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栗星耀故意放輕聲音叫, 像羽毛搔在耳底，動作卻一點也不輕。

幾秒的安靜後。

“晏哥。”他又來一次。

“晏哥。”一次接一次。

他做著這種事，臉上卻帶著純良的笑, 眼底明明都是得意和狡黠。

pick忍不了，挺起腰，揪他衣領, 瞪著他眼睛, 咬牙切齒地從喉嚨裏溢出幾個字，“栗星耀你……”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沙啞的聲音都被無法控制的喘息淹沒。

“我怎麽了？你說，晏哥。”這逼還笑得出來。

終於把剩下的話輕飄飄地擠出來, “栗星耀, 你……給我快點。”

“那你叫我一聲耀哥。”

pick：“……”

他露出兇樣子, 動作也兇狠。

“晏哥，叫不叫？”

pick呼吸都破碎，好壓著嗓子叫他, “耀——哥——”

這下, 栗星耀高興了, 笑瞇瞇地摸他臉頰，“真乖, 叫得真好聽。”

丁明哲在隔壁模模糊糊聽見幾聲嗓音黏膩的“耀哥”, 忍不住渾身一個哆嗦。

提出換房的建議, 真特喵的明智。

安靜的房間裏。

pick躺在床上, 眼瞼半斂地窩在栗星耀懷裏，動作極緩慢地揉著額角, 疲倦得不要不要的。

“你怎麽每次都那麽累呀？”栗星耀嫌棄得很。

形狀好看的眼睛稍微撐開些許, 用一線幽深的目光看他, 懶洋洋地回，“我老，你年輕，滿意了麽？”

栗星耀笑出聲，“誰讓你年輕時候不要我，老了才想起來找我。”

pick淡聲說：“那是我少不更事。”

神情認真到栗星耀都不好意思在打趣他，想了想，問：“說起來，禁賽之後的那天，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那家網吧？”

pick也琢磨了一下，拿過手機翻一會，迷惑地說：“帖子已經刪了。”

“什麽帖子？”

“就是以前，818栗子皮那個。”

栗星耀不明白，“跟這個帖子有什麽關系？”

pick解釋，“ID叫“不及格課代表”的樓主，原來就是《時尚圈》雜志那個小跟拍，柯柯，你還記得麽？”

栗星耀點頭。

pick繼續解釋，“我們打淘汰賽時，她一直關註著動靜，那天你跑了，她發動那些cp粉幫忙找你，然後打電話通知的我。”

栗星耀笑，“看來真得感謝她。”

pick疑惑，“對了，你又是怎麽接觸到那個搞博/彩的人？”

“這事，得賴你。”

pick不服，“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是在找連子昂麽？胖子問到，連子昂在的網站跟魔都的電視臺有合作，我就找女主持江純雪想打聽一下，結果……”

他猛地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遲疑著頓住話語。

pick追問：“結果什麽？”

“結果……”栗星耀用舌尖頂著腮幫子，這……怎麽結果得出來。

pick接他話，“你別說人騷擾你啊。”

栗星耀笑，“我要說是呢。”

pick：“……”

他瞪了栗星耀幾秒，靜靜地說一句，“神經病啊，我怎麽可能碰你。”

栗星耀：！

這是那天在魔都同志幸福的破旅館，騷0想跟他那啥的時候，他罵回去的話。

姓晏的睡著覺居然聽到了。

居然還敢來跟他興師問罪。

pick繼續不緊不慢平平淡淡地刺激他，“誰都想碰你？哥以後不碰了。”

“你敢。”栗星耀可囂張，舉著爪子在他身上到處瞎摸，又捏又撓，“下次讓你喊二十聲耀哥你信不信。”

低沈的笑聲，夾雜幾聲細微的喘息，在ASH新基地唯一的一個雙人房間裏回蕩……

平靜下來，栗星耀又把剛剛的話題續上。

“後來，我就把姓江那女的給得罪了。”

“姓江的女人就借口找連子昂約我出來，沒想到還有博/彩公司那個叫戴斌的，他給我擬了空頭合同，要賄賂我打假賽，防水KKW拿冠軍，哪知道這些都是兩人玩的花樣，最終其實是要我禁賽。”

pick抓著栗星耀短袖衣擺的手指猛地收緊，聲音發幹，快速地問：“什麽戴斌？”

栗星耀反問：“戴斌你不知道麽？就是這次檢舉我假賽的照片上那個搞博/彩的，上次杭州表演賽，也是他來弄的，據說，這行，他是業內有名的。”

pick的神色已經不太對，低低地重覆了兩遍，“戴斌，戴斌是搞博/彩的。”

戴斌這個名字在他記憶裏一直有個微弱的印象。但這一刻，這個微弱的印象卻像一星燭火落進枯草，火焰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三年前，晏陳帶著HOF在韓國打PGI，決賽前夕，宋寧北出車禍，宋文博給自己打電話，“陳陳，北北出車禍了！需要很多錢。”

“宋叔叔你別急，要多少，我這有。”

“你把錢轉在這個賬號上，戶名，戴斌。記住了麽？戴斌！”

