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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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在pick家吃完早餐,在美娥女士依依不舍中,兩個人準備離開, 走前,晏劍朗板著臉走下來,啪地一聲, 丟了張銀行卡在茶幾上, 口氣生硬,“小子,這是給你的零花錢,拿去吃好點穿好點, 別再丟我的臉了。密碼還是以前那個。”

pick乖乖站著, “哦”一聲, 拿起來捏在手裏。

晏劍朗又看向栗星耀,點個頭打招呼,轉身上樓。

美娥女士把兩人送到門口, 抱了抱兒子, 又轉身去抱栗星耀, 挨著他小聲安排,“把陳陳養胖點。”

“嗯!”栗星耀心裏激動, 答應得格外響亮。

pick坐在副駕駛朝老媽招手再見, 栗星耀點油門, 撥轉方向盤, 白色的雷克薩斯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快速開出小區大門。

天氣晴朗, pick安安穩穩地坐在副駕駛看前方, 杵著腮幫子問, “房子和商鋪有消息了麽?”

“中介已經談好買家,就等我們去過戶。”栗星耀拐彎,去的是ASH基地的方向。

“我爸口硬心軟,給我的卡裏肯定有三千萬。下午我們就去辦過戶,收了房款,你明早去找俱樂部解約,遲了就怕有變化。”

“好。”

車開到ASH基地,找鑰匙開門,看清裏面的情況,兩人一起傻眼。

基地裏空空蕩蕩的,毛都沒有了。

pick趕緊給關小溪打電話,接通就聽到她在對面揶揄取笑,“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所以就沒告訴你新基地的地址。”

pick:“……”

“我不回來我去哪?”

“哼,誰知道你去哪?”

“那誰當ASH隊長?”

“我覺得小馬也可以當隊長。”

pick忍不住聲音裏都有了笑意,“大概只有你覺得他可以吧。”

新基地就在不遠的街區,比現在這個小聯排氣派多了,雖然位置依舊偏遠,但三層的小獨棟,五室三廳的布局,還帶一個迷你小花園,種著兩株生長得恣意的三角梅,已經開始稀稀疏疏地點綴起玫紅色的小花,醞釀著下一步的怒放枝頭。

生活質量瞬間提升不少。

屋子裏,關小溪正指揮著三個小孩收拾擺弄。

“對,電腦擺在這邊,客廳還是做訓練中心,放電腦和投影,餐廳裏有餐桌,廚房再置辦一些廚具,我們請個阿姨來做飯,以後吃好點。樓下兩個小房間,我一間,小白一間,樓上三個房間,pick和栗星耀住外面兩間,走廊盡頭最遠的小馬和丁明哲合住,大家覺得怎麽樣?”關小溪幹脆利落地分配。

完美的安排。

丁明哲卻舉起手,“我有意見。”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丁明哲身上,見他不疾不徐地說:“這樣怎麽行,走廊盡頭那間當然是留給隊長和栗隊,我們訓練辛苦,需要保證睡眠。”

……

這要怎麽接?現在就是,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動。

pick安安穩穩地窩在還沒拆保護套的沙發上玩著手機,周圍安靜了幾秒後,他才淡聲開口,“那行吧,我跟星耀住一間。”

下午,辦妥房子和商鋪的事,栗星耀感覺自己這次,真的是無家可歸了。

怎麽有種逼上梁山、背水一戰的感覺。

梁山頭子姓晏的還挺淡定,把錢全部存進他爸給的銀行卡裏,合計一個億。

江純雪暫時沒有聯系他,胖子那邊來了個電話,說了件事,江純雪在業內是有名的交際花,下周會陪一個叫戚博的知名導演來帝都參加電影節,最牛的是,江純雪一直沒有結婚,給戚博當情婦,可以說,江純雪能夠成為當紅主持人,混跡娛樂圈,離不開戚博的幫助。

第二天一早,栗星耀就往HOF去。

俱樂部還是在市區最繁華的地段,斜對面的野火俱樂部,少年們進進出出,熱鬧非常。

他站在門口,把俱樂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從架在樓頂“HOF”三個巨大的字母和字母下“heart on fire”的一行小字,到寬大雙開門後敞亮的會客大廳,往前延伸是電梯,坐電梯上到七樓,是他揮灑汗水的一線隊訓練室……

在這裏待了六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二最好的少年時代,而今天,他要解約離開。

心裏五味雜陳。

說一點不難受是假的,回憶那麽多,都在腦海裏一段段重播。但未來的路比這段更美,因為有一人跟他一起走。

背後的人推了他一把,柔和的聲音響起,“去吧,我在街對面的奶茶店等你。”

“嗯。”

栗星耀推門走進去,剛好碰到鴿子走下來,又意外又開心地跟他打招呼,“耀哥,你回來了!”

