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不要煩小寒了。他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你想帶著媯家軍走，我可以放行。”篯凜冷著臉對媯無離說：“只有一個條件。”

“不許投靠商國！”

媯無離看著他的臉冷冷說：“我不需要你放我們走，我去找彭侯理論，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愚忠於你篯家！”果然篯凜越強烈就越讓媯無離反抗。

“你去吧，去跟我君父理論。他會放走媯家軍，但不會放走你。”篯凜冷冷看著她：“這個世子夫人，不是你想當就當，想不當就不當的！”說罷，拂袖而去。

到最後，果然是媯無離一個人留在彭國王宮，而媯家軍則按照媯無離的命令駐守在城外。媯含章有時候會潛入王宮與媯無離見面。

由於篯寒剛剛得知真相，一時心中沈重無法接受，彭侯便不讓他出征，只是讓篯凜一人帶著軍隊襲擊商國。得到商國地圖彭軍勢如破竹，一下子從就擊潰了南塞的防線。可憐南塞守將剛剛和詹言說好了一同支持王子，沒過多久就成為了篯凜刀下亡魂。王子這邊的聯結南塞軍士的意圖也破碎了。彭軍乘勝追擊，一直打到大邑商郊外。

商國上下人心惶惶，假王子和太師趕緊組織兵馬迎敵，分身乏術。諶昔和姬服都覺得這是一個解救子昭的絕好機會。於是吩咐那木大將偷偷潛入囚禁王子的房間，趁著眾人一心迎敵，很輕易就把子昭和子昭身邊的阿餘救出來了。

這時雁帶著北塞守軍錦莫眾將前來接應子昭和阿餘。姜千山、邵客、姬服、諶昔、詹言、香斷、舞雩、一眾都在烽火狼煙之際乘上馬車，急忙與那木、錦莫、子昭、雁等人回合，並且乘上馬車一路向北，往燕國奔去。

子昭轉身看到遠遠拋在自己身後的大邑商，只見黑煙繚繞、斷壁殘垣、烽火狼煙，一片混亂。完全不是從前那個繁榮富盛的地方了。他不禁淚水潸潸。

“奇怪，君主呢？”雁回想起來會合時並沒有看見子暮，於是問了一句。

“我囑咐過那木在營救王子時把君主也救出來的。”諶昔這樣說，便急忙問馬上的那木：“君主呢？”

那木楞了楞，猛然驚叫道：“我原本是想把王子救出來之後再找子暮君主的，但當時情況危急，便只顧著帶著王子與錦莫等人接應，忘記了此事！”說完，縱身下馬大喊道：“臣現在就折返王宮救君主！”

“我也要去！”雁拿起劍也要走。

“還是我和那木一同去吧，你留在這裏保護王子眾人。”錦莫連忙下馬對雁說，然後又對子昭說：“如今商國危在旦夕，無論現在誰掌權，都不能讓彭國有機可乘。臣希望帶領北塞眾將立即折返大邑商，保衛國家！”

“錦莫說得對。”諶昔對雁點點頭。

商國的王宮被篯凜縱火焚燒，熊熊大火席卷了整個巍峨大氣的商宮。包括假王子、太師都被這駭人的大火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指揮人員施救的同時，想盡辦法逃出王宮。而在大火過後，餘灰未盡，篯凜的一大堆人馬已經闖入王宮殺人劫掠。可憐殷王尚在病榻動彈不得，被活活燒死了。

子暮被煙火嗆得頭昏目眩，扶著墻壁逃到宮殿外，當她親眼看見自己君父的寢宮已經被燒成灰燼時，原本對君父的怨念全都變成了無窮無盡的悲痛，她忍不住淚如雨下，眼睜睜地看著曾經的一切終於幻滅了。一切都可怕得像一場不能醒來的噩夢。她隱隱約約聽見了敵軍荒淫得意的笑聲，憑著一絲理智，她連忙跌跌撞撞地轉身跑入另一個宮殿，躲入了一間房間裏。沒過多久，她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宮女的呻吟聲，她的心被嚇得噗通直跳。正不知要去哪裏，她慌張四顧，發現燒焦的墻壁下面落了一層黑色的灰燼，於是連忙把那層灰拌上自己的淚水抹在自己臉上，再把頭發解開，披散下來。

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彭軍的士兵瞅了一眼子暮黑乎乎的臉，沒有做什麽就走開了。子暮提起來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原本篯凜此戰必能毀掉一個商朝，但因為錦莫和那木的折返，讓歷史改寫。錦莫在王宮亂撞，一路尋找子暮；而那木則帶領守軍和王宮禁軍與篯凜的部隊正面交鋒。

