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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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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許、如果這類詞最可怕。

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希望這種東西就像飲鳩止渴,要人命的。

有時候死亡並不可怕,而那種懷揣著希望等待的過程才最煎熬。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不必懷著被選擇的心惴惴不安的等待。

不知不覺中,路嘉已經在許家生活半個多月了,身為老師的秦君雅及時顯示自身職業的優越性,第一時間就幫路嘉完成了轉校。因為有些手續要補,路嘉跟著秦君雅輾轉於各個辦公室。所有事情處理完後已經是上午第三節課的時間了。四(4)班的第三節課是體育課,看著空蕩蕩的教室,秦君雅摸了摸路嘉的頭,說道:“我忘了他們這節體育課了,你先坐許柯這兒,最後一節王老師的語文課,到時候讓王老師重新給你安排座位好不好?”

路嘉點了點頭,等待的途中秦君雅頻繁的看著手表,半個月的時間,許家都對她很好,溫柔、體貼、關心,而她也一直謹守著生疏的禮貌與乖巧。

秦君雅很是照顧路嘉的情緒,她始終覺得路嘉過於敏感細膩,個人的情緒又收的很緊,所以她有意給她更多的陪伴,想讓路嘉得到更多來自家人賦予的安全感。

路嘉轉頭看著外面玩耍的小朋友們,頓了片刻她鼓起勇氣拉了拉秦君雅的衣角。

“小姨,你不用陪我的,我可以自己在這兒等,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秦君雅確實有些工作著急處理,猶豫之際她看到自家兒子嬉笑的身影蹲到路嘉旁邊,“那小姨先去處理些工作,我把許柯叫過來,讓他帶你去認識下新同學好嗎?”

路嘉沈默了,她內心是不願意的,她不喜歡跟陌生人相處,她只想跟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她討厭去想,去猜對方會不會喜歡她,比起認識新朋友,她更想自己一個人安靜的看著遠處的熱鬧。但她明白,自己不同意,秦君雅是不會放心的,她似有若無的點頭表示同意。

秦君雅出了班級找到許柯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路嘉當真乖乖坐在許柯的位子上,沒有亂跑,始終保持警惕而筆直的坐姿。

集合完後許柯第一時間跑回班裏,路嘉看著少年帶著笑容親昵的從金燦燦的陽光中走向自己。

路嘉把手裏的水遞給他,許柯自然的接過反身跨坐在前排的椅子上興奮的說道:“還以為你們要辦一天手續呢,沒想到還挺快的。對了,我們剛才集合了,所以回來的晚了”

他笑著從座位上起來,拉著路嘉的手準備向外走:“走吧,我先帶你去認識下咱們班的同學,他們都在外面玩呢,正好你去了可以和他們一起玩丟沙包。”

“我...”路嘉支支吾吾只說了個我字沒有繼續說下去,邁著很小很小的步子一點點的向外挪著。

許柯拉著人,感覺到格外的吃力,他停下來看著路嘉問道:“你不想去?”

路嘉點點頭又慌亂的搖了搖頭。

點頭是她內心真實的回答,搖頭是她的害怕,她生怕自己又要被討厭。

許柯有點失落的松開了手,坐回到座位上。

“我要生氣了!”許柯氣鼓鼓的說完,本來就擔心的路嘉直接像曬蔫了花頹廢了的皺成一團。

她揪揪許柯的袖子:“我們走吧。”

許柯不高興的甩開手說道:“不是說好了喜歡就大聲說,不喜歡就說不要嗎?你怎麽又這樣啊?”

路嘉沈默著咬了咬嘴唇,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許柯被路嘉慌張的樣子逗樂了,他拉著路嘉回座位上,雙肘支在書桌上指著教室的各個座位,給她講著坐在哪裏的是誰,是什麽樣的人。換了種方式幫助路嘉適應新的環境新的人。

陽光順著男孩的手指點亮了班級裏的一切,他對於同學的每一個描述都說的十分有趣。聽著他的描述,路嘉時不時的被他的形容逗笑,有時候說道個別同學時,路嘉也會忍不住好奇的多問幾句。

對面坐著的人像朝陽,像煙火,耀眼而溫暖。路嘉心裏暖洋洋的,待她反應過來時,她的小爪子已經先一步戳著許柯的手臂了。

小孩子的皮膚很細很軟帶著暖意,許柯看著路嘉,兩人視線相對時,路嘉楞了,她吭吭哧哧的說道:“我,我就是,對不起。”

許柯笑著用自己的食指勾住路嘉的食指說道:“路嘉,在叫聲哥哥。”

路嘉用小手握著許柯的手指,臉上掛著兩個小酒窩聲音很甜的叫了聲許柯。

許柯戳戳她的臉說道:“餵,叫哥哥,快點嘛。”

“哥哥”路嘉嘟囔著說道。

許柯故意作側耳聽狀,問道:“什麽?”

