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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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泡在熱浪裏的尤利西斯感覺被一道驚雷劈中了。

紀雲追在跟她告白?

在這個時候?

這個節骨眼上?!

偏偏挑在自己渾身無力不說, 狼狽到連站在池白松面前都不敢的時候。

即便明知此時的怒意是無用的,只會壓垮自己的神經, 尤利西斯也沒法遏制這種極端情緒的狂亂滋長。

紀雲追真是個礙眼的混蛋。

他憑什麽……他憑什麽……

剛找回一撮的理智又被新一輪的熱浪湮滅。

他迷迷糊糊地想:池白松會答應他嗎?

“我……”

隔著這礙事的門, 他聽到池白松終於吐出了第一個音節。

尤利西斯的手攥緊衣角。

在紀雲追比往常還要黏糊幾分時,池白松心裏隱隱已經有了預感。

示弱也分等級,平日裏的裝乖討好不過是他信手拈來的那一層等級, 能得到多少好處全憑運氣,但他也沒那麽在意,可方才紀雲追幾乎是全身心投入到了這場撒嬌作戰中, 就連說話時的尾音都上揚得更多。

不能讓他如願以償,輕松得逞。

池白松有一絲慌亂,又迅速掩蓋。

“我……我想我需要想一想, 這太突然了。”她拿出萬用理由來搪塞紀雲追, “你先放開我,我們好好說話。”

面對她要撇開距離的提議,紀雲追眼神一暗,他緩緩松開抱著池白松的手。

眼角濕潤得讓人懷疑能隨時擠出淚來。

池白松不吃這套, 哪怕他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就好像自己不答應他, 他就會心碎一地再也拼合不起來似的。

那便碎吧,碎一地更好, 只要別紮到自己的腳。

“我知道了。”紀雲追現在就想得到她的答覆, 而不是繼續和她玩什麽推拉游戲。

他聲音冷下來幾度, “……你不喜歡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尾音又變得惆悵。

昏暗的燈光給他渡上一層暧昧又捉摸不透的輪廓,其中是危險還是溫情難以一窺究竟。

面對紀雲追的咄咄逼人, 池白松決計不亂自己的陣腳, 她做出茫然張嘴的動作。

氣氛有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張。

“……不是。”

她不清楚的回答一句, 也不知是在否認紀雲追話裏的哪一部分。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池白松別過視線,一副不忍見他的別扭樣,旋即她又找到自己的節奏,聲音越來越冷靜:“我一直沒有考慮過戀愛、結婚這方面的事,甚至因為我父親和繼母的自作主張,我對這方面的事已經感到了厭煩。”

紀雲追偏過頭,哀傷地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煩嗎?”

池白松搖頭,無力地說:“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將你作為一個異性看待,或者說我還沒能完全將你當做一個異性……”

紀雲追撇撇嘴,想用俏皮話來打破僵持的氣氛,“你果然還是只把我當弟弟。”

他的臺詞攻擊性很強。

她搖了搖頭:“……是我的問題。”

池白松把問題攬到自己身上,堵死他的話,“我分不清我對你的感情,所以我想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說過的,你是個好孩子,我不希望我因為一時的貪圖快樂而答應你,這樣只會傷害你。”

貪圖一時的快樂……嗎?

紀雲追牽著她的手,追問道:“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開心嗎?”

池白松看著紀雲追咬餌,她很輕的“嗯”了一聲。

“那……姐姐什麽時候可以給我答覆。”

紀雲追靠近她,用自己的手指穿過她的手,將她抵在墻邊。

在她耳畔如戀人低聲絮語:“好想知道答案,我快等不及了。”

池白松眼中神光明滅不定。

“……下周的這個時候吧。”

吐息聲從耳邊擦過。

他說:“好。”

幾秒後,紀雲追又變成了平時模樣,他笑嘻嘻地說:“那我去準備登臺表演啦?”

池白松“松了口氣”,笑容溫柔地看向他:“加油。”

紀雲追走後,池白松看了眼虛掩著的門,心想:

給尤利西斯一周時間總夠了吧。

陳遠遙趕來時背上都急出了汗,他最快速度來到了休息室門口,就看見個年輕女人沒什麽表情地立在門邊,門沒鎖。

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年輕女人就是之前他在德爾塔拍到的那位幸運小姐。

他此時沒什麽空去思考這些,他上前就對著池白松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請問尤利西斯他……?”

