狠戳一下，氣全沒了。

馬蛋，這人也太會找角度。

看他不說話，晏陳眼底的笑意更深。

兩個人本來離得不遠，晏陳擡起手臂就勾在栗星耀的脖頸上。

病號服的袖子寬松，滑下去，是滑膩溫暖的肌膚觸及的感覺。

晏陳直接把人拉下來，貼著他耳朵說話，“耀哥，我只想被你上。”

栗星耀倒抽了一口涼氣，哽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他還不饒，接著又是一句，“耀哥，我只想跟你做。”

栗星耀感覺自己要被憋死了。

又憋又氣……

可，特喵的又覺得挺爽……

好半天，栗星耀才不動聲色地把他手拉下來，扶著躺好，再在他臉上確認了那種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這逼仗著臥病在床自己不敢動他……

栗星耀也懶散地翹起唇角，“那你讓我親親你。”

說完就把他擱在床單上的手抓起來，在手腕脈搏處親了親。

晏陳：？

然後，沿著掌心到小指尖，又印下一吻，再然後，是無名指，中指……

晏陳靜靜地凝視著他輪廓清晰的側臉，睫毛在空氣裏輕輕顫抖。

沒想到，吻手指可以這麽有感覺，是不是因為，是這個人……

下一秒，食指尖卻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條件反射地收回來，看到指尖上有淺淺的牙印，還沾著淋漓的水跡。

又在栗星耀臉上確認了那種報覆成功的快意奸笑後，淡聲罵了句，“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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