錦莫發現了子暮，帶著她一路殺敵，沖出重圍，但走到一個夾道時，他停了下來，心中一抖，握著子暮的手猛然一緊。

子暮轉過身看了看，前面的篯凜帶著一絲邪惡且得意的微笑輕輕走來，後面的另一位敵軍將領則火速向他們奔來。

錦莫猜測那位不知名的敵軍比篯凜容易對付，於是將子暮護在身後，飛身舉起劍向那位敵軍撲去。二人在那裏纏鬥之際，子暮已經匆忙跑到夾道的另一邊，回身看見錦莫未能制服敵軍，心中不忍扔下他離去。

“君主，快走！”錦莫大喊一聲。

子暮心疼地看著錦莫已經傷痕累累，但還是忍痛拔腿就跑。但錦莫方才那一句“君主”引起了篯凜的註意。原本篯凜覺得這個蓬頭垢面的女子只不過是個卑微的宮女，並沒有打算抓住她。現在知道原來她是殷王的女兒，可以用她來要挾子昭。於是飛身上前，向遠處的子暮拋擲了一顆石子。石子正中她的小腿，如流箭一般尖銳地刺痛了她。她一下子撲倒在地，她慌張失措，用手磨地支撐前行，掙紮著爬了幾步，便感覺自己全身都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拎起來。面前是篯凜放大了的面容。此時她只覺得他猙獰無比。

“放開我！”子暮掙紮著。

篯凜伸手抹開她臉上的灰燼，即刻露出了凝脂一般雪白、芍藥一般嬌美的面。篯凜認出她是子暮，微微一楞。

“放開君主！”篯凜身後，滿手是敵軍的血的錦莫沖上來，一劍向篯凜刺去。篯凜一手拉過子暮，將自己的身子一閃，噗一聲，劍失控一般飛快地穿過身體，血，艷紅如玫瑰的血，從她的胸膛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蒼涼的地上，開成了朵朵嬌艷詭異的花。

錦莫呆了，他的手抖了抖，松開那把讓他驚懼、讓他羞恥的劍，臉上的神情失控了。

子暮呆了，她的身子如一片落花，頹然向後一翻，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篯凜呆了，他楞楞地看著面前的景象，隨即得意一笑。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他高興的。他知道小寒喜歡這個女人。他還想著把她帶回彭國，讓他們在一起呢······

身後，彭國的士兵跑上來。篯凜對他們說：“把她帶到城外醫治。”

城外，醫者緊張忙碌後終於松了一口氣：“世子，傷口不深，並無大礙。”

“她的傷口能不能愈合？”篯凜問道。

“總會留下傷痕的。”醫者搖搖頭。

篯凜的眉頭微微一蹙，說道：“來人，把這個女人殺了，再把她的屍體燒了。”

“世子！”醫者急忙上前不解地說：“既然可以救，為何現在世子有要殺她呢？”

“她身上有傷痕，小寒遲早會知道她的傷與我有關，我不能讓一個女人影響我們的兄弟之情。”篯凜理直氣壯地說。

“世子，傷痕可以去除。”醫者急忙說：“不過要等上一些時日。”

篯凜看了看醫者，想到這裏子暮無依無靠，便說：“把她帶回彭國好好治療。務必要把傷口去除。”

當天，由於那木帶領軍隊頑固抵抗，彭軍撤回彭國。

“姑娘，你醒了？”

子暮睜開眼，看見一個蒼顏白發的老者正看著自己？：“你不要隨便動，好好休息吧。”

“是你救了我嗎？”子暮輕聲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白發老者點點頭：“到彭國去。”

“你是彭國人？那你為何要救我？”子暮峨眉微蹙，輕聲軟語。

老者笑了笑：“救死扶傷是不分國界的。”

子暮微微一楞，隨即冷然一笑：“那麽為何感情卻是分國界的？為何有人對自己國人愛護有加，對他國子民卻拔刀相向？”

“每一個人心裏都有一個標尺，用它丈量萬物。每一個人心中的標尺都不一樣。到底誰的對，誰的錯，真是誰也說不清楚。”老者搖搖頭。

子暮聞言沈默不語，細細回味老者的話。老者說：“你身上的傷痕是去除不了的了，我只不過是不想看到你被殺，所以跟世子說了一個謊。這樣，到了彭國，我帶著你去泮宮。世子雖然心狠，但對泮宮的老師十分尊敬，你在泮宮，他不敢殺你。”

子暮不知道篯凜殺自己和自己的傷痕有什麽關系，但還是決定順從眼前這位和藹的老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