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子要見你，你跟我來。”舞雩帶著姬服來到一個荒郊野嶺。

伊祁秋逸從不遠處走來，舞雩立即走到了一邊去。

伊祁秋逸對他拱拱手，抱歉地說：“姬服，對不住了！這個關頭，遲早是要過的。”

姬服慘淡一笑，也拱手作揖道：“大人用心良苦，我明白。”

伊祁秋逸突然心頭一痛，說不出話來。姬服見狀便說：“大人不必難過，欲成大事，必定有所犧牲。我能為國出力，是榮幸。”

伊祁秋逸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在這件事過去後，我還有事要你幫忙。到時候你的身份，一定能夠幫助王子昭成就大事！到朝廷之上，你先把和王子迪的三件書信呈上去。其他書信自己貼身保管。等到需要時，我必定會通知你的。至於在朝廷之上如何說，我相信你一定比我了解。”

姬服面容肅穆：“大人，我曾答應過諶昔好好輔佐王子昭的。但是我做不到了。我希望你能夠在王子身邊好好輔佐，讓他順利繼位，成為曠世明君。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今後長路漫漫，希望大人能夠帶領王子披荊斬棘，警惡懲奸。如此，姬服感激涕零！”說罷，姬服高舉雙手，對伊祁秋逸做了三個天揖。

伊祁秋逸含淚接受。

這個場面，也讓在不遠處默默觀看的舞雩看到了。到底是什麽東西讓姬服對這個設計自己陷入困境的人如此感激涕零？她不懂，卻感到巨大的震撼。

臨別時，伊祁秋逸對姬服輕聲說：“等到太師被鏟除之後，我也便功成身退，隱於江海了。”

“伊祁大人，你要歸隱？”姬服問。

伊祁秋逸笑而不語。

與伊祁秋逸約定的日期日漸緊迫了，姬服內心卻多了一絲堅定。日期愈來愈近，他心中的傷痛卻愈來愈少。或許已經麻木了，他甚至覺得，此舉只會讓子昭少了一個勁敵，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那一天，終於來了。姬服在百官上早朝的時候在王宮外徘徊，乞求宮外士兵放他入內，並且聲明有十分要緊的事情。

守將都認出了姬服，但是還是不敢擅自將姬服放進去。只是答應姬服通報殷王，看看殷王是否願意放行。

朝會上，王後一事的風波平息不久，整個朝堂都彌漫著一種沈悶的氣氛。突然，沈悶的氣氛被打破了。

“報大王，姬服在宮外求見！”

朝上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姬服既然被貶了，為何還要求見殷王。子昭正要說話，卻被太師搶先一步。太師竟然反常地說：“既然姬服從周國千裏迢迢前來，必定有要緊事，請殷王將他放進來，看看是否有什麽急事。”

殷王聞言點點頭。

姬服一被領進大殿上，就伏倒在地，大喊一聲：“大王，我父親有罪！”

殷王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他覺得姬服這個舉動反常得可笑。素來這個姬服就是不卑不亢的人物，就是權勢熏天的太師呵責他，他都不畏強權，憑著金口舌定要反駁他個天昏地暗來。如今卻伏倒在地喊自己父親有罪，難道不反常嗎？

姬服看見殷王的反應，知道他以為自己在開玩笑，於是一本正經地拿出藏在胸口的幾張帛書，讓人呈給殷王，一邊說：“前些時候小人罷官回家，偶然在家裏暗室裏發現了這幾張帛書，大為驚愕。隨後家父知道事情敗露，於是向小人說明實情。在一番思想鬥爭後，小人逃脫了家父的阻撓，千裏迢迢星月趕往大邑商，就是為了向大王說明實情，為大商鏟除亂臣賊子！”

殷王拿著帛書的手顫抖了，他拼命從牙門裏擠出幾個字：“來人，趕快查封子迪、姬統府邸！”說完，他的臉一僵，一下子便撲倒在地。

“大王！”一群大臣見狀亂哄哄地跑上去扶住他，整個朝堂亂成一片。在眾人手忙腳亂之際，姬服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殿心，仿佛這裏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此時，一邊的太師得意的笑了笑。

“大王，你沒事吧？”太師問道。

殷王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而三公就站在自己床前。殷王方才暈倒其實不是因為看到子迪和姬統謀反而震驚，而是因為自己疏忽大意而感到慚愧。最近風波頻頻，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聯系，實際上像是有人主使一般，他感到無比的畏懼。

“大王，關於謀反一案，大王尚未交代清楚，是否還有什麽指示？”太師急切地問道。

殷王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讓邵客擔任主審官，審理謀反一事便好。至於處罰什麽的，他心裏必定比我清楚，這件事全部交給他處理，我不想管了！”