他曾給戴斌轉過賬。

戴斌在電競□□業內有名的。

所以，三年前那樁禁賽事件才會鐵證如山，不容申訴。

原來，自己禁賽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最尊敬的領路人宋文博……

pick覺得，事情一樁樁，一件件，也太過魔幻。

栗星耀也發現了他的不對，撥開他額發問：“戴斌怎麽了？”

pick簡略地把事情說了一下。

栗星耀聽了也無話可說，半天憋出一句，“宋家兩父女，一個賽一個會搞事呀。”

pick心裏挺亂的。

宋文博不止把他帶進職業電競圈，那幾年還一直照顧他，他心裏是當他半個爸的。

而宋文博這樣做的動機，都不用費勁想，肯定是收了俱樂部的好處。

只有對宋文博，晏陳才會毫無戒心。

更何況，還是在宋寧北遭遇車禍這種十萬火急的緊要關頭，他更是連一秒都沒遲疑，就把錢轉到戴斌賬上了，那是當時他那張卡裏全部的錢，近百萬。

再聯想起起宋寧北遭遇車禍的緣由和這次重新回來後宋寧北的所作所為。

pick只覺得諷刺。

大概就是一顆真心餵了狗的感覺。

不過，時至今日，他接受起來似乎比以前容易多了。畢竟，心裏被愛填塞得滿滿當當，痛苦都沒有太多的空間。

“那戴斌的事情你要怎麽辦，不提交新的證據，官方就只能默認讓你繼續禁賽。”pick問。

“胖子給我問出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那女的下周會陪她情人來帝都，到時候撬開她的嘴問出戴斌下落。”

“我們可以先去見一下宋寧北和宋文博，宋文博跟戴斌或許還有聯系。”

“宋文博不是已經腦梗……”栗星耀說了一半的話語慢慢頓住。

pick肯定也知道，通過宋文博聯系上戴斌的希望渺茫，但他心裏有道坎，還是要去看看他們兩父女才能跨過去。

“你知道他們兩父女在哪？”

pick笑著搖頭，“當然知道，你以為你給她錢，宋寧北就會放過我了？”

“兩父女待在燕郊的一所療養院裏。”

白色的雷克薩斯安靜地行駛在環城的高架上。

“這小女生真的比我想象中的可怕。”

“她太喜歡祁洛了。”

“可祁洛就沒拿她當人看。”

pick靠在副駕駛上，輕輕呼出口氣，“她要早點放棄祁洛，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拐下高架，又轉了幾條路，車慢慢停在一片規劃方正的自建房中。

石板鋪砌的步道上，幾個小孩正在騎三輪自行車，在安靜的村莊中，你追我趕的聲音，像風中擺動的鈴鐺，格外清脆悅耳。

栗星耀找地方停好車，兩人沿著導航拐了幾個彎，很快看到宋寧北所說的“千祥療養院”。

從破舊的外觀來猜測，這家療養院條件不太好。

pick戴好口罩，兩人並肩走進療養院，一進入有個大院子，種著一排側柏，綠色的針狀葉片，在寒意漸深的天氣裏，顯得灰撲。

正前方是一排紅磚的坡面屋頂平房。

pick剛想打電話聯系宋寧北，就看到一株側柏下，一個男人把一個女孩按在花臺的臺邊上，頭挨著頭，人裹進懷裏，看不清女孩情況。

男人的背影精瘦，還有些眼熟。

兩人經過的時候，聽到男人壓著嗓音，近乎嘶吼地對女孩說：“你不就是想跟我上床麽？哥哥今天滿足你。”

女孩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pick腳步頓住，眉頭微蹙，下一秒，他突然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後衣領，把人狠狠往地上慣去。

女孩受了驚嚇，驚聲尖叫。男人摔在地上，悶哼一聲，高聲咒罵，m，誰拉我？”

男人是祁洛，女孩就是宋寧北。

祁洛坐在地上還沒看清眼前的情況，跳起來輪著拳頭就要砸人。

栗星耀一步擋在pick跟前，目光冰冷地看著祁洛。

他半點不退縮，繃緊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散發出強烈的壓迫。

祁洛的拳頭慢慢停在半空中，這才看清楚現場的情況，訝異地開口：“栗星耀？pick？你們兩個怎麽會在這？”

栗星耀唇角微勾，語氣不屑，“我來看看你又在做什麽妖。”

“你又要管宋寧北的事？”祁洛收回拳頭，掩飾般地甩動手臂，活泛一下肩關節，視線後移，在pick和栗星耀的臉上轉了一圈，冷笑道：“不錯嘛，pick終於對你投懷送抱了？網上那些風言風語看來都是真的。”他又盯在pick平靜的眼睛上，“不過，pick，你也太傻了，栗星耀被禁賽，以後打不了電競，還得你養他。”

“你……”栗星耀火氣蹭得一下就上了頭，卻被pick淡然的聲音打斷，“我高興。”

祁洛被噎了一下，一時沒想出要怎麽繼續回懟，就聽見背後的宋寧北抽抽搭搭地問：“哥哥，你怎麽才來看我？”

栗星耀的心被這句話揪了一下。

宋寧北這話等於承認了pick的身份，在祁洛跟前。

風吹過柏樹珊瑚般的細密針葉，發出一陣沙沙聲。

三四秒鐘的安靜後，pick往前兩步，走到宋寧北跟前。

男生高大半個頭，俯視目光的柔和，他擡手摸了摸女生的頭發，低聲開口：“北北，我來看你了。”

宋寧北一下撲進pick懷裏，哽咽著聲音抱怨，“哥哥，我好想你，我給你發了那麽多的消息，你怎麽才來？”

剛進院子看到那一幕的時候，pick本來想了幾百句罵她的話，這會又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祁洛突然抱著肚子大笑起來，“牛批啊牛批，原來pick就是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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