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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城府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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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她,是誰?”雁好奇地問道。

武士輕輕一笑,不在意地說:“她是兕方的一個武士,不過,好多年前她已經離開兕方了。”

雁正要追問武士說的人為何要離開兕方,這時,一個小臣捧著一把鑲嵌著綠松石的寶刀,笑瞇瞇地走過來,對雁說道:“殷王對你方才的表現很滿意,特賞賜你寶刀一把。”那寶刀上的綠松石如天上朗星一般璀璨明亮,把雁的眼睛都照亮了。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機會仔細摸一摸、甚至看一看這樣的一些寶物。她雖然是武士出生,但自她記憶以來,就沒有見到過父母用過精致華美的武器。作為武士,他們依舊是卑賤低寒,這是不能跟那些披繡衣羅綺、飲仙露瓊漿的貴族相比的。盡管對眼前的寶刀垂涎三尺,她還是跪了下來,搖了搖頭:

“回大王,賤奴卑賤,怎能要此寶刀?只是,賤奴有一個請求,希望大王可以答應奴。”

殷王疑惑地問道:“你說吧,有什麽要求餘一人不能滿足你的呢?”

雁擡起頭,笑了,眼中溢出滿滿的星光:“賤奴自小就聽過母親多次在奴面前提起過留雁鉞,如今賤奴見到兕方一位武士使用留雁鉞,因此賤奴請求大王允許賤奴看一看留雁鉞。”

未及殷王開口,那個武士就把留雁鉞送到雁手中:“臣願意把銅鉞借與她看一看。”

撫摸著那沈重的銅鉞,雁不禁有了一種莫名的激動。這就是母親曾反覆念叨的留雁鉞!它到底有多少魅力,它到底有多少理由,可以讓母親在臨死之前還在念叨著:“雁兒,雁兒,拿回留雁鉞。”

“這把留雁鉞原本是我們兕方一位女武士的。好多年前,那位女武士一直是兕方的驕傲,她武術高強,驍勇善戰,是有名的神將。我們首領十分器重她,特意做了這把留雁鉞賞賜給她。但到後來的一次戰鬥之中,她持才傲物,最後打了敗仗。首領很生氣,收回她的留雁鉞,並把它交給了我。那位女武士被迫遠走他鄉,聽聞是去了孤竹國。”武士解釋說。

“孤竹國?是,我母親就是在孤竹國生下我的……她是我母親嗎?”雁驚叫道。

“你母親?”武士驚疑地放慢了語速,瞪大眼睛看著她。良久,他又急忙問道:“你母親耳旁是不是有一顆痣?”

雁點點頭。

“是她了……是她了……”武士目光呆滯地念道,突然,他抓住了雁的手:“她現在在哪裏?我們首領十分後悔當初對她做的事情,很想找到她!”

“她,她,”雁楞楞地重覆了這個字,然後抽噎了一聲,淒然低下頭去,低聲說道:“她不在了。”這句話重重地敲擊著武士的耳膜,給他的心留下了一塊厚重的淤青。

雁突然緊緊抱住了銅鉞,拔腿就跑。眾人見了,都大吃一驚。武士雖然方才比試比不過他,但是力大如牛,於是一伸手就提住了雁。他把那油光光的大粗臉湊近了雁,奸詐地壞笑著說:“怎麽?要帶了我的鉞跑?你的舉動倒比不上你母親正大光明!”她從小就是個卑賤的下等人,早就學會偷別人祭祀用的牲肉飽自己的肚子了。從前母親責備她,她可以有理有據地說:祭祀用的肉,鬼神吃完了就倒掉,我現在吃鬼神吃剩的,難道有錯嗎?母親常常搖搖頭,不說話。

現在,雁照樣可以有理有據:“你說首領後悔了,那麽就表示他會把留雁鉞還給我母親。那麽現在我拿回我應該拿的物事,難道有錯嗎?”

武士冷笑了一下,一把從雁懷中拿走銅鉞,呵道:“拿回留雁鉞,你還不配呢!到你配的時候,再來找我說話!”說罷,揚長而去。

整個擂臺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這時,一陣喧嘩聲中,篯凜握著劍走上了擂臺。他從容一笑,拱手道:“篯某不才,只是想湊湊熱鬧。不知哪位武士願意與我一比高下?”

一位武士應聲上臺,但不多久就被篯凜的劍氣沖倒到臺下。陸陸續續上臺的人無一例外地被他打敗了,灰頭土臉地跌倒於臺下,悻悻離開。大商的許多武士、多雀、大亞都領教過篯凜的威力,紛紛敗下陣來。殷王羞恥難當,抓耳撓腮。堂堂大商國,竟然找不到一個人來對付篯凜,的確讓殷王難堪。一直春風得意的篯凜,這時笑瞇瞇地看著戍守在擂臺邊的秦俊天,說道:“方才你幫那個小丫頭,我都看到了。有本事的話,來與我比試吧。”

秦俊天搖搖頭,只說:“小臣只負責守衛,是不能與世子比武的。”

殷王沈吟了一聲,對秦俊天點點頭表示同意。秦俊天一聲不吭地在眾人的喧嘩聲中走上了擂臺。眾人此喧嘩聲不如彼喧嘩聲。彼喧嘩聲是讚嘆彭國世子英勇才俊,此喧嘩聲是驚訝區區小武衛可以、竟然敢與世子當臺比試。盡管秦俊天身上著的是大商衛兵的粗陋服裝,但挺立臺上,嘴角勾起笑來,大方無畏地面對著彭國世子,他散發的氣質與篯凜相比毫不遜色。

“開始吧!”篯凜喊了一聲,兩人同時拔出了劍。兩人的戰鬥更加激烈,相互間的招式細密契合到了交融的地步,彼此都不能更占上風。觀者個個都凝神屏氣,期待真正的贏家出現。兩人僵持了許久,殷王正打算暫停比試。怎料秦俊天把劍一掃,一股劍氣如狂風卷地襲來,篯凜飛快退到臺下。凜冽的劍氣把地上草屑掃得漫天飛舞。一些人拜倒在地,大呼:“是軒轅寶劍!”

殷王正想上臺去誇獎秦俊天,卻見一大群人早已湧到臺上來,爭著看他的劍。每個看了的人,都嘆氣說:“竟然不是失傳了的軒轅寶劍,可惜可惜!”秦俊天笑笑說:“此劍只是仿造的,用以威嚇他人罷了。”篯凜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被你嚇到了啊,好小子!”說罷,向隨從揮揮手:把那匹白龍駒牽來!隨從把一匹雄赳赳的白馬牽來了。篯凜對秦俊天說:“這匹馬送你了!”“小臣謝世子恩賞!”秦俊天勾一勾嘴角,溫和的眼光看著那匹白馬。白馬像是早就認識他一般,高興地吟叫著,不停地用頭摩騰著他。

子暮是這個時候從人群之中走開的。她默默嘆了口氣,心中的愁緒卻沒有隨著那一口氣排出去。她有點害怕了。害怕秦俊天真的和她猜想的那樣,害怕他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害怕那一個曾經想方設法幫她活在人世、給予了她一個冬天的溫暖的人,有著如千年寒江那樣不可估量之深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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