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天天明，雨聲滴答滴答的沒有斷過。雁起身伸了伸腰，聽到緊閉著的窗子有細碎的響聲。於是懶洋洋地打開窗子。

噗地一聲，一群在窗臺上啄食的小鳥匆忙展翅飛去。雁吃驚地張張嘴，向窗外望去，只見柳綠花紅，分外清新。她忍不住推門走到了屋外，小小的院子裏種了幾棵榆柳。柳邊的樹上開著花，落蕊滿地。向不遠處望去，只見青煙繚繞，山水秀麗，真是人間天堂。

“雁雁，你換件衣服吧。”

雁轉過頭，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抱著衣服，想遞給她。

雁突然生氣了：“你怎麽叫我雁雁？”

“昨夜爺爺問你，你說你叫雁嘛。我便叫你雁雁咯。”少年無邪地笑笑，臉上泛起細細的漣漪。

“這個名字怪粘牙的。”雁心裏想著，便嘆了口氣，笑著對他說：“你其實可以給我換一個稱呼的。”

他撓撓頭：“那我叫你阿雁好了。”

“那麽，你怎麽稱呼？”雁問道。

“我叫餘。”少年說完，嘻嘻地笑笑：“你換上這件衣服吧。這是方才我到鄰居借的。你看你現在穿的，是我們男孩子的衣服，昨夜沒有機會給你找到別的衣服了。”

“謝謝。”雁接過，便換了衣服。再走出屋子時，見到餘荷著鋤頭要走，雁問：“餘，你這是要去哪裏？”

“當然是去地裏啦。剛下了雨，這時候正是下地的時候。”說完，餘又問：“你隨我去嗎？”

雁想了一下，點點頭。心想：“剛下完雨，天氣這樣好，到外面走走也好。”於是兩人便一同走了。一路上有一只黃狗跟隨著，餘笑著對雁說：“它是臭臭。老喜歡跟著我下地。”

兩人行到了田壟上。剛下過雨的田地積了一灘水，澄澈明凈，映著天空與飛鳥。

餘遠遠地喊了一聲：“阿昭！”不遠處，一個農人淌過泥水，向他們走來。走到近處，雁才發現這個頭發淩亂，臉面黝黑，手腳盡是泥漿的農人，竟是一個少年，一個有著一雙清澈眼睛的少年。

“介紹一下。他是昭。我叫他阿昭。你可千萬別叫他昭昭，因為他會不高興的。”餘嘻嘻地介紹道。阿昭向雁點點頭，樣子呆呆的，清澈的眼睛如雨後的清潭。

雁模仿餘的語氣對阿昭說道：“我是雁，他叫我阿雁。你可千萬別叫我雁雁，因為我會不高興的。”

“那我可以叫你小雁嗎？”阿昭清澈的眼睛看著她。

“當然。”雁笑笑。

他兩人回到田上耕作，雁便在田邊走走。卻聽見了有人說話：“聽聞昨夜隔壁村的宮廟失火了。裏面的巫女，唉，都被燒成灰燼了。”

“是啊。村裏的百姓都很傷心，有一群奴隸還哭了，守在宮廟旁不願離去。”

“倒是奴隸主還是老樣子，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那村裏人懷疑有人縱火，想要找出真兇，但有權有勢的人都制止他們這樣做。”

“大概就是他們幹的呢，誰知道啊！”

“原來我已經跑到了隔壁村。縱火的難道真的是那一群奴隸主？他們都以為我死了。我是不是應該回去呢？就說，巫女有上帝保佑，燒不死？”想著，雁不由得笑笑。

此時，雁已經決定要回去一趟了，但看了看天色，似乎又要下雨了。

果然黑沈沈的天空轟隆一聲，大雨便傾盆而下。田地裏的人吆喝著，你催我趕地收拾東西要跑。

雁焦急地望向田地，沒見到那兩個少年，正要冒著雨往地裏奔時，一片大大的蕉葉遮在她的頭頂。發絲淩亂的少年說道：“不怕，小雁。這樣便不怕雨了。”

