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一關, 屋子已經空了，栗星耀重重地坐進沙發裏。

剛看天氣預報，外面只有不到二十度, 他發著燒，在這樣的冷雨夜去找霍大寶……

幹嘛呢？

如果他剛剛沒有吐出那個名字，自己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陪他走進風雨……

栗星耀的心裏是相信晏陳的, 甚至模模糊糊猜到, 他這麽晚去找霍大寶一定是一些要緊的事。

直播？比賽？不太確定……

但相信歸相信，占有欲作祟，他坦然不起來。

從始至終，這個人一直對自己有所隱瞞。

栗星耀煩躁地鉆進臥室, 關了燈, 躺在床上。

外面, 沙沙的落雨聲和汽車呼嘯而過的風聲混合在一起，傳到耳中已經模糊又微弱，卻攪得他合不上眼。

點亮手機看時間, 才剛剛過去一個小時。

其實, 關心他, 打個電話問問並沒什麽丟臉。

他只是有一種奇異的錯位感——晏陳的人已經走到自己身邊，心卻似乎隔得更遠。

栗星耀終於還是決定給他打電話,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撥號, 卻沒有聽到本該有的嘟嘟提示, 溫柔的女聲傳來：“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為什麽會關機？

是主動關機還是被動關機？

真的不想再管這人了！冷屁股貼得還不夠？

當然不夠, 根本沒貼到好吧。

栗星耀覺得很蛋疼, 自己一向引以為豪的成熟和冷靜, 每次都會被這人破壞殆盡。

他起身走到客廳喝水，緩和心緒。

視線放空，卻突然被茶幾上的電腦屏幕吸引住。

剛被自己欺負了一下，pick沒來得及把在看的電腦頁面關閉。

他端著水杯走到電腦跟前。

註意到那是一篇電競新聞的網頁快照，《HOF隊長晏陳假賽中存在的幾個疑點》，時間是三年前，約摸晏陳出事之後的幾個月，撰文記者：連子昂。內容已經404。

他知道，當時晏陳出事後，俱樂部為避免形象受損，花了不少錢來公關。所以很多關於晏陳的新聞都被屏蔽刪除了。

又翻了翻瀏覽歷史，pick查看了幾篇關於晏陳的舊新聞。

指尖摩挲著透明玻璃杯的杯壁，栗星耀陷入沈思。

他既然在查假賽的事，為什麽一直不願把所有情況都明確地告訴自己？

但是，他寧可去找霍大寶，也不來找自己……

霍大寶……

一想到這個傻逼名字，栗星耀心裏那點小火苗就猛地躥了起來。

突然想起上次一起血戰存了霍大寶電話，他想都不想就拿出手機撥了過去，剛聽到對面有人氣，立馬對著話筒咬牙低吼，“霍大寶，把pick給老子還來！”

霍大寶剛從暴雨中回到家，洗完澡正準備睡覺，直接被栗星耀吼得懵了兩秒，反應過來後，吼得比栗星耀還兇，“栗星耀，你發什麽神經，他不回ASH，不是找你去了麽！”

“放屁，他沒來找我！”

“剛剛我是帶他去了TICK酒吧……”

“大晚上帶pick去酒吧，你想幹嘛？”栗星耀壓著火，沈聲打斷霍大寶。

“什麽叫我帶！他自己要去找連子昂要錢，哎，我說，你跟pick什麽關系？管得著麽你！”

連子昂？要錢？

栗星耀又看了一眼網頁，《HOF隊長晏陳假賽中存在的幾個疑點》，撰文記者：連子昂。

pick對霍大寶顯然也未據實已告，要錢想必只是個幌子，如果沒猜錯，是這個記者知道昔年假賽事件的一些情況，所以，他才急匆匆去找……

心裏舒服不少，栗星耀不慌不忙地喝下口水，冷著聲音譏諷霍大寶，“我跟pick什麽關系還用說麽？”

“栗星耀，雖然上次血戰，我對你這人的印象有所改觀，但你也不要得寸進尺。”

“不要啰嗦。他這會人呢？”

“早走了，走兩個小時了，傘都不打，我說送他回ASH，他還不要，我以為找你去了呢……”

走了兩個多小時，如果他回來，早該到了。

這人出去時就發著燒，要淋了雨，這會肯定難受得上醫院了……

這念頭湧來，栗星耀心裏無數的猜測和不滿一瞬間都化成了擔憂。

霍大寶還在對面瞎比比，“栗星耀，我告訴你，pick，我是不會放棄的。你不要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我跟你講，那是我還沒出手，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栗星耀直接掛斷電話，查看地圖，離TICK酒吧最近的，是一所社區醫院。

抓起車鑰匙，想了想，他又收拾了一套幹爽的衣服。白色的雷克薩斯如一道雷光破開冷雨夜，朝社區醫院沖去……

pick身上的衣服從外濕到裏，嗓子疼得厲害，身上又冷又熱，一點力氣也沒有。

“來，說啊——”夜間急診醫生拿著壓舌板為他檢查喉嚨。

pick乖乖張嘴，“啊——”

“嗯，喉嚨發炎，掛四瓶水吧。”急診醫生慢悠悠地開出處方，遞過來，“先去交費，把針水拿到護士站。”

pick攥著處方單走到繳費窗口，看到昏昏欲睡的收銀員。這才想起，自己既沒有現金，也沒有手機……

他拿著處方，呆在繳費窗口。

收銀員瞅過來一眼，見男生拿著處方單沒動靜，視線停留了幾秒，又繼續打瞌睡。

身體不舒服，腦袋也不太利索，pick站了片刻，終於想到，應該先找個充電站充電，找到充電站才反應過來，這是徒勞，手機沒電不能掃碼取充電寶，不取充電寶沒法充電……死循環。

真是被燒傻了。

pick攥著處方單，在醫院中藍色的休息椅上坐下。

深夜的醫院，人不多，卻也不寂寞。母親抱著發燒的小孩疾行，女生抓緊醉酒撒潑的男友，還有開車不小心撞了，被妻子扶進來，一瘸一拐去處理傷口的中年男人。

生病的時候好像就該脆弱一些。沒心沒肺，只要依靠在愛自己的人身上就好。

上次生病是什麽時候？

是剛剛離開HOF一個人到處奔波的那段時間？還是帶著耗子小白沒日沒夜訓練的時候？記不清了。

似乎從離家之後，他已很少像一個孩子般，安心地去依靠誰。

他是隊長，更多的時候，都在給人依靠。

這一刻，獨自一人坐在醫院裏，突然有種從心底湧出來的寂寞和無助。

不，這不好。這樣的情緒似乎過分脆弱。

pick從椅子上起身，想離開醫院。

視線剛投向門外，就看到一個瘦高的男生撐傘穿過雨幕，向這邊走來。

身影熟悉，面容更是清晰。

pick心頭微微一跳。

男生一進醫院，就收了傘，站在離pick三步遠的地方，直勾勾地看過來，劍眉緊緊蹙起，幾乎把pick看得承受不住。

“你怎麽來了？”pick訕訕。

栗星耀的視線在pick身上移動。見他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從頭濕到腳，白色的襯衫緊貼在身上，近乎透明。因為高燒，嘴唇發紺，臉色蒼白，幾無血色，兩頰卻通紅，光光站在那裏，就看得人揪心。

他又惱又恨，兩步走到pick跟前，壓低聲音吼道：“你淋成這樣是找死麽？”

pick被吼得偏開頭，皺了皺眉，然後，掀起眼瞼無辜地看著栗星耀，用一種商量的口吻對滿臉怒容的男生說道：“要不先給我把費交一交，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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