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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忌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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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就是謝遠川的大喜之日,得知謝府和翟府都已為喜事準備妥當,謝韞舜閑臥於窗前軟榻,決定暫不宣見翟容容了。她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如何能盡快源源不斷的、安全的得到銀子。

流傳書坊已經尋到了店面,是一處偏僻的街巷裏,酒香不怕巷子深,書香自然也不怕。待陸寄墨尋找到用於印制書籍的宅院,雇傭到一批忠實的夥計,就可以開始印制準備開業了。此後的開銷,將需要源源不斷的銀子,她已囊中羞澀。

慢搖團扇時,看到扇面上繪畫的白鶴,謝韞舜靈光一閃,便即刻動身,帶著貼身侍女和侍衛乘著尋常的馬車,悄悄出宮。

馬車停到距離顏家不遠的僻靜處,謝韞舜讓侍女去請顏永義。顏永義是京城知名的富商,主要經營客棧、綢緞、木材生意,其嫡次子正是風流倜儻的顏留。

等了約一個時辰,顏永義到了。他健步如飛,神采硬朗,雙目閃爍著精光,恭敬跪拜:“草民顏永義拜見皇後娘娘。”

謝韞舜端視這位幹練的中年男子,衣著講究,有著商賈世家傳承的聰敏氣勢,微笑道:“顏老板請起,此後,本宮對於顏老板而言是鶴居士。”

“鶴居士?”顏永義謹慎的站起,皇後娘娘突然密宣見他,使他大為驚惶。

謝韞舜示意侍女將一摞畫作呈上,跟明白人就直接說明白話,說道:“顏老板請看,這是鶴居士的畫作,請顏老板為它們裱褙,掛在顏家的茶樓、客棧、綢緞店、胭脂水粉店售賣,售不出可當裝飾,售出賺得的銀子平分。”

她去過顏家在霞庭湖邊的茶樓,樓中掛的山水花鳥畫頗為高雅,雖然不是出自大師之手,但足以可見顏老板鑒賞畫作的能力,她對自己的畫作亦足夠有信心。

顏永義一震,娘娘是要賣畫?他趕緊仔細觀賞,一幅幅的山水風光圖,畫風很大氣鮮明,遠近景極為精細,意境高遠。不僅是畫的絕妙,用的畫紙名貴,顏料墨料不俗。非常難得的上乘畫作,更何況是皇後娘娘所畫。他對畫作略懂,但很懂商機,顯然是天賜商機,不禁振奮心生狂喜。

謝韞舜瞧著他暗喜的神色,問道:“顏老板意下如何?”

顏永義跪拜道:“草民承蒙娘娘的擡舉,感激不盡。”

“顏老板請起。”謝韞舜交待道:“務必保密‘鶴居士’是何人。”

十年前起,她畫作上的落款就是鶴居士,只有謝家親人、賀元惟、貼身侍從知道。日積月累畫了足有數百幅畫,她要把這些擱置的畫賣出去換取銀子,選擇了懂得經商又有雅興的顏永義。

“草民必將嚴守秘密。” 顏永義極為鄭重,這些畫作僅靠畫作本身就能賣出好價錢,雖然比不上知名的大師大家,但能比嶄露頭角的畫師畫作高出許多。假以時日,神秘的鶴居士名聲大噪,售價可水漲船高,利潤豐厚無比。

謝韞舜問道:“顏老板打算依什麽潤格定售價?”

顏永義憑借多年購畫裝飾的經驗,道:“初定售價為扇面一兩、小幅三兩、中幅六兩、大幅十兩。賣出二十幅,售價漲一倍。”

即識貨又懂行,謝韞舜覺得可行,道:“每隔五日的正午時分,有人在此取一次銀子。”

“是,草民謝娘娘信任。”顏永義心懷感激得到這份薄本厚利的生意,皇後提出的掛在客棧、茶樓、綢緞店鋪這些地方售賣的主意甚好,問道:“娘娘何時送來更多畫作?這二十餘幅草民全買下了,顏家所有商鋪客棧以後只掛‘鶴居士’的畫,還缺三十餘幅。”

“明日正午時分送至此處。”謝韞舜微微一笑,她需要畫作被很多人看到,需要以‘鶴居士’名利雙收,“以後就有勞顏老板了。”

馬車緩緩駛離,謝韞舜的眸色冷靜,且試試他的為人,今後可以有更多的大生意一起做。馬車駛向了連采巷,順道見一見陸寄墨,問問他翻閱過顏氤相好寫的話本覺得如何。

陸寄墨正坐在院中樹下乘涼冥思,旁邊凳子上放著被翻閱兩三遍的話本。斑駁樹影下,他散發著清貧純透的書卷氣。

“寄墨公子。”謝韞舜慢步入院。

“娘娘。”陸寄墨連忙站起行禮,把木椅搬給身懷六甲的皇後坐。皇後貌美高貴,舉手投足間大方從容,氣度弘遠,他有些靦腆而局促的垂首恭立。

謝韞舜落座,看了看凳上話本,再看他猶豫不決的眉頭,問道:“你不喜歡這個話本?”

