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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宜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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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待謝韞舜熟睡之後,賀雲開輕輕的起身下榻,著一襲簡單的春衫,便悄無聲息的去往賀元惟的居處。

果不其然,暗自傷懷的賀元惟無心睡眠,正孤獨的坐在院中飲酒。月光中,他如寒玉,散發著清冷尊貴的氣場。

賀雲開閑適的一笑,猶自搬個竹椅與他斜對而坐,平和的道:“朕要當父皇了,特來接受皇兄道一句恭喜。”

“恭喜。”賀元惟語聲沈穩。

賀雲開身子前傾向他,目光炯炯的專註看他的沈涼,平靜問道:“皇兄在因朕對皇後的行為而不悅?”

賀元惟飲了口酒,開誠布公的道:“皇後和我的關系清白,如果皇上有所誤會,把我對皇後摯友情誼的關心,當作是傾慕的憐惜,以報覆我的心態耍弄皇後……”

賀雲開溫和的接上他的話:“如果皇兄誤會朕是在報覆皇兄,那就是皇兄的不對了。”

賀元惟沈穩說道:“不是報覆,是什麽?”

“什麽也不是,借用皇後常提及的‘相安無事’,朕秉行與皇兄真正的相安無事。”賀雲開認真的道:“朕被動的坐上了屬於皇兄的皇位,被動的迎娶了屬於皇兄的摯友,朕心安理得的接受命運使然,沒理由報覆皇兄。”

賀元惟揣測著他端正的態度。

“那日在皇兄床上臨幸皇後,是朕惡劣的荒唐無恥,絕非出於對皇兄的報覆,依皇兄的寬宏大量應已諒解。”賀雲開知道他仍在耿耿於懷。

賀元惟正色道:“是出於對皇後的耍弄?”

賀雲開心平氣和的道:“這是朕和皇後夫妻間的私房情趣之事,讓皇兄見笑了。”

“皇上不否認在耍弄皇後。”

“不否認,也不承認。”

賀元惟沈著的道:“請皇上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

這四個字如是一聲驚雷平穩落下,是鄭重的警告。

賀雲開平和的道:“朕知道,皇兄可以隨時現身,憑能耐得到翟太後和謝義,以及朝堂王公大臣的共同擁護,勢單力薄的朕,皇位將難保。”

賀元惟透徹的道:“皇上也知道,我顧及皇後的心情,皇後不輕易同意我奪得皇位,她在乎已經擁有的‘皇後’之位,而我不忍與皇後為敵,皇上才故意讓皇後隨意的來見我,穩住我。”

確實如此,賀雲開抿嘴一笑,平靜的道:“朕的皇後真是迷人,能得到皇兄的‘顧及’和顏留的‘死心塌地’。”

賀元惟不動聲色,沈穩的道:“經過皇上對皇後多次試探後的了解,發現她為人不俗,極有風骨,就以力借力,打破翟太後和謝大人之間權力的平衡,挑撥太後和她的關系,使之加劇的陷入僵局,穩住她。”

賀雲開道:“朕承認。”

“皇上的目的是讓她們盡快決出誰主後宮?”賀元惟不難發現,皇上不是被動之人,相反,皇上的目的性很強,而且神速。

比如,當皇後還處於對皇上的了解中,皇上已經了解清楚了皇後,頻頻出招攻勢,以不可逆轉的占有為目的,使皇後懷上了身孕。

比如,當太後和皇後還處於彼此的試探中,皇上已經制造矛盾,加劇她們的沖突,以讓她們不可調和的對抗為目的,使她們決一勝負。

皇上不是那種將獵物追殺到筋疲力盡才下手之人,而是迅速權衡輕重,精準的捕殺,這需要的不僅是膽識和魄力。

“皇兄英明。”賀雲開漫不經心的道:“太後和皇後誰會更勝一籌,在後日春分選妃當天立見分曉。”

賀元惟警惕的道:“皇上已經有所計劃?”

“已經在你們的計劃之上做了計劃。”賀雲開好整以暇,拎壺為他的空杯斟滿酒。

“她懷著身孕!”賀元惟緊張的脫口而出,立刻克制住自己,沈聲道:“她有滑胎的跡象了,情緒不能再過於波動,會有危險。”

賀雲開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因此,皇兄對她隱瞞了朕讓她服用的是假避子湯?”

