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忌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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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待懷裏的謝韞舜入眠之後,賀雲開為她蓋好薄被,輕輕起身下榻。

月圓星稀,桂花冷香隨風四溢。

賀雲開一襲輕便衣裳,信步走出乾龍宮,徑直出宮,縱馬到達霞庭湖邊的茶樓。

夜深人靜,漆黑的茶樓裏,唯有後院一間屋子燃著明亮的燭火。風流倜儻的顏留坐在屋外石階,孤獨的提壺飲酒。

“久等了。”賀雲開的言語中帶著歉意。

聞言,顏留一躍而起,過去輕聲道:“她在屋裏等你很久了,非要見你一面不可,哭哭淒淒,尋死覓活的,我只好帶她來。”

“皇上?”屋裏的人兒已聽到賀雲開的聲音,急不擇路的奔出,奔至屋門口,翹首以盼的望著他,月光下的他平靜內斂,散發著廣闊溫暖的氣場。

顏留聳聳肩,自覺挪去一旁,情愫真是誤人。

“皇上。”翟容容憔悴的面容盡是欣喜的溫柔,扶著門框,消瘦的身子在輕顫。

賀雲開平和的道:“請說。”

“容容……容容忘不了皇上。”翟容容思念他成疾,傷心的落淚,淚如雨下,楚楚可憐,哽咽聲道:“放不下。”

賀雲開波瀾不驚的道:“說完了嗎?”

他沒有情緒的話語,像一柄尖刀猛地刺入心口般,翟容容瞠目,疼的動彈不得,只是碎裂的眼淚流個不停,悲哀的道:“皇上對容容就無半點情思?”

賀雲開道:“顏留,派人去請謝遠川,帶回他即將迎娶的夫人。”

顏留去照辦。

“皇上!”翟容容駭然,哭泣道:“皇上怎能這般心狠,這般不近人情。”

賀雲開平和說道:“你難過傷心,並不是用情多深,而是事與願違。你忘不了的是你的挫敗感,放不下的是你的尊嚴。”

翟容容淚眼,無助的望著他。過了明日,她就要嫁給謝遠川了,她割舍不下他,常常想他,很強烈的要知道他到底對她有無情思,他到底會不會動容對她一時心軟。

“事與願違是不懂適可而止的必然結果。”賀雲開道:“你可以執意在陰霾裏一蹶不振,也可以脫身陰霾重見天日,取決於你的選擇。如同,你可以選擇糾纏於過去不放,苦心積慮的濫用伎倆,自尋死路。也可以選擇試著跟謝遠川相處,依他的為人,能娶你自然不會虧待你。你若真不想嫁他,聰明的告訴他,他會處理並承擔一切,取消你們的婚事。”

翟容容震驚於他的悉心勸告,透徹而隨和,只見他說完就不留餘地的走了,消失在月光中,她情不自禁的追到院中,“皇上?”

“嫂夫人,噓。”顏留趕緊阻止,“他有心上人了,深情專一,除了皇後,對別人一概不要。”

“心上人?”翟容容愕然,皇後娘娘?

“對啊,站在你面前的我啊。”顏留學了個羞赧的動作,“他龍陽之好,我也是。”

翟容容身心震撼,“他……他……”

“姿色美,氣質好,大大方方,他愛的深情專一。”顏留胸有成竹的指著自己,大大方方樂呵呵的道:“他跟皇後那是為了得皇嗣,舍身為皇朝,我不在意。你要保密,別說出去啊。”

翟容容被顏留突如其來的‘安慰’,心情又難過又好笑,簡直哭笑不得。

“執念皇上有什麽好的,不如迎合謝遠川好。”顏留忽然聽到馬蹄聲了,道:“瞧,來的那麽快,擔心你。”

謝遠川來到了?翟容容駭懼的想躲,又知無處可躲,焦慮的面紅心跳。

謝遠川步入茶樓,故意咳嗽一聲。

“在這,在這。”顏留唉聲嘆氣的迎過去,抱怨道:“遠川啊,嫂夫人不知怎的來找我,質問我是不是曾害過她,什麽迷藥什麽深夜送給誰,非逼我承認。從天亮質問到天黑,從天黑質問到深夜,我怎麽承認啊,承認了以後還怎麽來往啊,那事我有無做過你一清二楚啊。”

謝遠川拍了拍顏留的肩膀,闊步走向纖細消瘦的身影。

翟容容害怕的瑟瑟發抖,隨著他的逼近,下意識後退,退到墻面退不可退。

謝遠川盯著她,剛硬的身軀壓迫而下,低沈聲道:“鬧什麽?”

