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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7 阿縈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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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7 阿縈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阿縈懵了, 他的要求怎麽如此奇怪,她只是一個小妾,而他是她的夫主, 是她的天,她本就該畏懼、尊敬他, 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阿縈覺得裴元嗣對她的要求很荒謬, 也很苛刻, 她根本做不到。

“大爺,我, 我……”

她為難地低下了頭, 錦被下左手指尖不安地攪動著褻衣的系帶, 裴元嗣原本是在坐著, 阿縈躺在枕上, 忽然裴元嗣俯下了身,大手握著阿縈的肩膀讓她慢慢轉向自己, 二人迎面相對。

男人身上那濃烈粗重的雄性氣息和瑞腦香鋪天蓋地湧過來, 強勢而肆無忌憚地侵入她的鼻間,阿縈的心便又“砰砰”地跳了起來,害羞緊張極了, 以為他是想要了,被子下的雙腿緊緊蜷縮在一處, 帳中微弱的燭光下, 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濃密的小扇子扇來扇去。

裴元嗣眼底溫柔了許多, “兩個孩子都生了,怎麽還是這樣容易害羞?”

他粗糲的指腹撫上她細若凝脂的臉蛋兒,阿縈覺得臉頰癢癢的,又燙燙的, 暈紅過耳,咬著唇更加不敢擡頭看他。

她的性格文靜膽怯,一點點小事就極容易害羞臉紅,剛開始伺候他的時候連和他說一句話都會紅了臉。

他訓斥她她大大的杏眼裏會含著淚,臉窘迫地漲紅,垂下腦袋憋著眼淚抽抽搭搭。

裴元嗣腦中便浮現出一個女子梨花帶雨淒然落淚的場景,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其實她哭的時候可憐兮兮地還挺惹人憐愛,那個時候他心裏大約對她就有幾分憐惜之情吧,明明如此怕他,還要硬著頭皮撲上來侍候他。

她究竟圖什麽,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她後背上的那些鞭痕是如何來的,看痕跡似乎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在娘家的時候嫡母譚氏和沈文德對她好嗎?

他好奇,逐漸開始註意她,即使擦肩而過目光都會忍不住停駐在她的身上,觀察她的生活和一舉一動。

他發現她只會在他來的時候穿上漂亮的衣裙、戴上美麗的釵環,對他笑臉相迎。

又忍不住想,女為悅己者容,或許她有些喜歡他?

衛國公府每日的膳食不夠好嗎,她明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為什麽一天天卻愈發消瘦下來,眉眼間的哀愁越來越多?

……

再後來,她不再對他主動了,也更怕他,只要能做的便不再開口說話。

他反思自己,是因為他以前訓斥她太多,對她不夠溫柔體貼,她心灰意冷了嗎?

……

裴元嗣吻住阿縈的唇,輕輕吮吸,輾轉深入,交換獨屬於兩個人的信物,希望他的溫和能稍稍緩解她的緊張不安。

“縈縈,喚我裴郎。”聲音低啞磁沈,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一遍又一遍地鼓勵她。

“裴、裴郎……”

“現在告訴我,你怕我嗎?”

“我……我怕。”

“別怕,”裴元嗣抽走她的衣帶,“我疼你。”

……

“大爺怎麽把她帶過來了?”

一大早,趙氏看著躲在兒子背後的阿縈,頓時不悅道。

“陪您用早飯。”

裴元嗣握住阿縈的手示意她坐在他的身邊,阿縈乞求地搖頭,死活不肯坐。

“昨晚你怎麽答應我的?”

