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人將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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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藍山上,篯寒和子暮的歸隱生活平淡而飄逸,也是有滋有味。但是篯凜的到來打破了一個早上的寧靜。

篯凜凜冽的眼光令子暮望而生畏,子暮膽怯地低眉。

“你去看看茶煮好了沒有。”篯寒給個機會讓子暮走開。

子暮走後,篯凜不滿地說:“她怎麽在這裏?”

“當初在彭國時,阿兄對她的態度也不是這般。為何?”篯寒問。

“小寒,現在商國和彭國已經開始光明正大的較量了。她是一個商國女子?你就不怕她是商國派過來的奸細?”

“派奸細?那不是我們彭國的伎倆?阿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篯寒不留情面冷冷說道。

“你······”篯凜一怒:“小寒,你是覺得我們彭國人是用下三濫手段的小人,他商國人才是君子?”

“阿兄,我已經歸隱了。這些戰事我也不願意談及。如果你非要我說出看法,我只能說商國人和彭國人在我眼中是平等的。無所謂誰是君子,誰是小人。”篯寒從容解釋道。

篯凜嘆了一口氣:“至少你不能忘記你是彭國人。假若有一日,彭國當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希望你不會袖手旁觀。”

篯寒的峰眉蹙起來,其實他也想過這樣一天。假若真的有這樣一天,他又怎麽會置彭國於不顧?可是那便意味著和子昭劍拔弩張。子暮應該怎麽做?

篯凜看見篯寒沈思,於是施施然而去。

子暮輕輕走回來,眼底沈淪著淺淺的憂愁。篯寒見狀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沒有事的。”

子暮淺淺莞爾,坐在他身邊,為他斟了一杯茶:“今天我們去哪裏?”

四年前由於時間不夠,篯寒沒有帶著她游遍葉藍山,所以篯寒答應她每一天都帶著她到山上不同地方玩。

“去了你就知道。”篯寒微微一笑,賣了一個關子。

春風和煦,陽光溫暖。清溪潺潺,流水錚錚恍若環佩相扣。水底小石細沙,還有輕靈歡快的魚兒都能夠見得清清楚楚。溪邊花樹一搖,隨即落花滿溪。流水落花,天上人間。

子暮挽起衣裙赤腳走到水裏,一陣冰涼清新自腳底傳到內心。溪水潺潺流動,輕靈地滑過自己的皮膚。這種感覺愜意而微妙。子暮倒真的是二十年來沒有玩過水,到了水裏變成一個小孩子,看見水裏的魚兒就慢慢伸手去摸。常常是剛剛俯下身,魚兒就被嚇跑了。

“捕魚和狩獵一樣,是有戰術的。”篯寒在身後侃侃而談:“最常用的就是用魚叉。”說著,他摘下一支蒹葭桿子示範著向水面扔去。

“這會讓它們受傷的?有沒有不讓它們受傷的方法?”

“我們在這裏弄一個窄一點的水道,然後你把它們趕下來,我抓。”篯寒一邊說一邊修起河道。河道完工之後,子暮興高采烈地趕著一群魚輕輕走過來。篯寒用下裙一下子兜起很多魚,隨即水花亂濺。子暮摸了摸魚群,擡頭對篯寒說:“放走它們吧。”隨即轉身搜羅其他魚:“還有沒有更大的?”

“你太貪心啦。”篯寒隨口一句,順手將濕漉漉的下裙解下來。

不遠處子暮驚叫一聲,匆匆忙忙跑過來:“那裏有一只螃蟹,這麽大的。”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跑上岸去。

篯寒也上岸了,二人在岸邊石頭上坐著。篯寒說:“你去過渭水嗎?”

子暮搖搖頭。

篯寒對她笑了笑:“渭水對你來說一定沒有這裏好玩。因為它水很深,夜晚很冷,魚很大卻也很不好抓。”

子暮擡頭看著他漸漸沈重的臉,沒有說話。

“在去商國之前,我的確當過一年的漁夫。每天幾乎都在江河湖海上度過。哪裏我都去過,唯獨渭水每一個月的十五日都去。那個時候,常常在十五月圓之際,我就會在扁舟上吹笛。”篯寒的神色淒迷,隨即他看了看子暮,滿懷憧憬地說:“假若有一天我們可以暫時離開葉藍山,我一定要帶你去一次渭水。”

在我遇見你之前,你會是什麽樣?你經歷了什麽?子暮突然好想知道他的曾經。她點點頭:“好,我一定要去。”

商國和虎方一戰,商國大獲全勝。媯含章是彭國人,他對虎方也是很了解的。因此拿下虎方於他而言是小事一樁。班師回朝,殷王大喜,重重賞賜媯含章。想到媯含章熟悉彭國,是對付彭國的好手,子昭便封他為南塞大亞,守護商國南面。

