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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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星耀拿著處方去繳費窗口, 昏昏欲睡的收銀員又看過來,盯著他臉幾秒,才不慌不忙地收錢。接著, 去取針水。

pick坐在休息椅,靜靜地看他為自己忙裏忙外。

這畫面是那麽平常,卻似為自己構築出一片安全的屏障, 把風雨完全阻隔在外。

他雖總否認自己是富二代, 但否認不了,他在家的時候,學到的生活技能實在少之又少。到他年少輕狂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輟學跑到HOF後,才發現, 生活不易, 自己只能拿到0的, 不止是英語成績……

比如,洗衣服,給自己做簡單的吃食, 整理東西, 對晏陳來說, 都太難了,比1v2的貼臉剛槍還難。

到栗星耀進HOF一線隊後, 他略顯混亂的生活狀況才有所改變。

栗星耀會做飯, 做得還很好吃, 他說, “我十歲就自己做飯了。”

他整理東西也很熟練,兩個人在基地的宿舍是挨著的, 栗星耀日常過來替他整理房間, 整理完, 還用宿舍簡陋的烹飪條件做個簡單的宵夜,面條,餃子什麽的……

pick突然不確定,在HOF那幾年,究竟是他作為隊員依賴著隊長,還是自己依賴著他呢?

栗星耀把針水送到護士站後走過來,站著看她,目光沈沈,裏面仿佛壓抑著很多不明的情緒。

pick沒有過多揣摩,起身問:“好了麽?”

他說:“先換衣服吧。”

“衣服?”

“去車裏。”

然後,他伸出左臂繞過pick肩膀,抓緊小臂,稍稍護住,右手撐傘,走向停在雨中的白色雷克薩斯。

pick看到自己的襯衫貼在他淺色長袖T恤上,氳出一塊水跡。

上車時,栗星耀扶了他一把,自己也收傘鉆進車裏。

座位上有只黑色的袋子,他拿了塞到pick手裏,淡淡道:“趕緊換了。”

然後,一言不發地啟動汽車引擎,擰開車載空調,讓車內溫度升上來,又從側面的儲物盒拿出塊幹凈的毛巾,替這濕透的人擦頭發。

袋子裏有幹爽的衣服,還很貼心的裝了內衣褲,襪子和拖鞋,帶著洗衣液的檸檬香味。

pick踟躕了幾秒,考慮要不要讓他先下車,以避免尷尬和暧昧的場面。

但是栗星耀已經伸手,說:“我幫你。”

pick身體僵硬,沒說話,別開視線不看栗星耀,脖頸拉出一道銳利的線條。

扣子一顆顆被解開,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瘦得能看出肋骨的形狀,又因為冰冷和發燒,微微發青。

胸口,戴著那條指環項鏈,

栗星耀邊用幹凈的毛巾幫他把身體擦幹一些,邊若無其事地開口問:“你昨晚上去找霍大寶幹嘛?”

“直播的事。”pick想都不想就說謊。

栗星耀抓著毛巾的手一頓,臉頰動了動,又用很平靜地語氣問:“連子昂是誰?”

他這個問題太出乎預料。

他怎麽會知道連子昂呢?

pick猝然擡起視線,“你……”

還沒有把話說出來,他已想到,栗星耀既然能找到這個醫院,必然已給霍大寶打過電話,酒吧的事情,這人已經全都知道了。

一瞬的失措後,pick的神情重歸淡然,好似剛剛那一抹變色只不過是錯覺。

他回答,“連子昂欠我錢。”

栗星耀瞇起眼,用仿佛要將人洞穿的銳利視線盯著pick。

然後,他壓著聲音,一字一字地從牙縫間吐出這句話,“晏陳,這樣騙我,你不累麽?”

pick臉上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睛裏,幽黑的瞳仁猝然收縮成細細顫動的一點。

他們不閃不避地凝註著對方的眼睛。

卻看不透彼此。

或許,他們從未看透彼此。

在HOF,他們不曾完全走近。而三年後的重逢,又讓他們的感情來得太倉促。

所以,栗星耀到底喜歡晏陳什麽?

晏陳難道非栗星耀不可?

他們或許只是被這種失而覆得的喜悅沖昏了頭腦。

就算他們曾在以前日日夜夜訓練的陪伴中,在隊長和隊員的相互關懷裏,產生過夾雜著迷戀、尊敬的愛慕之情,但是三年的分離,難道不會把這些感情消磨殆盡?