翟容容咬唇,縮著身子不敢吭聲。他嚴肅的很可怕,她怕他怕的要死,她還從沒有這麽打心底的懼怕過。

“以後有什麽要鬧的,都跟我鬧,不準鬧別人。”謝遠川語聲篤定:“今天還沒鬧夠吧?我們找個地方,我讓你好好鬧,沖著我鬧,盡情鬧。”

“不……鬧了。”翟容容一看到他,就忘了思念皇上的傷感,靈魂深處全都是對他心虛的怕,她曾那麽殘忍的利用過他,她覺得他看她的眼神裏寫著幸災樂禍的報覆。

“怕什麽?想鬧就鬧。”謝遠川摸了下她滿是淚痕的臉,道:“我好像還沒有聽過你訴說對皇上的愛意,類似於‘我心裏只有皇上,絕不嫁給你。’、‘我愛皇上,這輩子只愛皇上一人’、‘我愛皇上愛的死心塌地,你永遠比不了皇上的重要’這樣的話。正好擇日不如撞日,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你說給我聽。”

翟容容嚇的花容失色,怎麽有種要被野獸按在利爪下蹂躪的感覺。

謝遠川忽然長臂一攬,把她攔腰夾在腋窩下帶走。見她掙紮,大手在她臀部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停住腳步,低聲道:“還是你想在這裏訴說?”

面朝下的柔弱女子羞恥的不敢動了。

謝遠川走出茶樓,腳步停駐片刻,又帶著她回到空蕩的茶樓裏,把她放坐在桌子上,他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高大,她嬌小,二人幾乎是平視。他輕踢弄著她的玉足,道:“就在這說。”

翟容容四下張望,好似只有他們二人,顏留呢?顏留的隨從呢?人都去哪了?皇上真的走了嗎?

謝遠川面容剛毅,透過灑進的月光隱約看到她的神情,怯懦、嬌滴滴、委屈、柔弱,軟的一捏就碎,仿佛是晶瑩的珍珠做的。

翟容容揉著衣角,心驚膽顫的咬著唇,倒吸著涼氣。

“快說。”謝遠川催促著。

翟容容嚇一跳,心要跳出來了。

謝遠川笑了笑,不慌不忙的道:“那麽愛慕皇上,不介意用惡劣獻身的招,卻介意說出愛慕皇上的話?”

翟容容羞於聽他的揶揄,鼓起勇氣道:“我喜歡皇上。”

“你對他朝思暮想?日夜思念難忘?”謝遠川語聲輕淡。

翟容容捂住耳朵,抓心撓肝般的道:“不要說了。”

“為什麽不說了?”謝遠川把她捂住耳朵的手拉開,不急不躁的道:“說,都說出來,痛快說,怎麽痛快怎麽說,盡情說,怎麽盡情怎麽說。”

翟容容抿嘴不啃聲,一個字也不啃聲,急的直冒冷汗。她領教過他的可惡,不敢想象他這時正襟端坐,下一刻會怎麽把她撕了。

“換個地方?”謝遠川很有耐心跟她耗。

翟容容趕緊柔聲道:“不不,已經說完了。”

謝遠川撫平被她揉皺的衣角,道:“你後日就穿紅嫁衣嫁給我了,不想見見皇上傾訴衷腸?不最後爭取一次?皇上看到你楚楚動人的柔美模樣,可能會動容的封你為嬪妃,不如試一試?”

翟容容心裏揪疼,她剛剛試了,完全無濟於事,皇上毫無動容,平靜的無以覆加,寬厚的說了些道理。

“何不試試?”謝遠川看盡她的落寞。

“不要了,我該回府了。”翟容容覺得無法呼吸,背脊發涼。她語氣發軟,帶著急切的哀求,輕道:“你能送我回府嗎?”

“能。”謝遠川低低一笑,雙手握著她的雙臀,把她身子一提,使她跨坐著在他懷裏,再過半個時辰送她回府不遲。

茶樓的三層,賀雲開和顏留正在談事,隱約聽到了可想而知的聲音,連續不斷,不是暴力強迫。賀雲開若無其事的把廂房的門關上,聲音被隔絕了。

顏留繼續說道:“那姑娘八面玲瓏,你先把她納為嬪放在後宮,方便做事。”

賀雲開道:“為宮女即可。”

“一個小小的嬪也不納,你在意皇後的感覺到了這種地步?”顏留不可思議,據他所知,賀雲開在大婚之前,始終對皇後的興趣一般。大婚之後剛剛三日,就對皇後興趣盎然。漸漸,興趣日益加深到了欣賞的地步,欣賞之後是著迷、投入、在意。在意皇後的感覺,也在意皇後的行為,連制裁翟太後勝利的大好契機全拱手奉給了皇後。

他知道賀雲開潔身自好,一直對女子都平靜的保持距離,身為皇上納個嬪,有名無實,無傷大雅。

“在這種事上,我絕不能和她有隔閡。”賀雲開不掩飾對皇後的在意,因為他知道了皇後不高興他和別的女子接觸。

“我們安插的後宮女官和禁軍統領幾乎全被皇後換掉了,你還坐視不管?”顏留認真問他,沒有了平時的慵懶嬉笑。

賀雲開道:“當然管,我自有安排。”

“是啊,否則賀元惟再措不及防的出手時,你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顏留依舊心有餘悸,還好當時翟太後選擇的一衛是他們的人,如果兩衛全是翟太後的人,兇多吉少。

賀雲開沈默片刻,鄭重問:“顏留,平心而論,是我包藏禍心搶了他的皇位?”

顏留想了想,道:“如果把前因後果說給別人聽,稍微揣測一番,都會覺得你是包藏禍心。”

都會覺得?謝韞舜也會這麽覺得?賀雲開決定坦白告訴她,在當她從別處聽到之前。就像是以往主動坦白一樣,在事態沒有發展到嚴峻之前,心平氣和的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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