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為誰風露

關燈
這又是第幾個夜晚呢?諶昔聽見了窗外傳來悠悠而又淒涼的歌聲。輕輕掀開簾幕,向窗外看去。一片深沈的夜色鎖住了所有的視線。高黑的蒼穹沒有一顆星、一輪月,只是這麽黑沈沈的一片。遠處蒼茫的山峰泯滅了其輪廓,就連一絲蟲鳴、一絲風聲都聽不見。黑暗如同一片曠野,了無盡頭。夜靜得這樣蹊蹺。也就是在這樣的夜裏,諶昔聽見了遠處飄渺的歌聲,縈繞耳畔,忽近忽遠,餘音裊裊,不絕如縷。側耳細聽,那不知名的女子唱道:

落淚成雪兮,姑瑤深山。

掇魂為草兮,神女哀慟。

碎瓊積兮又幾重?

候君至兮又幾夕?

諶昔端了松明燈,緩步走出小室。歌聲依舊在夜空中飄蕩,只是無論他怎樣仔細聽,都聽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自從來到姑瑤山腳下的這間旅社,他就每次都在夜中聽見飄渺的歌聲,反覆唱著這些歌詞。姑瑤山有個淒美的傳說,因此,有人傳唱有關的歌謠並不奇怪。於是,諶昔也沒有多想。他只是很想到山上去看一看罷了。其實之前他一個人尋找子妍的時候也曾想上山,只是當時大雪已經把山路阻隔了,以至於他最後放棄上山。誰料,就是這樣,他就和子妍永遠地錯過了。有誰能料到呢?那個女孩,最後的命運竟然和瑤姬這樣相似。

這些日子來,諶昔和說已經走過了許多地方,就是沒有找到子妍的一絲蹤跡。諶昔心上其實早已失落悲涼,而今常常聽見夜裏的淒涼歌聲,不禁立在庭院裏發著呆。

突然,黑沈沈的夜空中掠過一道閃電般的影子。諶昔驚喜地擡起頭,伸出手臂,張開手掌,便讓一只青鳥穩穩地停在了他的掌上。他知道這是姬服有事要與他說了。

回到小室,打開帛書細看。諶昔最後把帛書燒成灰燼,站起來,靜靜向室外看去。夜靜得蹊蹺。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臉色凝重地把頭轉回室內。室外的一切依舊朦朧,恍若夢中。

歌聲依舊唱道:

落淚成雪兮,姑瑤深山。

掇魂為草兮,神女哀慟。

碎瓊積兮又幾重?

候君至兮又幾夕?

第二天,諶昔鄭重地對說說:“我有事要回大邑商了,你留下來,依舊仔細尋找,知道嗎?”說有點奇怪,但最後還是點點頭:諾。

大邑商的巷陌上,依舊繁華。

“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在攤前指指點點,高興地叫著,聲音如婉轉鶯啼。“依你,都依你。”她身邊站著的年輕英俊的男子點點頭,神色浮游、機械地把五朋貝扔在攤上。賣家高興地笑瞇瞇地把綠松石、瑪瑙等華美首飾全都裝在袋子裏。

女子拉著面無表情的男子轉身要走,男子一見到諶昔,無表情的臉突然就變得驚喜起來,他一把伸手緊緊抱住了諶昔,大叫道:“哎喲,阿蘭你回來了!怎麽不告訴我呢?想死你了!”諶昔很無奈地笑笑,從他懷中掙紮開來,輕聲呵斥道:“你這豎子!我回來是有正經事。”甘忠努著嘴松開了手:“正經事,正經事,去做你的正經事,莫要管我了。”這時,甘忠身旁的那個女子油然而起一股強烈的醋意,不懷好意地看著諶昔。諶昔笑笑,看了看那個女子,對甘忠說:“我先走了。你自己要有分寸啊!”甘忠不吱聲,默默看他走了。

女子身邊的小寺人低聲對女子說道:“君主,是時候回去了,晚了周伯會起疑心的。”原來這個女子是周國宗女,搜田時隨父親來到大邑商。她與許多女子一樣,被甘忠輕而易舉地泡到手了。(周國的語言與商國相似,所以兩人溝通無障礙)。女子哽咽地對甘忠說:“明日我就要回周國了。”說完,她靠在甘忠懷中低聲哭起來。甘忠摸摸她的頭,笑著說:“哭什麽,好了,明日我找機會送你啊。”說著,把手腕上的子安貝解下來,套在她的手腕上:“不必想念我,見物如見人啊。”女子含著淚的眼睛,笑了。

當甘忠大搖大擺地回到府中時,采諄早就發現他手腕上戴了好多年的子安貝不見了。“一定又是拿去送人了。”采諄搖搖頭,竟然苦笑了一下,依舊拿了掃帚清掃庭院。她素來知道甘大少爺對女人動感情容易、失感情也容易,如一個孩童一般。他真的是長不大的。

諶昔面見了殷王之後,毫無疑問地官覆原職了。殷王最後說道:“關於商彭之間的恩怨,其實早應該結束了。彭世子知道你對父親的死一直耿耿於懷,只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世子一直想解開你的心結,他想與你談談,表示他的誠意。”諶昔隨著殷王的目光轉過身,看見篯凜早已靜靜站在他身後。諶昔面無神色地點點頭。兩人開始商談起來。

與彭世子談話之後,諶昔來到姬服府上。“怎麽樣?”姬服問道。

諶昔淡然搖搖頭:“彭世子很有誠意,但是不夠誠懇。”

“何以見得?”姬服問道。

“他說想要把兩個小邑劃給大商,但是我與他談話許久了,他一直沒有說明什麽時候劃地、劃哪些小邑,足以見得他這些話只是想要敷衍我們;他說想要解開我的心結,讓我不再對父親的死耿耿於懷,但是他一直沒有承認當初彭伯害死了我父親的事實,足以見得他說這些話只是想麻痹我:他口口聲聲說要歸順大商,不再對周邊國家進行征討,但他們一直都在加緊對武士培訓,而且沒有真正立下不征討的約法,足以見得他這些話只是想迷惑大商與眾諸侯國。”

姬服讚嘆道:“高見!”

“對了,這些日子,伊祁大人怎樣了?”

姬服不在意地說:“他已經得到大王恩準,回鄉養病了。”

“什麽?”諶昔突然緊張起來,“他已經離開了?”

“明日就離開。”姬服對諶昔的反應感到奇怪。

諶昔連忙站起來:“我要去找他,失陪了!”

姬服搖搖頭,心想:“每次都是沒有匆匆地跑了,真不夠朋友!”

------題外話------

黃仲則寫過一句詩:“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