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篯寒依舊挑燈看劍。古老的軒轅劍在燈火的照射之下泛著神秘而絢爛的光華。他心裏很清楚，在強大的殷商面前，彭國勢單力薄。鬼方、韋豕國相繼被滅，彭國危在旦夕。但是最後關頭，他一定不能夠放棄。阿兄的死、大嫂的死、羿宸的死······一切都在催促他。他曾經要的那麽簡單，兩具屍骨和一顆人頭，殷王卻不願意給。現在他也只能孤註一擲了。

數日後，子昭親自帶兵討伐彭國。商國大軍兵臨城下，排列整齊的軍伍聲勢浩大、雄偉壯闊。

“義二哥，接下來看我的。”羿翎對篯寒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說。

“小羿先不要沖動。先聽一聽殷王有沒有做交易的意願，假若不願意，你再出動。不然只會傷了和氣。”篯寒叮囑道。

“哼！義二哥你還講什麽和氣啊，那個殷王何時跟你客氣過了？”羿翎罵罵咧咧：“義二哥你心太軟了，這樣會被欺負的。”

“好了，聽義二哥的好不好？”篯寒不耐煩地看著她。

羿翎嘟起嘴，很不情願地說：“哦。”

子昭和媯含章兵臨城下，仰頭看著城樓上的動靜。城樓上，彭侯篯寒走了出來，對殷王說：“臣下想和殷王做個交易。”

子昭冷冷一笑：“篯寒，餘一人勸你還是乖乖受死吧，餘一人不願意做任何交易！”子昭不會忘記當年彭侯對自己的戲弄，早就懷恨在心許久。

篯寒倒是不緊不慢，從容說道：“或許殷王會感興趣。”他揚手示意士兵把子暮帶上來，子暮反手被綁著，被士兵押上了城樓。她沖子昭大喊道：“阿兄，不要救我！”

篯寒對子昭說：“我要用這個女人的性命換我大嫂和阿兄兩具屍骨和媯含章，如何？殷王願意答應嗎？”

子暮瞪了篯寒一眼，對他喊道：“你還是痛快點殺了我吧！”

篯寒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子昭的反應。

子昭明顯猶豫了。子暮是他心愛的妹妹，她為了幫助他滅豕韋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如今在生死面前，他又怎麽能對她置之不理？

就在子昭想要答應的時候，子暮卻向著自己身邊彭國士兵的刀劍跑過去，試圖用自盡的方式讓子昭拒絕篯寒的條件。身邊的士兵見狀都連忙躲開，城樓這邊暫時空了出來。子暮趁機向圍欄那邊縱身一躍跳出了城樓。

原本她以為只要一死了之會是自己最好的結尾，但是她卻發現自己被懸掛在了半空。因為一雙長著厚繭的堅實大手正緊緊拉住自己的手。

頭上飄來那句恨鐵不成鋼的話：“我用盡了辦法保全你，為何你卻一心求死？”是的，他這樣說。

子暮的心一抖，淚水如傾盆大雨。在自己死之前，能夠聽到這句話，是不是也滿足了。她掙紮著囁嚅道：“你放開我吧。”

子昭在城下看見這一幕提心吊膽，也忘記要和篯寒廝殺了。他急忙帶領軍隊跑到子暮之下，組成密密麻麻的人海，希望可以接住子暮，不讓她受傷。

篯寒和其它士卒都齊心戮力，慢慢地將子暮向上拉。危急暫時解除了。可就在篯寒將她拉上城樓的那一刻，子暮張了張嘴慘叫一聲，臉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篯寒詫異了，他感覺她的後背濕濕的，擡手一看，是血，鮮紅的血。一支流箭，射在她的後背。篯寒悲痛萬分，抱起子暮就往裏跑：“軍醫！軍醫！”

而隱藏在暗處的羿翎，咬牙切齒地拉弓上箭便一箭射中了馬上的媯含章，終於解了一口惡氣。

看著子暮和媯含章接連被射中，子昭氣憤不已，咬牙切齒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臣懷疑一切都是彭侯的陰謀。彭侯是想用子暮君主轉移我們的註意力，真正的目的是射殺媯含章為篯凜報仇。臣聽聞有窮氏的首領羿翎箭術非凡，一定是她射的箭。”一個大臣說。

“可惡！假若暮兒有事······”子昭怒喊道：“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讓篯寒不得好死！”

此時醫者正要拔子暮背上的箭，微微一碰箭，子暮就痛得大叫一聲。無論醫者怎麽勸說，子暮都忍受不了疼痛，不願意醫者碰那支箭。

“這個，臣也沒有辦法。不拔出箭就無法醫治。”醫者無奈地對篯寒說。

篯寒見狀走過來坦然對醫者說：“讓我來吧。”

說著，他看了看子暮蒼白的臉，示意她別害怕，然後伸手握住箭身。子暮疼得嚶嚶叫起來。篯寒等了等，待她稍微平靜下來，就說：“我來了。”子暮瞑目等待著，隨即一陣鉆心的疼痛在她身體裏撕裂開來，子暮失聲大叫，向自己眼前那只手臂用力咬了過去。

子暮背上的箭拔了出來。醫者上前來忙活，處理她背部的傷口。子暮微微擡頭，愧疚地看了看篯寒。篯寒手臂上，那個淌著血的牙印，是那麽鮮明。他沒有說話，轉身便走開了。

子暮突然想哭。

他說：我用盡了辦法保全你，為何你卻一心求死？他的聲音現在還在自己的腦海裏盤旋，久久不去。

這麽多年來，我讓你受罪了。可是上天卻不給我機會，讓我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為你做哪怕是最卑微的事情。

背部的傷口不深，包紮之後，子暮便側著身子躺在床上。門響了一下，她敏銳地閉上眼睛。沈穩而有序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她感覺一個身影在自己床邊坐了下來。

然後，一只長繭的溫潤大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手。自己的手被緊緊握著，慢慢焐熱了。

又是吱呀一聲的開門聲，隨即靈動的腳步聲響起了，愈來愈近。

“小羿，怎麽回事。你知道是誰射中她的嗎？”篯寒渾厚的聲音響起來。

“我親眼看見了，是媯含章那個畜生。他趁著大家忙亂，都無暇理會其它的時候對她射了一箭。真可惡！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喪心病狂的人。早知道我就不聽你說的什麽先不行動了。我先發制人射死媯含章，她也不用受傷了。弄得義二哥你現在這麽心疼。”

許久沒有回音。

又是羿翎的聲音：“義二哥，其實你讓她做人質，根本就不是為了和殷王做交易。你知道不這樣做，我和豕韋國的老臣都會逼迫你殺了她。你其實是在維護她。”

“是，我承認。”對方回答。語氣裏帶著淡淡的憂愁。

“義二哥，你還愛她對不對？”

沈默了一會：“是。我從來都愛她。”

嘆了一口氣，憂傷的聲音：“小羿不明白，她多壞，她是一個很壞的女人。要不是她，豕韋國也不會滅國······”

“你不會懂的······小羿，明日我們把她還給商國吧。”

“為什麽？義二哥，你不是愛她嗎？留著她吧。我不恨她了，也不想殺她了。只要義二哥喜歡她，我就不動她。”

“豕韋國的遺臣不會放過她的，讓她回商國，殷王會照顧她。”

門被敲響。

“何事？”

“主公，殷王那邊下戰書了。”

“啊？義二哥，我們去看看。”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靈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子暮感覺自己的手又被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起來，然後被輕輕放回。沈穩厚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只殘留手上的溫暖，和他淡淡的發香。

她的兩行清淚，瞬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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