“我，我，我也來。”被雨淋得像一只落湯雞的餘趕忙把身子鉆到大蕉葉下。三個人擁在蕉葉下，頂著劈裏啪啦的大雨緩緩前行。

“可惜這裏人家少，不容易找到地方避雨，只能這樣回家了。”昭輕聲說道。雁總感覺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

餘笑了一聲，對雁說：“阿雁，估計你昨夜沒好受的，是找了許久，才找到我們家？”

“可不是。”雁說完，對餘吐吐舌頭。

“這場雨，不知會不會把我的可可給淋壞。”餘嘆了口氣，皺了皺眉。

“可可？”雁揶揄地笑道：“是誰啊？”

昭輕輕搖搖頭，帶著無奈：“是一只餘分外喜愛的小雞。”

雁不禁張狂地大笑一聲。子昭看了看雁的笑靨，繼續說：“他還有小小，臭臭，亞亞，牛牛。”“哈哈哈！”雁忍不住再次爆發出笑聲來：“這些都是你的寵物？”

餘一本正經地反駁道：“什麽寵物？它們都是我的好夥伴。”

雁笑著拍了拍餘的肩膀：“怎麽它們的名字都是疊字？我總算明白為何阿昭不喜歡你叫他昭昭了！”餘生氣地鼓起腮幫子，瞥了她一眼。雁也怕他生氣，於是看了看昭。“不怕，小雁。他人好著呢，生氣只是一時的。”昭說道。雁點點頭，這才安心下來。

一路泥濘，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老頭子早就守在了屋門口，見到他們回來了，不管雨水，就笑著沖過來。三人還沒來得及感動得熱淚盈眶，老頭子便笑呵呵地摘下他們頭頂的大蕉葉，高興說道：“我正愁沒有這個呢！哈哈，來得真及時，可以包我的鹿肉啊。”

餘“啊”了一聲，大驚失色道：“什麽，爺爺，你把我的牛牛怎麽了？”

“牛牛，就是餘分外喜愛的小鹿。”昭在一旁為雁解說道。

“誰敢動你的牛牛？這鹿肉是我上集市買的！”老頭子撅起嘴，瘦巴巴的臉皮緊緊貼在骨頭上，那雙小眼睛卻十分有神：“我說你們啊。我養了你們這些年，你們不曾讓我省過心，反倒把我餓成這樣。家裏養了這麽些小東西，也不給我補補！哎呀，這，這哪有天理啊？”

老頭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著，格外動情。可惜餘這個看客早就習慣了，二話不說自個走了。昭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也走了。

雁笑著拍掌道：“好！好！沒想到你這老頭子演技不錯。”

老頭子睨了她一眼，然後把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才說道：“昨夜收留了你，還沒向你要住宿費呢。不過我看你，也沒有什麽錢，估計是給不了了。本來想讓你賣身抵債，給阿餘阿昭當小妾，不過你又沒有姿色。哎呀，我只好把你留下來，給我們幹幾日活，才能方你走啊。”

“說完了嗎？”雁問道。

“嗯。”老頭子點點頭。

“本雁見到你年邁，所以才尊重你，等到你把話說完再動手！”說完，雁一個拳頭掄過去。“吧”一聲，老頭子被嚇得魂飛魄散，卻沒有感覺到疼。

原來是有一只手包住了雁的拳頭。昭放下雁的手，說道：“爺爺的話無理，讓你生氣，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動手，好嗎？還有，我們不要費用，爺爺方才的話不算數。”

老頭子正要說話，雁便冷冷說道：“我不要欠你們什麽，我可以幹活。我只是不喜歡這個老頭子對我說的話。”

昭沒有說話，看著雁。

“你放心，我會留下來幹活的。只是你們別怕我留下來會氣死老頭子就好了。”雁說完，向他們吐了吐舌頭。昭笑了笑，心裏卻有了一絲慚愧。

老頭子跺腳道：“不行，這個丫頭一定會氣死我的！”昭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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