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香氣悠悠地吹來，雁的心要被這香氣吸走了。循著香氣走著，便走到了小堂上。堂上坐著三個人。老頭子、阿餘和阿昭。雁向裏面探了探腦袋，便聽到一聲清亮的咳嗽聲。老頭子悠悠地拿起一塊做好了的鹿肉，很有深意地說道：“這鹿肉太香了呢，也不好。因為會惹來豺狼。”

什麽？他說我是豺狼？雁大喝一聲，跳到堂上：“你說誰是豺狼呢？”

堂上三人臉色各不相同：老頭子是得意的神色，阿餘是驚詫的神色，阿昭是驚喜的神色。

“誰應就是說的誰。”老頭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鹿肉，做出享受的表情。雁咬著牙，心想：想誘惑我？呵，誰稀罕你這鹿肉啊？想是這樣想，但在吞了吞口水之後，還是很想嘗嘗鹿肉的滋味。

“小雁，來，坐下吧。一起吃。”昭對她招了招手。餘也說道：“是，坐下吧。”

“可你家老頭子不願意哦。”雁睨了那老頭子一眼，嘟著嘴說道。

老頭子見到兩個不中用的家夥幫著外人，卻也沒有一點辦法，便悶聲悶氣地說：“要吃便吃，吃完了可要幹活。”“幹活就幹活啊，誰怕誰。”雁說完，便坐下享受鹿肉了。

吃得飽飽的，還沒休息，老頭子便陰笑著說：“呵呵，到你幹活的時候啦。去，井裏挑十桶水。”雁大步流星地走到水桶前要挑水。卻發現每一個水桶都比平常水桶大許多。雁心裏打了個戰，但還是咬咬牙開始挑水。一桶，兩桶······到了第七桶時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老頭子看著很得意。雁才不想讓他看遍，使出吃奶得勁繼續挑水。

“啊昭，要不······”這時，一邊的餘有點擔心了。阿昭對他打了打手勢：“小雁爭強好勝，最不喜歡別人幫忙了。你若幫她，她一定不高興。”餘聽著，不禁佩服起阿昭，才與雁認識了不久，他就已經這樣了解她了。

好不容易挑完十桶水，雁累得氣喘籲籲，坐在了井邊。

“不錯啊，你，現在把兩桶水挑到山裏，跟著阿昭去澆菜。”老頭子說道。

雁現在已經是累得連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好向他瞪了瞪眼。阿昭看著她的樣子，不禁笑了，清澈的眼睛水靈水靈的，煞是可愛。他說：“爺爺，我看她已經很累了。還是我和餘去澆菜吧。”老頭子沈下臉來：“這小丫頭就是嬌貴，才幹一點活就說累了。唉······”

雁看著他那欠扁的模樣，咬咬牙，喝道：“你才嬌貴呢，我去就我去！”說著，擡起扁擔來，雙腿卻疲軟無力。

“你看你，哎呀，還是別了。”老頭子就是會渲染氣氛。

“我當然可以，你先讓我休息休息。”雁說完，卸下扁擔。兩人磨了一些時間，雁才恢覆了力氣，與阿昭一同上山去。

“我說，這樣的老頭子，怎麽能生下你和阿餘這樣好的孩子。阿昭，快說，你們是他撿來的吧？”雁與阿昭走在山路上，雁惡狠狠地問道。

“我和阿餘的確與爺爺沒有血緣關系，他只是幫忙撫養我們。”

“什麽？還真被我猜中了？那，那你爹娘呢？”

阿昭一時語塞。雁趕忙說道：“哦，我知道了······其實，我爹娘，也早就離開我了。我們同病相憐。”

阿昭沒有說話。兩人澆了菜，便走到林子裏來。“這林子的盡頭有一條清泉，小雁要去看看嗎？”阿昭問道。雁趕忙點點頭。走到林子盡頭，果然有一條清泉。泉邊還開著紅的白的花，燦爛奪目。“小雁，送給你。”阿昭捧著一大簇白色的花遞到雁面前。“這是什麽花？”雁笑笑問。

“白蘩。”昭回答，嘴角輕輕勾起，有好看的弧度。

“阿昭，那個老頭子是不是經常壓榨你們啊？你看，他又讓你下田，又要你澆菜。他還要你們幹別的嗎？”

阿昭撓撓頭：“別的啊······還有很多呢，數不清了。我們村裏人，都要幹這些活。我和阿餘要幹的，其實也不多哦。”

“看來我真的是小見多怪了······”