池白松轉身推開房門,“就在裏面,他的私人醫生還沒到嗎?”

陳遠遙尋思著他來的時候哪有空註意周圍的人,“等我再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他邊掏終端準備打電話,邊往裏頭走,一進去就看見躺在沙發上,胸口起伏的尤利西斯。

挺狼狽的,他想。

陳遠遙自報家門,“我來了,你堅持一下。”

說完他就去旁邊給他又接了杯水,端到尤利西斯跟前時他驀地想到:門口那位小姐怎麽不進來?她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他拿不定尤利西斯和那女人的關系,要說他們沒點關系自己是不信的。

尤利西斯怎麽可能隨意讓別人拿到他的終端撥電話。

……他心裏百轉千回地走了一波,得出個奇妙又符合常理的結論:難道是尤利西斯單方面對人家有好感?

尤利西斯還想說點什麽,他支撐著身子想起來,陳遠遙連忙扶著他給他搭手,又在終端裏問尤利西斯的私人醫生到哪裏了。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會有用到這個電話的這天,電話裏醫生也急得很,不停說著“馬上就到”,陳遠遙嫌煩,說了句“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

尤利西斯掃了眼房間,只有大門空空地開著,他下意識問:“池小姐呢?”

陳遠遙暗自勸他一句,“你別想著她了,她都一直在門口沒進來照顧你,我看著不像是個靠譜的。”

“那就好。”尤利西斯迷迷糊糊地應了句。

她沒看到自己這麽失態就好。

陳遠遙心裏罵了句艹,懷疑這人是不是給藥糊塗了。

他問:“你要不要繼續躺著?躺著是不是舒服點兒?”

“……我坐著吧。”尤利西斯想了想。

這會兒藥效已經過去了點,比剛才要好不少了,至少他能清楚的說話了。

也可能是被紀雲追那一下給強行清醒的。

兩人就這麽僵坐了幾分鐘。

陳遠遙心裏堆滿了問題,一個都不敢問,他嘴巴嚴,尤利西斯今天能喊他過來他心裏其實也是樂的,中了藥這麽拉下面子的事尤利西斯都肯讓他來幫忙,已經是他上船成功的信號了,所以多的話他是不敢問了,就怕觸他黴頭,除非他自己肯說。

在這種忐忑之中,五分鐘後尤利西斯的私人醫生終於來了。

陳遠遙見尤利西斯一身衣服都汗濕了,這麽下去不感冒才怪,趕緊將自己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又和醫生一起合力將他扶著出去。

沒想到池白松還在門口站著,就沒走。

尤利西斯也楞了一下。

旋即又不可遏止的開心了起來。

池白松對他點點頭,滿臉擔憂:“你趕緊回去休息。”

說著她還給他們指了條路,“我從衛生間那邊回來時看到那邊拐角處有個側門,你們就從那邊走吧。”

陳遠遙正愁著怎麽避開舞臺附近那烏泱泱一片人,池白松就給他指了條明路。

他說了句:“多謝。”就帶著尤利西斯往那邊離開了。

池白松註視著他們徹底離開視線後,才重新整理了下衣服往舞臺那邊去。

等她回到舞臺的時候,池叡他們組的表演已經快到尾聲了。

接著就是紀雲追,她發現紀雲追表演時故意在回避自己的視線,她也不惱,看完就當這事忘了——反正從今天起至少這一周紀雲追不會纏著她不放了,算是給她點清閑時間。

表演全部結束後就該散場了,池白松去休息室找池叡。

一見到她,池叡就委屈地一蹦三尺高:“我都快表演完了你怎麽才來!”

說完,他又湊近池白松小聲問:“……你不會真的和紀雲追在一起吧?”然後他又自我否認了,“不是,你們時間對不太上……你到底幹嘛去了?”

居然完全錯過了他的精彩表演!

池白松安慰他:“我去接電話了,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談。”

池叡向來好順毛,他自顧自地找起理由來:是了,工作上的事更要緊。萬一池延真的出不來了,家裏的錢都賠進去了,池白松還不是全得靠她的工作養活自己……再反觀自己,未來怎麽辦呢?

