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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若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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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客看著空空的牢籠暗自嘆息。一直以來自己都能夠明辨秋毫、偵破奇案,為何這一案,卻總是找不到證據呢?遍尋各處,把秦府翻了個遍都找不到。到底在哪裏?他又想起了方才自己要脫去秦俊天上衫是他變幻的眼神,還有······當他搜身時,一個細節撞到他的腦海裏,對,就是它——邵客清楚地記得,他給秦俊天搜身時,摸到他脊背那一大片的凹凸不平。每一個將士都會留有傷痕,因此邵客也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卻不由得為秦俊天的睿智感到顫栗!

他聲嘶力竭地跑出大牢,喊道:“千萬不能放他走!千萬不能放他走!我找到證據了!”

而此時,秦俊天和瑾兒沒來得及感謝眾位為他們求情的大臣,便以回鄉奔喪為名乘上快馬飛奔而去,一路上死命狂奔,不敢有一絲怠慢。畢竟剛剛從鬼門關逃出來啊!剛才只差一點點就要被邵客發現了地圖。直到他們離開了大邑商還心有餘悸。出城時士兵願意放行,證明殷王還沒有再度懷疑他們。於是二人稍稍安心了一些,身體依舊在馬上劇烈地顛簸,不停地奔跑。

而邵客與殷王說時,殷王只當他是在胡說八道。更何況人都已經放走了,現在你說殷王糊塗了,做了錯誤的決定,豈不是打殷王的嘴。無論對錯,殷王都不理了,因為這是面子問題。殷王的面子比天大。

邵客被殷王痛斥一頓,一瘸一拐跑到伊祁秋逸那裏著急地說:“伊祁大人,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錯!秦俊天一定就是奸細。我已經知道地圖在哪裏了。請大人勸服殷王,追捕逆賊!”

伊祁秋逸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一定會查到的,只可惜晚了一步。現在不能求殷王。殷王已經放走了他們,他不會承認錯誤的。你放心吧,我已經在南塞給他布下了天羅地網。假若他逃不過,此案就可以水落石出;假若他逃過了,那麽商國與彭國的真正較量,才剛剛開始。”他微微一笑,撲朔迷離。

“要不要休息一下?”看見瑾兒筋疲力盡地落在自己後面,秦俊天放慢了速度,回身關切地問。

瑾兒蓬頭垢面,臉因為劇烈運動而漲得通紅,氣喘籲籲地模糊不清說道:“不,不用······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秦俊天一拉韁繩,白龍駒仰天一嘯,立即停了下來,與它的主人一般氣宇非凡。

瑾兒的棗紅馬呻吟一聲,呼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秦俊天峰眉一蹙,飛身下馬扶起倒在地上的瑾兒,感覺到了她劇烈跳動的胸膛一起一伏。

她的臉滾燙嬌艷,氣若游絲地說:“只是我的馬,不行了······”

“那麽我們就休息一下吧。”秦俊天扶著她走到草叢邊坐下來。然後回去看看那匹棗紅馬,已經累死了。

瑾兒緩過來了,對著那匹死馬垂下淚來:“這是爹爹送我的馬······”

秦俊天回身走到她身邊,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素來見慣了工於心機、剛毅冰冷的媯無離,如今卻見她煙眼含淚、嬌柔無助,一時之間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他張了張嘴,說道:“我替你葬了它吧。”

瑾兒含淚,順從地點點頭。

秦俊天便起身,用劍撥土,塵土飛揚,黃沙遍天,恰如當時北塞的大漠景象。手劍並用挖了許久,終於挖出了一個大坑。瑾兒上前梨花帶雨地哭著,一邊把泥土灑在坑內死馬的身上。“爹,你放心,孩兒回到祖國一定會為你做到殺害你的真兇。孩兒會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刮下來,放到你的墳前祭奠。”瑾兒拍了拍新堆好的墳塋說。

身邊的秦俊天不禁怵楞,因為瑾兒竟然把這匹馬當做自己的爹了。但聽見她滿口惡言,反而感到高興,因為這才是他認識的媯無離。

他們就在原地休息了一夜,因為害怕引人註目,於是沒有生火。兩個人都沒有睡,只是呆呆看著滿天星辰和皎潔月光發呆。

月出皎兮,佳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月出》突然又回蕩在自己耳邊,輕柔的、舒緩的,如游絲一般在耳邊徘徊。那麽接近,又那麽遙遠。就像她。初見時,看見了,月光下,她的臉如翡翠染霜,清澈如水的眼眸裏浮動著一絲或隱或現的憂愁。

那日他用劍刻在樹上的那首詩:

不言不語,無風無雨。

不即不離,無悲無喜。

不戀不見,無恩無怨。

每一個刻在樹上的字,都像刻在自己心上一樣疼痛。當時的她,一定不會明白。現在的她,一定不想明白。他對她從來都不是沒有愛,只不過,他更知道,他不是那個她仰慕的英俊風都、忠心報國的秦大人,他只不過是一個意圖不軌、卑鄙無恥的亂臣賊子。他怎麽能愛,他怎麽敢愛,他怎麽配愛?

次日,東方既白。二人動身前往相邑。路過了一棵樹,秦俊天不禁微微一笑,星眸波光閃爍:“猶記得三年前我路過相邑,就是在這棵樹下休息的。恰好遇見了伊祁秋逸被太師的人追趕。那個時候我和他都還是平民。呵呵,才三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坐在秦俊天身後的瑾兒不語。她知道這條路與他當初來的路是一樣的,因此難免會勾起他的許多回憶來。相邑一如往日,風平浪靜。看來殷王並沒有對他們起疑。於是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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