子昭也沒有閑著,緊接著就對東夷國用兵,不久也是大獲全勝。雁自動請纓征伐北羌,帶兵一萬三千多人,相當於全國一半以上的人口。征伐勝利之後,各方國紛紛來朝,俯首稱臣。

彭國看見殷王武功強盛,雖有商國地圖,但還是沒有過多行動。而那些和彭國一樣對殷王不服卻又沒有彭國強大武力的國家,只好鋌而走險,爭奪地圖。

一天夜裏,彭國城門被攻破,一大堆人馬在葉藍山下與守軍進行殊死鬥爭,血洗葉藍山腳。一大隊人馬火速奔上葉藍山,為了篯寒背上那張地圖而來勢洶洶。

篯寒在深夜被聲音驚醒,他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屋外,在山頂上看見山腰上移動著的星星火焰。他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麽螢火霞光,而是可怕的磷火,只燃燒在墳塋之上,是死亡的號召!篯寒連忙搖醒熟睡的子暮,帶著她騎上白龍駒往山的最巔峰飛馳而去。

從葉藍山至高處往下望,篯寒清晰地看到東南西三個方向都有火光移動,只有北面火光最少最微弱。篯寒便帶著子暮從自己熟知的一條野草叢生不易被人發現的小路向北方奔去。

白龍駒的狂癲讓子暮漸漸清醒,她在篯寒身後問:“怎麽了?”

篯寒擔心她害怕,於是說:“沒事的,你閉上眼睛休息吧。”

然而劇烈的抖動讓子暮心神不安,她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那些人一定是為了地圖而來的。她知道篯寒不希望自己擔心,於是也裝作不知道,默不作聲。

夜色淒迷,天地迷迷茫茫一片,一切都帶著詭異和恐怖的氣氛。這一片夜色,是夜闌珊的前兆,卻也是白天的終點。

由雜草叢生的小路來到平坦大道,此時已經到了山腳。篯寒勒緊韁繩,白龍駒亦加快了腳步,如閃電一般迅速飛馳而去。迎面而來的士兵披堅執銳沖上來,還好篯寒沒有猜錯,北面的士兵人馬不多。

篯寒策馬飛速迎面而上,將子暮護在自己身後,用劍將士兵格開,絕塵而去。這些士兵都是步兵,自然追不上他們。但是篯寒知道,騎兵一定就布置在山腳。於是他勒馬往道邊草叢處走去。

“你還記得我們走過這條小路嗎?”篯寒將子暮抱下馬,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在子暮頭上,讓她掩著臉:“你從這裏走下去,一直下山。我們在山下會合。記住,不要害怕,不要哭。”

子暮不忍和他分開,但是她知道他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於是還是堅定地從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走下去。盡管淚水盈眶,還是不曾回頭看他。

篯寒於是策馬繼續往前走,並且將路邊荊棘砍下來鋪在路上,用以阻攔追兵前進。他並沒有貿然沖下山腳,而是下馬靜靜觀察守衛的情況。

隨後,他輕輕一拍白龍駒的屁股,讓它往南面跑去。白龍駒飛馳而去,踏過南面,揚起飛蓬黃塵,響起馬蹄聲陣陣。山腳的守衛大喊一聲:“他在那裏!”紛紛往白龍駒奔跑的方向追去。篯寒就侯在路邊,在最後一個掉隊的士兵路過時用石子將他打下馬來,隨即趁他昏倒上馬絕塵而去。

疾馳許久,在一個岔路他下馬,並且讓馬往一條路跑去,自己則向了一條路奔去。另一邊,當士兵追到白龍駒時,才發現篯寒並沒有騎著它,於是紛紛折返遇見了被篯寒搶馬的士兵,於是追趕而去。到了岔路口時,他們發現了一條路上留有馬蹄痕跡,雜草也有被踐踏過的痕跡,也沒有想到篯寒會故技重施,於是急忙追過去。

篯寒這邊奔跑了許久才到了相約的地點。子暮早已等候在樹下,看到篯寒平安無事,她懸著的心終於暫時放下了。篯寒帶著她繼續跑到樹林裏,方才坐下來休息。此時天快要亮了。

“天亮了他們會不會就找到我們了?”子暮筋疲力盡、氣若游絲地問。

“不會的。他們不會這麽快找到我們。你累了吧?靠在我身上休息吧。”篯寒說。

“我好冷。”子暮哆哆嗦嗦道。

篯寒這才發現出門時緊張,並沒有給子暮披上衣服,她還是只穿了一件單衣。篯寒將自己已經脫下的外衣給子暮穿上,將她抱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我們不能夠生火,不然會被發現的,等到天亮了我們再走。”篯寒在她耳邊輕輕說。

“我們是不是不能夠回去了?”子暮眼神低迷,語氣失落。

“不是的。”篯寒違心地安慰,暮然發現她雪白的手臂上的傷痕,心裏微微有些刺痛。一路上的荊棘,必定也讓她吃盡苦頭吧?

子暮合眼緩緩睡去,細密如蝶翼的睫毛安靜地鋪在眼瞼下,均勻地呼吸著。篯寒輕輕撫著她的臉,舍不得收回手,卻又害怕驚醒她。他就這樣看著她安靜穩妥地睡在自己懷裏,這一刻或許不長久,卻讓他很享受。以後,或許不會再有了吧。

上天給我的痛,讓我一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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