他氣場瞬間柔軟了下來,蔫頭耷腦地晃了兩下。

“行吧。”他說,“我們先收拾收拾東西,等會叫個車我們還是一起走。”

池白松就去旁邊沙發坐著等他和他這群小夥伴收拾完東西。

少頃,池叡看了會表,時間差不多了,開始清點人數,點著點著就發現不對。

他拉著旁邊的人問:“林江呢?”

“上廁所去了。”

“半天了怎麽還不回來?”

“打個電話問問唄,這小子再蠢也不至於在這兒迷……”

就在這時,房門“唰——”地一下被人打開。

“臥槽!我剛剛出去上廁所,看到救護車過來把人拉走了,有個人從樓上摔下去把腿摔斷了!”

林江興沖沖地分享自己剛剛看到的事,“你說那人怎麽會摔下去的啊?難不成我們剛剛上臺表演的時候,有人偷偷在會場裏搞什麽神秘行兇……”

“管那麽多幹什麽?那都是警察的事,再說,萬一真是人家不小心自個兒摔的呢?就不允許人倒黴了?少看點懸疑小說,現實哪有那麽多怪事。”

“你們真是沒點想象力。”林江咂舌,“警察查一下不在場證明不就一清二楚了,查一下剛才離開過會場又沒人能證明他去了哪裏的人……說不定就是兇手。”

“那不就只有紀雲追了嗎?”

林江心想那不可能,“得了吧,那摔斷腿的壯漢看著就是練過的,一拳一個紀雲追不成問題。”

“行了,別耽擱了。”池叡懶得聽他八卦,從後面推著他去收拾東西,“趕緊弄完回家,我晚上還有事呢。”

林江譏他:“你晚上多半是去泡吧,撩女生,嘖……庸俗!”

池叡一想到池白松還在旁邊坐著,頭皮都發麻了。

“少貧嘴。”他一拍林江的腦袋。

池白松對池叡的私生活不太關心。

她註意到的是林江提到的那件事,那個摔斷腿的壯漢。

……多半是紀雲追出手的。

所以剛才他態度驟變,是因為感受到了外界壓力?

陳遠遙一直陪在尤利西斯這裏,打算等他恢覆個七七八八了再離開。

另一方面,是他確實也好奇尤利西斯對那位池小姐的態度,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畢竟尤利西斯已經有婚約者了。

在吃了醫生開的藥後,尤利西斯又睡了一個小時才起來。

他從房間裏出來,看見陳遠遙還在客廳裏等他,見面便問他:“感覺好點了嗎?”

尤利西斯朝他道謝,“今天多虧你了。”

隨後又看向一旁的傭人,提醒道:“客人的茶杯都空了。”

陳遠遙連忙打圓場:“跟我客氣什麽?我又不是來圖你這點茶水的,你身體好了我就該走了。”

俗話說趁熱打鐵。

尤利西斯既然已經讓陳遠遙幫忙了,不如趁著這個時機再同他鞏固一下關系,他順勢邀約道:“晚上有空嗎,不如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餐?”

陳遠遙輕輕一拍腿,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飯桌上,二人很快就閑聊了起來,陳遠遙講了下最近的媒體越來越難搞了,又隱晦地提到另外幾個繼承人候選人也開始給媒體運營投錢,爭取從國民好感度這方面分一杯羹出來。

在此之前,這方面一直都是尤利西斯的強項。

他幾乎快成為新一代皇室在國民心中的象征了。

聊完這些正事,接下來的就是些不鹹不淡的細碎話題了。

陳遠遙試探了一句:“今天那位池小姐,我總看著感覺有些眼熟。”

尤利西斯順著他的小心思往下說,“就是你之前在德爾塔許願池拍照時拍下的那位女士。”

尤利西斯一提照片,陳遠遙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池小姐和紀雲追在一起的照片,網上已經全都找不到了。

他有想過是誰做的,甚至懷疑過紀庭。

可今天尤利西斯的態度讓他明白,尤利西斯多半是早就認識這位池小姐。

……難道是他找人刪的?

“難怪呢……”陳遠遙說,“她今天怎麽也來了?這還真是巧啊。”

紀雲追不是今天也在嗎?