裴元嗣走近一些,壓低聲音質問她。

阿縈臉通紅,杏眼就含嗔帶怨地看了他一眼。

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麽正經人,沒想到會這麽為老不尊,昨夜,昨夜……他竟然不顧她的反對和哀求把她抱到了她屋裏的落地鏡前……

阿縈既羞恥又惶恐,一切都在鏡子面前一覽無餘,可他口中還哄她,說他這樣做是幫她、都是為了她好,她太容易害羞了,以後她要是不那麽膽怯羞澀了,他就隨她的意想在何處在何處。

又說只要她願意,明日一早他就帶她去見綏綏和昭哥兒。

若是她以後都能聽他的話,他還會答應把綏綏和昭哥兒交給她養。

這無疑對阿縈有著巨大的誘惑力,盡管阿縈覺得他可能只是在床上哄哄她,而她則是在癡心妄想,鬼使神差地就聽信了。

想到昨夜,在身旁的男人坐下去後,猶豫了片刻阿縈咬咬牙也在趙氏驚愕的目光中坐了下去。

綏綏和昭哥兒過來了。

“姨娘!姨娘你來啦!”綏綏被丫鬟們抱進來,一見到阿縈鳳眼一亮,高興地跑過來抱住阿縈的大腿,在她身上像小貓咪似的蹭來蹭去。

“姨娘,綏綏好想你,綏綏的布老虎給你玩,姨娘你抱抱綏綏!”

綏綏從丫鬟手裏搶過她喜歡的布老虎塞給阿縈,在阿縈膝上抓來撓去,又蹦又跳,示意她趕緊把自己抱起來。

阿縈的心都要被女兒融化了,但她的手才剛伸出去,就聽到趙氏冷冷地咳嗽了一聲,阿縈畏懼地看了趙氏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失落和狼狽,手便要伸回去。

這時,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綏綏和你說話呢,你沒聽見?”

裴元嗣淡淡道:“把綏綏抱起來。”

阿縈下意識地服從裴元嗣的命令,連忙伸出雙臂把早就迫不及待的綏綏抱了起來。

太……太重了。

別看小丫頭是個奶娃娃,胖的卻像只年畫娃娃一樣重,這幾天阿縈每回來擷芳院都只是坐著和小丫頭說說話,趙氏根本就看不起她,又哪裏會讓阿縈碰到綏綏。

除了這丫頭四五個月的時候,阿縈已經很久沒抱過女兒,阿縈一時百感交集,杏眼中迅速湧上一層濕潤的淚光。

“大爺,你這是什麽意思?”趙氏沈聲道。

“沒什麽意思,阿縈是綏綏和昭哥兒的娘,親娘抱自己的孩子天經地義。”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七個月的昭哥兒比不過會哭的姐姐,孩子離開娘的時候年紀太小,才一個多月的時間記憶中娘親的模樣便已有些模糊,裴元嗣將昭哥兒小心抱進懷裏,昭哥兒聞到身旁好像有一股很熟悉的香氣,小小的身子就忍不住向一旁拱去。

盡管承受著趙氏異樣的眼光,阿縈仍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有裴元嗣護著她,她就像只鴕鳥一樣把腦袋埋進沙子裏,不管以後的日子如何,不管裴元嗣是不是在哄她,總之就這一刻她是快樂的。

從擷芳院走出來,阿縈懷裏還抱著綏綏玩舊的那只布老虎愛不釋手,綏綏非要送給她,她推脫不過,也出於想留著當個念想的私心就收下了。

“大爺您看,這只布老虎上有綏綏的名字!”阿縈驚喜地把布老虎的背面一處指給男人看。

“這上面還有綏綏的味道。”

她又將布老虎貼在面上深深吸了一口,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雀躍歡喜。

真是個小姑娘,這樣就能讓她滿足了。

裴元嗣含笑看著高興地都要在地上轉圈圈的阿縈,突然臉色一變。

“小心!”