陸寄墨誠然道:“此話本雖有趣,但純是男女之情閨房之樂。”

“庸俗?格局小?不夠深刻?不能引人思考?”謝韞舜可想而知,她隨意翻閱幾頁,如同木桃所言,是本讀時津津有味的情愛話本,富家小姐和落魄公子離奇的相遇、轟轟烈烈的相愛、不離不棄的相守,感人而浪漫,三個侍女都喜歡看,自然不符合閱過百卷古籍的陸濂父子的境界。

“是。”陸寄墨坦言道:“輕浮之物難以流傳千古。”

謝韞舜欣賞的道:“這正是我認定你最為合適的原因,你有鑒賞書籍的眼光。”

陸寄墨心潮澎湃的道:“書坊印制售賣的書籍都要精挑細選,文以載道,影響後世。”

“我對流傳書坊的期許是印制出一本又一本流傳千古的書籍。”謝韞舜冷靜的道:“萬事開頭難,當務之急,我們需要先讓書坊廣為流傳,再以書籍去引領、影響。”

聞言,陸寄墨遲疑,以他的才識難以接受庸俗,家父肯定也不接受。

謝韞舜清晰的道:“我們不妨從輕浮到深刻,從通俗到嚴肅,免被人嘲好為人師。先依我認可的閨房話本進入到閨秀們的閨房,風靡京城、名利雙收之後,寄墨公子可以隨心的精挑細選印制書籍進入各家各戶的書房。”

皇後態度如此親和而又不容商議的提議,陸寄墨知道皇後言之有理,猶豫不決,名利雙收固然是好,無名難以載道,無利難以持久。

謝韞舜進一步道:“如果印制了三本閨房情愛話本之後,仍未能風靡京城,則此後只印制寄墨公子看中的作品。無論如何,十年內保持每兩個月印制一本新書,我按契約承擔所有開銷,按契約每年給你和令尊的遞增酬勞不變。”

陸寄墨震撼於皇後的誠心誠意,骨子裏清高的秉性仍略有猶豫。

謝韞舜見他優柔寡斷,知他才識淵博,他可是自幼浸染於太子府藏書閣的群書中,果斷的為他做決定道:“請寄墨公子幫忙嘗試潤色,把話本潤色的雅俗共賞,並說服令尊,有勞寄墨公子了。”

皇後的話已如此,陸寄墨不便推辭的道:“在下嘗試嘗試。”

謝韞舜鄭重說道:“寄墨公子,我對你寄予厚望。”

“謝皇後娘娘。”陸寄墨鄭重的拱手施禮,皇後有文以載道之心,很令人敬佩,更為敬佩的是皇後的用心,她身懷六甲不辭辛苦的奔波張羅。

謝韞舜微笑著起身而去,乘著馬車回宮了。回到祥鳳宮已是午後,頗為疲倦的臥榻小憩。

當她不知不覺睡了一覺,傍晚醒來時,睜開眼睛便看到了賀雲開。他面帶溫和笑意,正持扇為她輕柔扇風。

謝韞舜慢慢坐起身,睡眼惺忪,一杯溫溫的花茶擺在了眼前,她著實口渴,就連飲了數口。茶杯收起,一塊爽口的甜瓜隨即擺在了眼前,她看了眼他捏著銀叉的手,啟唇吃進嘴裏。

“朕明日一早出宮去城外一趟,不耽誤謝遠川正午的酒席。”賀雲開說著,又為她叉一塊甜瓜,等她嘴裏的吃完再放入。

沒等她問,賀雲開就接著說:“去祭拜滕老。”

滕老?謝韞舜清醒的想了想,先帝最為信賴的帝師滕老?

“正是先帝的帝師。”賀雲開溫言道:“滕老頤養天年的六年間,朕每天都去陪伴他,陪他下棋談心,陪他散步出游。”

謝韞舜一怔,他竟然跟滕老關系頗深?

“滕老對朕的印象很好,多次在先帝面前稱讚朕。”賀雲開心平氣和的道:“不瞞皇後,滕老曾以‘當今太子過度雄心壯志,登基為皇或好大喜功致民不聊生。’勸諫先帝改立太子。”

謝韞舜一駭,先帝對滕老尤為敬重,可謂是一生最信賴的良師,難決之事常請教滕老。滕老在頤養天年之前對賀元惟很器重,後來滕老離群寡居,就漸漸疏於來往。

“據朕所知,滕老多次勸諫先帝改立朕為太子。”賀雲開道:“說朕溫厚,才學廣博,明以待民,仁以治國。”

謝韞舜難以置信滕老的態度,冷靜問道:“皇上為何告訴臣妾這些?”

賀雲開波瀾不驚的道:“不為何,提到滕老便就想到這些,想到了就告訴皇後。”

謝韞舜沈思,難道在先帝臨終前,滕老言辭鑿鑿的勸諫最終使先帝堅持不住的動搖了決心,廢黜了或會好大喜功的賀元惟?

賀雲開平靜的說出了她的揣測,道:“朕有時候猜測,很可能滕老在先帝臨終前聲淚俱下的勸諫,使朕不明不白的當了太子登基為皇。”

賀雲開主動坦白他和滕老的交情,免得她從別處得知,而質問他包藏禍心的奪了賀元惟的皇位。

得知竟有此事,謝韞舜倍感詫異,滕老在先帝駕崩的次日駕鶴西去,那時的真實情況已無對證。賀雲開神態如此平常,仿佛就是閑聊家常,虛虛實實儼然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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