她跟男朋友一起來的?

“池小姐的弟弟今天也是獲獎人之一。”尤利西斯笑容從容,“我也是在會場見到她後,才得知這件事的。”

“你們先前見過……?”

陳遠遙本想說“認識”,但還是改了個詞,免得讓尤利西斯聽著像自己在質問他。

尤利西斯淡淡道:“我去她那裏進行過幾次疏導治療,池小姐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陳遠遙張嘴:“……”

這評價……還挺高的,但關系又撇得很清。

所以這兩人到底什麽情況?

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陳遠遙也不敢問多,怕顯得刻意,就轉移了話題。

不過他心裏嘀咕起來:池小姐如果真和紀雲追是男女朋友,那殿下這又算什麽?

他估摸著那兩人應該的確是男女朋友。

否則池白松怎麽站在門口不進去?

看來是自己誤解她了,她那不是靠不住,而是在避嫌。

不然那些紅著眼挖尤利西斯花邊新聞的人發了瘋非要把她攪進去,一口帽子下來也夠她受的。

今天這事兒在陳遠遙看來,很可能就是尤利西斯的哪個敵人想讓他出醜,故意弄的一出好戲,說不定角落裏就有蹲守的狗仔會把新聞發出去。

謹慎點好。

一通腦補,池白松在他這裏的形象又變好了點。

等陳遠遙走後,尤利西斯就回到房間把自己關了起來。

他先是安排人將今天的消息封鎖起來,確保自己失態的模樣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上。

……接著就是紀雲追向池白松告白的事。

尤利西斯想了下,覺得自己犯不著現在就著急,不是還有一周時間嗎?

休息片刻後,他準備找人查查何志遠現在做到哪一步了。

能不能讓紀雲追在這一周時間裏消失。

池白松回家後,很快安排起了這周的行程。

她先是給利雷回了消息,說自己有時間,大後天可以來他那他一趟。

然後找研究所調了休,把後面三天的時間都騰出來,明後兩天用來看房子和搬家,順便讓尤利西斯也冷靜幾天,用這個時間去好好辦事,別來找她。

在軟件上將要看的房子和房東預約了時間,一切處理完之後她才開始進行今天的精神力訓練。

冥想的過程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她逐漸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快要凝聚成實體了,按照書上的教學,初次凝聚實體時最好仿照現實中存在的物體來給精神力塑性,將買來的實物放在旁邊,時不時用手去觸摸和感受它的輪廓,能讓它在腦中呈現出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模型。

凝聚實體的過程就像在建模。

而池白松擺在手邊的,是她從五金店買來的錐子。

直到今天的精神力耗盡,她還是沒能完成凝練實體這一步。

急於求成會損壞身體,她只好惋惜地將錐子收進櫃子裏,去洗了個澡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她睡到快九點才起,洗漱過後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看房了。

她選的幾個房子都是治安比較好的小區,在幾次奔波後,她很快就把位置定了下來,搬家的時候她喊上了池叡一起幫忙,好在她東西少,搬家也快,幾乎是第二天的傍晚一切就解決完了。

池叡跑了這麽一趟,池白松也沒趕他走,和他一起在外面吃了個晚餐,他把池白松送回家就走了。

池白松接下來的空餘時間全都拿來進行冥想練習了,直到她再次感受到精神力快要耗盡,她就停下了動作,打算去樓下買點補充劑。

她提著一盒補充劑上了電梯。

終端上在響,她打開看到裴燼給她發了消息。

【利雷說你你明天來?我中午去接你。】

池白松回他:【我搬家了[地點]】

“叮——”

電梯到了她的樓層,池白松收起終端。

電梯門勻速拉開,這層樓的等候區站著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銀色的長發隨意豎了起來,白色的高領毛衣外穿著一件幹凈的駝色大衣,而那雙熟悉的羽翼則是收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人類青年。

在看到她時,青年眼睛有一瞬間睜大,似乎是對在這裏與她相遇這件事驚訝非凡。

約修亞:“……池小姐?”

“……真巧。”

池白松笑著說,“這就叫緣分吧。”

作者有話說:

小紀:我要告白——

大黃:強行打斷吟唱。

小鳥:(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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