太過得意忘形的阿縈腳尖不小心踩在石頭上,腳下一拌向後倒去,幸好裴元嗣及時扶住了她,將她往自己的懷裏借力一帶,阿縈就撲倒在了男人懷裏。

她撐著他的胸口試圖站穩,擡頭卻不期然撞入一雙漆黑深邃的鳳眸。他的高大使得她不得不艱難地擡頭仰視他,他寬闊的肩膀和胸膛又使她不得不依靠著他,他的面龐英武且俊美,眼睛裏竟然倒映出她的影子。

昨夜,就是這個男人將她壓在鏡子上強硬地欺負,他滾燙幹燥的大手,也是像現在這樣緊緊地攥住她的腰身……

阿縈的呼吸忽然有些困難,臉頰情不自禁地浮上一抹淡淡的紅暈,慌亂垂下粉頸,輕聲道:“您快放開我。”

裴元嗣將她扶好,拉過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走吧。”

阿縈試著想把手抽出來,兩人就這樣牽著走了約莫七八步,路過一簇枯萎的薔薇花架下,從繚墻的另一面冷不丁沖出一個女人,對著阿縈就撲過來,破口大罵道:“賤人,你這賤人!我就知道,都是你勾引的大爺。”

“你這個白眼兒狼,有娘生沒娘養的娼.婦,小娘養的下賤種子!!”

饒是裴元嗣反應再快也遲了一步,沈明淑揪住阿縈的頭發揮了一個巴掌出去,阿縈尖叫一聲疼得連連倒退數步。

沈明淑瘋了似的還欲上前,裴元嗣抓住沈明淑的手腕在她臉上狠狠掌摑回去,女人的力氣哪裏比得過男人,沈明淑直接被裴元嗣扇倒在了地上。

“你變了,裴肅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竟然為了這個狐貍精打我!”

“你給我閉嘴!”裴元嗣怒發沖冠,指著汀蘭館的方向怒吼道:“瘋婦,你給我滾回去!現在就滾!”

沈明淑一下就被唬住了,捂著臉瞪大眼睛地坐在地上發不出一點聲兒,臉漲到通紅。

裴元嗣還沒沖她發過這麽大的火,他這段時日究竟是怎麽了,他這是魔障了,被阿縈那個狐貍精給迷惑了!

裴元嗣攔腰抱起阿縈便向著錦香院走去,沈明淑反應過來後急忙站起來想追過去,被三七和決明攔下。

“去把藥箱拿來,快去!”

裴元嗣喝道,三步並做三步進了屋將阿縈放到床上,阿縈正埋在裴元嗣懷裏哭,裴元嗣擡起她的下巴,發現她的左臉已經紅到腫起。

他想再湊近繼續細看,阿縈卻偏過頭去躲開他,捂著臉哽咽地大哭了起來。

沈明淑那一巴掌無異於是將她的臉面和自尊都撕碎踩在了地上,狠狠作踐到爛泥中,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紮在她的心口上滴出血來。

為什麽,她僅僅只是想親近自己的孩子都要去看別人的臉色?從頭到尾她都在謹守自己的本分,長姐讓她生孩子,她生了,長姐不讓她碰綏綏和昭哥兒,好,她也忍著蝕骨的思念不去打擾兩個孩子,甚至不敢讓兩個知道她才是他們的生母。

為什麽她還要被人打、被人罵,被人揪住頭發喊賤人!

她究竟做錯了什麽?

就因為她身份低賤,就不值得被人喜愛被人珍重嗎?

出身是她能決定的嗎,如果可以,她多麽希望她和弟弟也能托生在夫人的肚子裏!

可是她做不到啊,命運待她沈縈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一瞬之間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湧上心頭,即使是這樣的狼狽,這樣的悲慟,她手裏依舊緊緊地抱著綏綏送給她的那只布老虎,將布老虎護在胸口之上。

裴元嗣掰開阿縈捂住臉的手,將她強行抱到懷裏,阿縈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推他,然而她那點微末的力氣如何能與裴元嗣抗衡,她連在床上想拒絕他都做不到。

阿縈自暴自棄了,她怎麽能這麽沒用,這麽低賤,拳頭哭著捶在他的胸口上,仿佛要把她這十九年來遭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忿都發洩在男人的身上。