“是她的摯友,我不得不顧及她的情緒。”賀元惟沈穩如常,理智的不能流露出愛慕,只能一再強調是摯友。

賀雲開平和的道:“多謝皇兄顧及朕的皇後的情緒,很好,她深信不疑。”

賀元惟自然是聽出這話中含有介意的情緒,皇上是在意皇後的,在意的程度如何?除了狹隘的雄性占有欲,可有憐愛?沒有讓皇後服用真的避孕藥是憐愛的表現?還是更狹隘野蠻的表現?思索了片刻,他飲了口酒,斂去暫時無法考究的思緒,正色道:“皇上加劇她和太後的沖突,可曾考慮過她的初衷?”

“她曾想對太後和善、懷柔的初衷?曾想寬以齊家的初衷?”賀雲開懂得她本性良善,懂得她不心慈手軟。

賀元惟由衷的道:“皇上英明。”

賀雲開道:“朕做主為她省去了不必要的過程。”

賀元惟謹慎的猜測道:“皇上是要盡快讓她們一決高下,從而做出傾向於翟家還是謝家的選擇?”

翟家和謝家在較量,皇上的傾向尤為重要。皇上當然不會輕易表態,需要一個審時度勢的判斷,讓太後和皇後公開抗衡,無疑有利於皇上的選擇。無論誰取得勝利,都使皇上坐享其成。

賀雲開的神態波瀾不驚的道:“皇兄高估朕了,朕沒有那麽運籌帷幄,朕只想壽終正寢。”

“皇上何必妄自菲薄。”賀元惟目光篤定,他敢於提前告知他在春分之日有計劃,不擔心計劃被破解,可見他計劃的完善周全。

賀雲開抿嘴一笑,道:“朕分明卑緲到連皇後的餘光也難企及。”

“皇後被皇上表面的溫厚、平庸暫時的蒙蔽了。”賀元惟語聲沈重,被蒙蔽的何止是謝韞舜一人,太後同樣被蒙蔽其中。她們都將為自己的眼光付出皇上讓她們付出的代價。

賀雲開心平氣和的道:“朕倒是有心蒙蔽皇後一生一世。”

賀元惟驚詫。

賀雲開認真的道:“朕會小心,否則,皇兄和顏留都不會放過朕。”

只是小心而非其它?會小心什麽?小心的耍弄她?小心的蒙蔽她?小心的迷戀她?小心的愛惜她?小心的利用她?賀元惟仔細的思量著他的情緒,到底是小心的什麽?

賀雲開察覺到他的探究,漫不經心的直言解惑道:“小心的讓她多為皇室開枝散葉。”

賀元惟的臉色默默一沈。

賀雲開一本正經的道:“讓她多為皇室開枝散葉很不容易,需要朕用心用力憑本事才能做到。”

賀元惟的眼神暗暗一涼。

“要不然呢?其餘的都有人在替朕做著,比朕做的好,唯獨這件事,只有朕能做,僅能是朕做,無需任何人代勞,朕會做的比任何人都好。”賀雲開語聲慵懶,慢慢站起身,信步走了。

明月當空,賀雲開走在月下,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初見謝韞舜的那天。那是兩年前,他和顏留出城踏青,忽然,顏留興奮雀躍的指著一位少女道:“看,她就是顏某心儀已久的少女。”

那時,賀雲開看到謝韞舜的第一眼,只覺得她美麗的高不可攀,是種高貴鎮定的美麗,只是靜默不語,能讓鮮亮的萬物黯然失色。

緊接著,顏留無限惋惜的道:“顏某此生與她無姻緣了,她和她旁邊那人般配的簡直是天照地設。”

當時,她旁邊的那人正是意氣奮發的天之驕子賀元惟,尊貴的無與倫比。

再一次見到謝韞舜,是謝義意外的博弈贏了翟太後,她鳳冠霞帔嫁給他成為了皇後。洞房花燭夜,他本是計劃有意的躲避她,而她主動的尋來找他,她的言行使他耳目一新,很特別的女子,跟那些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子們完全不一樣。

隨著他多次刻意的和她接觸、觀察,很快就加深了對她的了解。她深刻的就像她筆下氣象萬千的江山畫卷,每一寸畫面都精細高遠,連微小的鳥雀著墨寥寥幾筆也有翺翔之勢。

然而,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在她眼裏卑緲的存在。盡管如此,伊人高貴美麗,很迷人,動人心魄,需熱烈的占有之,完全獨立的占有。

賀雲開信步回到寢宮,已是深夜,謝韞舜依舊睡意安詳,蜷著身子,呼吸均勻。

賀雲開輕輕上榻,掀開她的被窩躺在她身邊。過了片刻,他慢慢貼過去,從她背後溫柔的側擁著她,大手輕捂著她的小腹,感受著她的體溫,舒適的入眠。

萬籟俱寂,她被他抱著,依偎在他懷裏熟睡,毫不知情春分之日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在等著她,而這場風浪正是他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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