路嘉扣了扣許柯手心,快速的在他耳邊說了叫了聲哥哥。

時間過的很快,因為人氣王許柯,路嘉很快的適應了新的校園生活,路嘉父母知道出事後也聯系過很多次秦君雅,路嘉也會時不時的通過電話跟父母聊天。

2003年的時候,最牛逼的事情莫過於家裏有輛電動摩托車了。

那時許建言攢了幾個月的工資終於買回了心儀已久的屎黃色電摩,並在買了新車的當天炫耀般的騎著電摩去學校接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

當秦君雅領著兩個小不點從校園裏出來就看到自家得瑟的老公。一大兩小的三人自覺按身高排成一行看著對面一臉“帥氣”的許建言和他的小螞蚱。

“老公,我們這坐次你打算怎麽安排?”

許建言嚴肅而鄭重的清了下嗓子,模仿領導講話的強調說道:“這個我都想好了!我們最寶貝的女兒打頭陣,你們倆後面隨便擠擠就行。”說罷他看著路嘉說道:“一會兒你可得幫小姨夫看到方向啊!”

路嘉輕快的點著頭站在了車前的踏板上,她個子比同齡人偏小些,站在踏板上肩膀剛好和車把齊平,從遠處看更像是一個腦袋架在外面。

最後一小螞蚱忍辱負重的馱了一家人,相比後面坐著的幾人,路嘉可謂是坐擁十萬土地,雖然踏板上也只有方寸之地,但卻足夠她左右旋轉。

電摩的座位本就不大,兩個大人坐也勉強剛好,現在還要硬生生在幾個孩子進去,那個年代,漢堡都沒有那麽擠過。

後來用許柯的話形容,就好比帶著一個蓬松的面包去擠春運的火車,到站下車後,面包媽媽認不出自家孩子了,原因是自己孩子從面包變成了壓縮餅幹。

許柯那天可能就壓根沒坐上座,不過被爸媽擠住,也沒落得在行駛過程中飛出去下場。

道路兩邊到處是領著孩子回家的父母,車子開過學區速度也漸漸快了起來,路邊的風景和人物不停變化,許建言怕路嘉站著累,硬生生的給她擠出了一個小小座位尖讓她半倚著。

車剛駛出學區,道路上車輛少些了許建言便松了一只手搭在路嘉額頭上,路嘉楞了一下小心的仰起頭把後腦勺抵在許建言的胸膛上疑惑的看向許建言,許建言目視著前方的道路沒有低頭,路嘉看著他的下巴,感受到額頭上放著的手扶了扶她的頭頂。

許建言寵愛有加的說了句“春天風冷,這樣就不會吹的涼了。”

路嘉自顧自的擡起手蹭了蹭自己的額頭,感覺鼻子酸酸的,頓時一肚子的委屈想要訴說,她慢騰騰的轉過身抱住了許建言,把小腦袋緊緊埋進他的懷裏,兩行溫熱的淚水沾濕了許建言的襯衫。

這是半年以來,路嘉第一次原因主動在他們面前表現自己的情緒。許建言內心很是觸動。

半年以來,路嘉從一開始的沈默點頭,到乖巧回答,到現在主動說話,她漸漸敢和家人親近,雖說臉上開心的表情越來越多,可許建言始終覺得路嘉並沒有真正的放開對自己的保護,方才那舉動是有些超出許建言的預期,就像一個抱著長征年頭的人剛走了五百米,司令告訴他終點到了。他樂著問路嘉:“想不想在快點?”

“想,想,想。”她的聲音從開始伴著啜泣的小小聲一次比一比更明亮,更開懷。

在那個陽春三月裏,天氣微涼,道路兩旁草木先一步綠了,天上紛飛的蒲公英和她一樣找到了新的歸屬,那個家裏的所有人都愛她,真的在用心疼愛她。

秦君雅自然能感受到路嘉情緒的轉變,她輕松的笑著拍打了許建言一巴掌吼道:“許建言,你慢點,咱這一家老小的安全可都在你手裏呢!”

夾縫中求生存的許柯同學強勢刷存在感,他一邊極力催促自家老爸在開快點,一邊抱怨自己要被擠死了。

聽著他們的吵鬧,路嘉就是覺得心裏特別踏實。半年多的時間,她第一次真正的無所顧忌的開懷大笑,她知道自己不用在謹小慎微的對他們察言觀色了,他們都是她的家人。

聽著路嘉嗝嗝的笑聲,許建言打趣道:“這臭丫頭,笑的我一臉口水!”

就這樣一家人騎著一輛無比擁擠的電瓶車,肉貼肉的擠壓著同程回家。

那時,路嘉所有的期許就是想要一直留在他們身邊。那時,他們還圍著火鍋暢想過未來,四個人未來。身為一個擁有電摩帥哥的自覺,許建言承諾等以後開著拉風的小轎車帶著他們繞著w城轉三圈。

然而以後總是遙遙無期,變故常比未來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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