“諾。”三公齊聲說完，轉身離開。

邵客果然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相應人等合理的處罰：子迪、姬統為主謀，淩遲處死。子迪以及姬統府邸上下人等受連坐法一並斬首。而姬服因首告有功，可免死罪，但要流放至南蠻。

姬服接過聖旨時從容不迫，好像早有預料。子昭和甘忠急急忙忙跑過來，看見姬服手上的聖旨，都楞住了，臉色煞白。

“我，我這就去求君父！”子昭一邊喊一邊走。可是姬服一把就抓住他的手：“不要這樣，王子。這件事是交給邵大人處理的，殷王心力交瘁，根本不想管。假若你去求他。只會讓他不高興。”

甘忠聽了，怒氣沖沖地說：“那我們去找那個邵狗賊！”

“別去了。”子昭突然低下頭，神色哀傷。他頹然立著，低聲說：“邵大人鐵面無私、軟硬不吃。”說完他又自言自語道：“為何之前我母後出了事，現在又輪到我的好友出事？上天怎麽這樣不公平！”

姬服安慰道：“王子，你不必為我擔心，南蠻固然兇險，但還好我保住一命；王子也不必為自己擔憂，雖然我走了，但伊祁大人還在你身邊，而且大商朝中還有很多良臣。伊祁大人說了，我到了南蠻之後，依舊可以為王子出力。諶昔也在燕國關註王子。無論我們在哪裏，我們都會盡力協助王子。所以王子請放心。”

子昭和甘忠聽完已經熱淚盈眶了。而邵客和一些侍衛上前來，很快就把姬服押了出去。

邵客走到子昭身邊低聲說：“微臣已經按照王子吩咐，將姬服流放的時間放在處死姬府人員的日期之前。姬服不會看到自己的家人被處決。”

子昭點點頭，心想：“姬服，這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做到的事情了。”

幾天後，子昭、甘忠、甘盤、伊祁秋逸、邵客等人一身素衣來到宮門外送別姬服。

幾個士兵壓著姬服緩緩走來。只見姬服一身白色的囚衣，肩上背著一個包袱，頭發蓬亂，面容瘦削，眼睛卻有神。他沒有來得及和他們說話，只是在不遠處點點頭。士兵騎上了馬，緩緩向遠處走去。姬服被麻繩捆著手，手的另一頭被馬上的士兵拉著。這馬一走，姬服沒有留神，被麻繩扯了一個踉蹌。然後沒來得及和眾人再做眼神交流，便轉身跟著走了。

他那頎長瘦削的背影漸漸隱沒在碩大的天穹之下。

“可惜的是阿蘭沒能來送他。”甘忠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這件事我是瞞著他的，但是，這樣大的一件事，早晚會傳到燕國去。”子昭嘆了口氣，又說：“聽聞井方知道此事也已經向殷王請求退婚了。”

甘忠冷笑道：“現在的人都這麽勢利嗎？呵呵，真是樹倒猴散！”

子昭無奈地說：“畢竟姬服一走，恐怕就沒有機會回來了，誰會願意嫁給一個活死人？”他突然又嘆道：“恐怕我再也見不到他了。”聲音微茫，似怨似嘆。

“生離死別，總是要經歷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希望王子愛惜身體，從容面對。”伊祁秋逸貼心地說。子昭蒼涼地笑笑，點了點頭。

伊祁秋逸回到府上，叫來一個叫做詹言的武士，叮囑道：“你跟著流放的隊伍一直到南蠻去，偷偷隨行保護姬服。等到到了南蠻，再將錦囊交給他。”

“主子，我也去。”冷舞雩跑過來看了看詹言，又看了看伊祁秋逸。

伊祁秋逸問道：“你去幹嘛？”

冷舞雩結巴了，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去了，可以幫詹大哥。主子也知道的，南蠻，很危險的。而且，那個姬服不會武功，柔柔弱弱的。”

伊祁秋逸其實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於是看了看她，說：“你不能去，你還有別的任務。你放心吧，詹言武術高強、隨機應變，一定能夠保護好姬服的。”

冷舞雩不說話。

伊祁秋逸又看了看她，奸詐一笑：“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給你的是什麽任務？”

冷舞雩以為和姬服有關，於是驚喜問道：“什麽任務？”

伊祁秋逸知道她誤會了，也沒想到她會這樣，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說：“用你的美色靠近太師，套出他的秘密來。”

冷舞雩果然從希望的高山狠狠跌到了失望的溝壑，從眼神裏透露出一股涼涼的恨意，但很快又馴服地說了一聲：“諾。”

“你不用怕啦，我會派上香斷姑娘和你一起去的。你們都是風月場上叱咤風雲的好手，那個太師只不過是個想耍風流又沒力氣的老頭，你們不會吃他的虧的！”伊祁秋逸安慰完，又對她和香斷仔細交代了具體的行動。一場較量又將開始。

－－－－－－題外話－－－－－－

殷王受到的打擊愈來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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