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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何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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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黑暗處,隱隱約約看到殿內有人。光線昏暗,兩人聽到殿內有聲音:“今日春祭,又讓餘一人想起了婦如。她命苦啊。餘一人對不起她。想到她遺留下來的女兒,至今十六歲了,還是沒出嫁。餘一人心上也甚為不安。王後,你說,這個帶著兇兆的女子,有哪國的諸侯願意娶?”這是殷王的聲音。聽到兇兆兩個字,子暮心中一涼。

“那些個什麽小國諸侯,願意沾上天子之光的,可以去問問。不是嫁不出去的。”這是王後的聲音,帶著絲絲不屑。子暮心裏更涼,猶如被長蛇絞殺地痛起來。

見到雁咬牙切齒,子暮連忙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一著急就沖出去。

“太傅大人到!”

“老臣拜見大王。”

“平身——甘盤,餘一人讓你來,是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大王請講。”

“餘一人有一女,十六歲了,還未嫁人。你在朝野為官多年,對朝中大臣十分了解。不知你認為,朝中哪位大人適合做她的夫婿?”

子暮心裏突然緊張起來。誰都知道,殷王一言,重如泰山。只要他一開口,就是誰也無法違逆。自己的未來,現在看起來真是輕飄飄的,柔若柳絮。似乎只要殷王一呼氣,它便飛散而去,不知蹤跡。命運,始終在別人手裏。

正在子暮忐忑時,甘盤開口了——“臣以為,朝中有一人,忠勇愛國,風華正茂,屢建奇功,可為人選。”

“我明白了,你說的是秦俊天大人吧?”

子暮先是一驚,然後楞了一下。總感覺不真實,這種感覺,既讓她甜蜜又讓她忐忑,既讓她歡樂又讓她無措。

“報告大王、王後,君主暮和一個小寺人私自挖出了已故王子的屍骸,還攜帶逃跑。”一個守衛跑入宮殿,氣喘籲籲地說。

殷王驚訝而起,動了怒:“怎敢如此膽大包天?快把她們抓來,我要治她們的罪!”

王後一邊慫恿道:“暮日常做事都無分寸,大王是應該早日把她嫁出去,才能省心。”

殷王點點頭,長嘆一口氣。

“躲在這裏遲早要被發現,君主,我們快走!”雁低聲對暮說。兩個人彎下腰偷偷跑出宮殿。便看見許多士兵已經在巡查,試圖找到兩個不安分的女子。

兩個女孩走了,所以也沒有聽到甘盤後來說的話:“不,老臣方才說的是姬服大人。”

“姬服大人?也是個人才!餘一人相信你的選擇。”殷王一口同意:“擇日餘一人便賜婚。”

“怎麽辦?我們一定要被抓住了。”雁沮喪地說。

“姐姐,我們去找秦大人。”暮低聲說。

雁望向她篤定的眼睛,問:“他會在王宮裏嗎?”

“今日是春祭。朝中大臣都會來拜祭先王,設宴飲酒。秦大人也會在。”子暮的話語充滿確定。

果然,眾臣與殿外設下宴席飲酒。子暮害怕別人認出她來,於是示意雁前去,自己躲在墻角死死抱住那滿是灰塵的匣子。

雁從容走上前去。拿來酒壺只當作是斟酒的寺人。緩緩走到秦俊天面前打了個眼色。秦俊天一偏頭,就看見躲在墻角的子暮,於是放下兕觥,從容向那裏走去。

“君主怎麽在這裏?”他看見了子暮死死抱住的木匣子。

雁跑過來急忙說道:“王後他們派人抓我們,你快救我們!”

子暮點點頭,看了看匣子:“這個匣子是我們從我兄長墳塋裏挖出來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因為它,我們得罪了殷王和王後,我們是一定要保住它的。”

秦俊天善解人意地說:“我知道了。”然後連忙帶著兩個女孩走:“你們先隨我去我封地躲一躲。”說完,大步走到一邊對家臣說:“備車。”

子暮和雁在馬車上坐著,子暮依舊死死抱住那個匣子。裏面,藏著秘密。到底是什麽秘密呢?