阿昭突然站起來伐竹。“為何要伐竹？”雁問道。

“伐了竹，可以拿回去做盛飯的器皿。用它乘的飯，還會有一陣清香。”昭看了看雁，說道。

雁饞的眼冒火花：“真的嗎？”“嗯。明日做成了，給小雁嘗嘗？”“只怕那老頭子不許我吃呢。”雁嘟起嘴，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昭笑了，星眸澄澈：“不怕，小雁。爺爺嘴皮子硬，心裏軟著呢。”兩人說說笑笑，一會便下了山。

經過幾天的訓練，雁已經可以輕輕松松地把十桶水挑上來了。而老頭子也知道叫她幹別一樣活，也是天天挑水上山。有時老頭子會跟著他們上山，在雁和昭聊得起興的時候，猛地把一塊石頭扔入水中。雁向一邊傾過去，水從桶裏溢出來，灑得裙擺都濕了。老頭子得意地笑著，卻走開了。阿昭告訴小雁，從前教他練武的師傅也是這樣訓練他的。雁便要試試昭。在他不註意的時候把一塊大石頭扔入他擔著的水桶。沒想到他的反應力這樣好，很快便穩住了水桶，水晃動了一下卻並沒有溢出來。

雁便問道：“阿昭，你的師傅呢？”

阿昭臉上神色由晴轉陰，面帶憂傷說：“他······他已經去世了。”

雁猛然後悔自己問起他的師傅，於是打算岔開話題。

“以後我挑水時，你也要這樣‘抓弄’我。”雁對阿昭笑笑：“多點訓練，我一定可以超過你的。”

“好啊。小雁，假如你想學，我還可以教你射箭。雖說我的技藝不是絕頂的，但祭祀日子打些小獸還是可以的。”阿昭表情由陰轉晴。

“哦。那阿餘必定討厭死你了吧？”雁的神色帶著開玩笑的笑意。

阿昭靦腆地笑笑，不說話。清澈的眼睛卻好像在說：“小雁又來笑話我了。”

這雙眼睛總讓她莫名地想起什麽，或許是想起了一年前的邂逅。因為一場不著時的雨，制造了一段不著時的緣分。是的，她是這樣想的。那是還未開始，便已經知道結局的故事。而現在，好像與一年前很像。其實細想，她也是為了躲雨，才來到這裏，才見到了阿昭。想著想著，她竟然覺得阿昭清澈的眼睛與一年前王子昭的眼睛是那麽像······從思索中回過神來，優美的樂音縈繞耳畔。

原來是阿昭在用一片葉子吹曲子。

“好厲害啊，可不可以教我？”

子昭停下來，用清澈的眼睛看了看雁，把樹葉遞上。“不，我才不要你吹過的。”雁邪笑著，頑皮地看看他。

子昭言語沈靜，指著遠處的山頭：“嗯，小雁，到那邊才可以摘到樹葉······”

雁遠遠看去，失望地嘟起嘴：“你走這麽遠，才采了一片？拿來吧。”

昭淺淺地笑著，把葉子放在她的手心：“是方才砍柴回到雎水，才發現落在發間的。”

雁睨了他一眼，把樹葉放在唇邊，卻怎麽也吹不出樂音來。“舌頭要向上貼著葉片。”阿昭在一邊指導。“好難。”雁停下來：“你給我做示範。”

昭接過葉子，微微一笑，把葉子放在嘴邊，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音樂聲。

“這是什麽歌？”雁問。

“這是從周國流傳到這裏的民歌，叫做《關雎》。我唱給小雁聽啊。”說完，他清澈的眼睛望著波光蕩漾的雎水，開口唱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好聽。”雁的臉上蕩起微波，像雎水。她突然轉過頭來，一雙大眼睛裝滿了好奇：“阿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什麽意思？”

子昭剛想開口，卻撞見了雁星光璀璨的眼眸，他竟然一下子失語了，不知道雁是當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見到子昭靦腆不語的樣子，雁不禁微微一笑，細細揣摩他的可愛表情。

“意思是：嫻靜的淑女是君子追求的伴侶。”子昭輕輕地說。

“君子只喜歡窈窕淑女嗎？”雁追問道。

“不一定吧······”子昭感到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也符合雁的性格。

“也會喜歡像我一樣的村姑吧？”雁咯咯地笑起來，深深的酒窩陷下去，顯得很可愛。

“小雁才不是村姑呢。”子昭爭辯道。認真地板起臉來。

“怎麽不是，我是村姑，你是野夫，我們正好配成一對了！”雁指手畫腳地說完，隨即哈哈大笑，洋洋得意。

子昭不言語，澄凈安穩的眼光安放在了她的臉上，脈脈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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