栗星耀懶散地笑著打趣他,“怎麽?不想見我?”

“怎麽會!高興還來不及!晚上雙排?”

“不跟你排,技術太差了。”

鴿子撓頭笑笑,指了指外面,“我出去買點東西。”

栗星耀點頭,“你去吧。”

鴿子出俱樂部,栗星耀坐電梯上到七樓一線隊的訓練室,胖子和狗頭正在裏面做日常訓練,沒什麽幹勁,敲鍵盤的聲音都不激烈。

狗頭先看到他,驚喜地大聲叫,“耀哥,你回來了!”

栗星耀推門走過去,趴在胖子的電競椅背上,揚眉看狗頭,“怎麽,茍隊不歡迎?”

狗頭訕訕,“耀哥,你別逗我了,我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

栗星耀笑笑,“怎麽會,你很好,就是得多看看比賽視頻,學學其他戰隊的打法,思路再靈活些。”

狗頭重重地點頭,“嗯!”

胖子一直沒開口,從側面註視著他,兩人說完才起身,勾著栗星耀肩膀往外走,低聲說:“耀哥,走,出去聊兩句。”

栗星耀跟著他走到訓練室外面,空空曠曠的走廊,沒什麽聲音。

“耀哥,要走了吧?”胖子靠在墻上,笑著問得直接。

如果這只HOF,非有什麽讓栗星耀留戀的,大概只剩胖子了。

李不休,算算陪了他五年多,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比晏陳多,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多。

栗星耀揚著銳利如劍的眉峰,笑得懶散,“不走不行呀,胖哥舍不得我?”

胖子在他肩膀重重地砸了一下,“你個死基佬,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找你對象去吧。”

栗星耀收起笑意,抱住他,輕聲說:“你好好地,要HOF待不下去了,我在ASH等你。”

胖子沒說話,用肉肉的手掌拍在他背上,重重兩下,然後把人推開,笑道:“別抱太久,我害怕,趕緊去吧。”

栗星耀倒著退後兩步,翹起唇角,依舊是那種很懶散又純澈到極致的笑。他朝胖子揮揮手,轉身進電梯。

胖子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合攏的門中,心裏瞬間像空了一塊。

HOF這家俱樂部承載了太多。

晏陳、栗星耀、祁洛、李不休四個少年的電競之路從這裏開始,卻在途經的岔路口,一個接一個的分道揚鑣,走到今天,竟然只剩他李不休一個。

那麽他,又會待到那一天呢?

栗星耀下到四樓,行政中心,呂偉彥的辦公室,門正緊閉著。

剛要敲,裏面傳來一句兇狠地咒罵,“你怎麽辦事的!趕緊處理!”

呂偉彥平時性子溫和,對栗星耀更像哥哥似的關懷有加,上次連拿自己工資給他補貼這樣的事都做過,這麽兇狠的口氣,還挺讓人意外的。

敲門後,呂偉彥來開,看到栗星耀,露出和藹的微笑。

他戴著的金邊圓框眼睛,鏡片被擦得幹凈剔透。

“星耀,來,進來坐。”

栗星耀坐好後,他又殷勤泡茶,擺在茶幾上,這才在栗星耀身旁坐下,先關心地詢問,“星耀,這幾天怎麽樣?從魔都回來也沒見你來俱樂部。”

栗星耀不鹹不淡地回答:“呂哥你也知道,出了這麽多事,我心情不好,在家裏呆了幾天。”

“哦。”呂偉彥滿面愁容,“你也別太擔心了,事情還沒有定論,等官方繼續調查吧。”

“但是呂哥……”栗星耀深吸口氣,像下定了決心似地吐出幾個字,“我挺累的。”

呂偉彥收斂笑意,神情關切又凝肅,“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想打了,電競。”

呂偉彥神色幾變,問他,“你要去幹嘛呢?”