栗星耀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好似已經預感到,pick絕不會開口。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心裏從來也沒有這麽難受過,但他不想再退讓。

“栗子,還不到時候。”

pick的聲音還是從容,然後,他避開栗星耀的視線,拿出袋子裏的白色衛衣,在身上套好。

衣服是栗星耀的,穿在他身上,過份寬松,露出一角清晰的鎖骨,貼在胸口的指環項鏈,被車內的黃色的頂燈照出一星亮光。

栗星耀把視線硬生生從指環上移開,“我覺得我們應該冷靜一段時間。”

他這句話說出來,別說對方一怔,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是在分手?

但是,他們好像並沒有在一起過?

pick突兀地喊了一聲,“栗子。”因為生病,他聲音氣勢稍弱,語氣卻平常,既沒有暧昧也沒有撒嬌。

栗星耀沒有回答,像逃離般開門下車。

車外,風雨依舊在這座城中肆虐。

透過車窗,pick看到男生並沒有離開,他撐傘站在車門旁,留給車裏一個挺拔的背影。他還在等自己,但那道剛剛構築起的令人安心的屏障已經蕩然無存。

pick忘了,這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慢吞吞地月兌下濕褲子,看到還細心地準備了新的內褲,也不知這麽深的夜,這人為了這些,花了多少力氣。

栗星耀的褲子稍長,他把褲腳挽起兩道。

鞋子也有,是一雙棉布的露趾拖鞋,pick換下自己濕透的帆布鞋,趿拉著下車的時候,踩了一腳水。

栗星耀本來撐傘走在身旁,看到,又伸手攬住他的小臂,給他借力。

進輸液區,護士已經備好針水,見人回來,催了幾句。

pick躺在病床上,溫暖的枕頭和被褥撫慰了疲憊的身體,倦意猝然襲來。

栗星耀替他掖了掖被子,坐在隔壁的病床上。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敲打著病房的窗戶,發出滴答作響的聲音。

這聲音傳到耳中,就好像雨水滴在心上,一下一下,漸漸地,合著眼前栗星耀的面容,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第二天,電機運行的嗡嗡聲,繁忙的碰撞聲,匆匆而行的腳步聲,一點點把pick從沈睡中喚醒。

呼吸間都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醫院已經開始進行每日清晨例行的清潔和消毒。

窗外,天已大亮。

pick在病床上坐起,還有些恍惚。

思維混亂,讓他忍不住懷疑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栗星耀究竟有沒有來過?

隔壁床空蕩蕩的,自己的手機擺在枕邊,已經滿電,身上是寬大幹燥的白色衛衣……

護士恰好拿著文件夾,進來查房,“誒,你醒了?”

pick看著她問,“請問醫生,昨晚陪我那個男生呢?”

護士回想一下,“高高帥帥那個麽?四點你拔完針就走了,還請我讓你在這睡一會。”

“哦。”

“你感覺怎麽樣?退燒沒有?”

pick點頭,“退了。”

“那就快點走吧,我們要上早班了。”

pick下床找鞋,看到那雙棉布的露趾拖鞋。

終於確認,昨晚栗星耀不但來過,還說了要彼此冷靜這樣的話。

讓他離自己遠點正是pick的初衷,這一刻,他心裏一直壓著的那塊沈重的石頭被搬走了,但是,卻換上了另一塊更重的……

這樣不好,太矯情。

他強行把這些情緒從腦中清空。

走出醫院,天已放晴,湛藍純粹得仿佛被雨水洗刷過一般,倒映在地面的積水裏,天上地下都有藍色。

耗子打來電話。

“餵,隊長,這麽早,沒打擾你吧,經理讓我打的。”已經八點多,本來也不早了,但不曉得耗子在想些什麽,語氣銀蕩得不要不要。

“我在回來的路上。”pick握著手機,趿拉著拖鞋往馬路對面去打車。

“哦哦,HOF今早的航班是吧?沒事,到了魔都你們又可以卿卿我我……唉唉唉,經理……饒命……”耗子的銀詞浪語被鎮壓了。

關小溪接管手機,氣呼呼丟過來一句,“趕緊回來!收拾收拾要去機場了。”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她就很快地掛斷電話。

回到ASH,九點多。

pick一進基地,就被幾個人探究、揶揄的目光鎖定。

耗子笑得暧昧,“隊長,你衣服呢?昨晚這麽激烈?”

pick走到置物箱跟前找衣服準備洗澡,淡淡地解釋,“別誤會,我昨晚去醫院掛水,淋濕了。”

“哦——”

“是這樣麽?”

“這麽兇,都進醫院啦?”

小白和耗子脫著尾音,唱雙簧般取笑他,被關小溪叫停了。

她走到pick跟前,囁喏道:“你感冒好點沒有?”

pick正要進浴室,停下回答:“昨晚去掛過水,沒什麽大事了。”

關小溪點頭,“嗯,那個,沒事就好,小心點,別影響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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