入了秦俊天府中,繞過九曲回廊。子暮便一眼看見一個娉婷女子立在庭院上種花。那女子見了她,輕輕一笑。明眸皓齒,清純可愛,不似人間。子暮見了她,不禁心中莫名地傷痛起來,不知所起,兀自哀傷。

雁撅起嘴對子暮說:“這個就是傳聞之中秦俊天從東夷帶回來的美人?也不過如此罷了,與君主相差十萬八千裏。言語裏,盡是諷刺和不屑。”

子暮連忙回答:“姐姐,不要胡說!”這樣說著,心裏卻是低落的。但是想到方才在大殿上聽到的話,心頭便一暖,憂傷全消。

“大人,今日不是春祭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一個家臣恭敬地迎上來,眼睛看了看子暮和雁。

“今日另外有事。”秦俊天淡定說道:“田器修好了嗎,你到下邊看看,修不好的,就為封邑的農人重新置辦一些。春耕誤不得。”說著,將一個令牌子遞給家臣。

家臣諾諾稱是,慢慢退下去。走到瑾兒身邊便問:“瑾姑娘,可知大人帶回來的兩個姑娘是什麽人?”

瑾兒抱胸冷笑道:“這個不必問了。他自有分寸。”

秦俊天帶著兩個女孩到小室坐下。子暮看見房室並不大,但布局精巧,格局規整,室內一切擺設都整整齊齊的,白墻上還掛著一把劍和一把弓。不用說,這就是秦俊天的臥室。

“君主怎麽不等臣,就自己調查這件事呢?君主可知這樣很危險啊。”秦俊天峰眉暗鎖,語氣著急,卻沒有一絲責備的意思。

雁未等子暮開口就氣勢洶洶地回嘴道:“等你?你不日就要去南塞啦,等你回來,估計要個一年半載。我說你啊,你明明答應了要幫君主查這件事,卻一直拖到現在。想必你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憑什麽到現在還要責怪君主?”

秦俊天被她說得無語,沈默片刻,才開口:“我也想見君主。無奈宮墻深厚。”

子暮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只是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心思相同。

雁從子暮手裏那個匣子,把它放在案上,對秦俊天撇撇嘴:“唔,就是這個匣子,害得我和君主被王後追捕。假若它沒用,我就要崩潰了。”

秦俊天毫不理會她的話,伸手想打開匣子,卻發現匣子被鎖上了。破舊的鎖上銹跡斑斑,但是依舊把匣子鎖地緊緊的。這個埋藏多年的秘密,似乎容不得任何後人窺探。

子暮和雁著急了,秦俊天卻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他站起來轉身就走。雁不明所以,也不管他為什麽走,只是一把從白墻上拿下劍來,哐當一聲往匣子劈去。低頭看看匣子,固若金湯,完好無損;再看看劍,劍沿磨損得厲害。

“不錯啊,把我的劍都弄壞了。趁著這個機會我可以換一把。”秦俊天爽朗地笑著走回來,一只手背在身後:“自從當日在舟上被伊祁大人弄丟了劍,我就沒有用過一把好劍。”

子暮想到當日自己落水,秦俊天跳入水中救她時,她緊緊地抱住他,感覺到他身上熾熱的溫度繚繞在心頭,竟然發了呆。回過頭來時,秦俊天一雙眼睛依舊安在她臉上。

“君主,打開了。”他說。

子暮一驚,心漏跳了一拍,緋紅著臉瞥見匣子在雁的驚呼聲下打開了。

秦俊天把鑰匙放在子暮手心上:“當日我去拜祭東夷夫人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她自稱是婦如的陪嫁小奴。十五年前,為逃避大亂到東夷找到了侯夫人。因為害怕被滅口,所以一直沒有把知道的事情說過夫人聽。那日,她讓我把這個鑰匙給君主。當時我還不明白。她說,有了它,君主就能找到真相。”

子暮緊緊握住了鑰匙,眼睛卻望著那個被打開了的匣子。匣子裏放著一片龜甲。秦俊天小心端起,把它傳到子暮手上。

殘舊的龜甲上整整齊齊地刻著幾行小字。那些清晰的字跡,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沖刷而退去痕跡。一個一個神秘的字,像整裝待發的士兵等待檢閱。沈默了十年的秘密,今天終於開口說話了。

子暮幾乎可以聽得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她深吸一口氣,仔細看著龜甲,微啟朱唇,把龜甲上的字念了出來:“此墳非墳,此死非死。朝暮同根,各在兩處。朝居王帚,暮居燕寢。朝本低微,得銜玄鳥。其悲也樂,其嘯也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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