“呂哥,我最信任你,實話跟你說吧,有人想讓我進娛樂圈……”栗星耀為難地說完這幾句話,看著呂偉彥繃緊的面頰肌肉好像放松了些許。

“這樣麽……”呂偉彥了然之後神情上又浮出幾分愁容,“可你知道,這不是件小事,需要俱樂部的高層召開行政會才能決定。”

“我知道,所以我先來找你。”

“要不,你再考慮考慮?萬一禁賽的事情有轉機,你在HOF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呂偉彥還想試著勸阻。

栗星耀喪氣地開口,“可我真的累了。很多事情都不像以前,我繼續打下去,也不會開心。”

呂偉彥嘆出口氣,緩和些許情緒,“看來,你是下定決心了。”

栗星耀擡眸,期待地看著他,“呂哥,你要幫我。”

栗星耀心裏清楚,要獲得參加PGI的資格,除了PCL的冠軍,就是馬上開打的PCM的冠軍。現在這只沒有他的HOF,就算去參加PCM,也根本沒有競爭力。

說難聽些,就算他跟pick有些流言蜚語,HOF擔心他解除禁賽之後,加入ASH。但事實上,現在這只HOF因為實力的差距,跟ASH其實已經不存在任何競爭關系。

何況,現在連解除禁賽,都還是水中花鏡中月。

只要呂偉彥幫自己說話,加上這無比誘人的一億解約金,解約不會太難。

呂偉彥默然片刻,又確認了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又遺憾又可惜地說:“星耀,我很舍不得你,但是,你既然這麽堅定,那我先幫你組織行政會議,讓其他高層一起決定吧。”

他打過電話,確認了重要高層都在。

栗星耀來之前其實也確認過,今天有項目討論會,所以,俱樂部裏人很齊。

又等了快兩個小時,臨時召集的行政會才組織起來。

大圓桌,真皮座椅的會議室裏,好幾個高層都是日常不太容易見到的,都是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富貴態。

栗星耀神情平淡地看著他們分析合同,以及栗星耀目前在俱樂部裏的作用。

將他出售給其他俱樂部?現在禁賽的事情雖然還未下最後結論,但不可能有俱樂部願意冒這樣大的風險。商業價值?因為之前幾件負面事件,也是一跌再跌,他所有的商業代言都中止了。

但商人是不可能做賠本買賣的,這樣隨隨便便放他走,不符合俱樂部的根本利益。

所以,當栗星耀哢噠一聲把銀行卡壓在桌面上,平靜地說完“這裏是按照合同約定的一個億的解約金。”時,俱樂部的高層再沒有一個人提得出反對意見。

一億的解約金,接近俱樂部一年的營業收入。

呂偉彥微微張著口,驚訝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天,才神情動容地問:“星耀,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栗星耀淡淡道:“我這幾年賺的錢,所有的存款、房子、車子,全在這裏,還有……不少外債。”

他講得輕巧。但拿出全部身家,只為了解約,等於他在HOF這幾年,不但白幹還倒貼。

誰還敢說什麽。

會議室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好半天,栗星耀不慌不忙地露出個懶散的笑容,“所以,我能解約了麽?”

走出HOF,栗星耀沒再回頭看一眼。

他對HOF所有的留戀,在這場解約會議消磨得一絲不剩了,從始至終,他為之揮灑熱血和汗水的俱樂部,只是把他當產生利益和價值的工具罷了。

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多,午飯都沒吃,姓晏的大概已經餓昏了,當然,也可能,他自己一個人已經吃過了。

栗星耀加快腳步走向馬路對面,那邊有一家裝修得很小清新的奶茶店,臨街是光亮的落地玻璃,可以把奶茶店裏的情況一覽無餘。

pick剛說好在裏面等他。

栗星耀遠遠就看到男生坐在緊挨落地玻璃的米白色吧臺後,低著頭,沒有註意到外面,漆黑如墨的發絲垂到額角,白色的口罩掛在一側耳後,身上穿著看起來很溫暖的灰色粗線毛衣。

他一手虛握著擺在桌上的奶茶杯,另一只手用一指禪在手機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劃著,不慌不忙,時間很晚了,也沒有打電話來催,就安安靜靜地坐著等。

這幅畫面,像極了剛打完小組賽回到帝都,兩個人約吃飯那次。

但這次,栗星耀特別確定。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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