裴元嗣一動不動任由她捶打發洩,實際阿縈也沒多大力氣,她的力氣昨晚早就在他身上被他用光了,甚至手還被男人硬梆梆的胸口砸得生疼。

慢慢地阿縈不打了,哭聲也變小了,從嚎啕大哭變成抽抽搭搭,淚珠子細碎地往下掉,在男人懷裏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地掉著眼淚,活像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回來找丈夫哭訴的小媳婦兒。

因為臉頰腫得怪疼,阿縈便將額頭埋在男人懷裏,等她哭完了擡起頭,男人胸前的衣襟已經被她洶湧的鼻涕眼淚沾濕了一大片,玄色的衣衫上是一灘黑乎乎的痕跡。

此時的阿縈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的羞愧、憂慮和後怕。

她打他做什麽,又不是他欺負的她,她怎麽一點小事又哭成這樣,還把大爺的衣服給弄臟了,大爺會不會責備訓斥她?

懷著這樣忐忑不安的心思,她赧然地,小心翼翼地伸手為男人解開腰封,想為他重新換上一件幹凈的衣衫,意圖以此來減輕待會兒他可能要對她發洩的怒火。

裴元嗣忽然擡起了他那只大手,阿縈立即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了起來,以為他想打她,連忙閉上眼睛。

那只寬厚溫暖的手掌卻覆在了她顫抖的手背上,聲音低低地,含著幾分無奈,“昨晚沒餵飽你,又想了?”

“白日宣淫,不妥。”

話雖如此,他卻主動拉著阿縈的手,散了自己的外袍和褻衣,露出男人溝壑分明、精壯而無一絲贅肉的上半身。

閨閣中少女懷春的時候,阿縈曾經也想象過自己往後夫婿會是個怎樣的人。

表哥徐湛驚才絕艷,溫潤如玉,闔府上下無不被他的學識與風度所折服,他儒雅溫和,更對她處處體貼照料有加,那時阿縈便想,若是以後找男人,她就要找湛表哥那樣知冷知熱的男人。

裴元嗣無疑是英俊的,只是他的英俊卻和表哥完全是兩回事,如果說表哥是如修竹般淵渟岳峙的謙謙君子,那麽他便是那陡峭懸崖上傲然挺立的蒼松勁柏,他的英俊特別有攻擊性,他身上那不怒自威的氣勢特別叫人生畏懼之心。

他身材強壯,孔武有力,皮膚也不白皙,而是健康的古銅色,他的肩膀比她兩個人還要寬闊,他整個人向她壓過來時她根本毫無反手之力,只能任憑他欺負快活,所以男人那肩膀上還殘留著昨夜她留下的兩枚牙印。

更別提什麽知冷知熱,溫柔體貼,他這人和這些壓根不搭邊,只要他平日裏少訓斥她兩句阿縈都要燒高香。

可憐阿縈何時被男人這般促狹調戲過,她先是一楞,擡頭呆楞楞又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旋即才反應過來他口中說的“餵飽”是餵了什麽。

阿縈瞬間羞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再也不出來,她、她又沒朝他要,明明是他非要硬餵給她的!

阿縈這麽一羞惱,倒是忘記哭了,垂著臉不好意思地沈默了下來。

美人即使是被人打腫了臉蛋,哭紅了雙眼也楚楚可憐地別有一番美態,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她粗鄙難看,裴元嗣就這樣光著上半身下去取了藥和剛煮好的雞蛋回來,將藥膏用她發上的簪子挑出一些來,擡起她的下巴輕輕抹到她的臉上按揉開。

阿縈想自己塗藥,裴元嗣只不過皺了皺眉就讓她嚇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上完藥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和他打商量道:“大爺,您……您下次能不能別帶我去見二小姐和四少爺了?”

“為何?”

“唔……”

他沒穿衣服,她便不敢擡頭看他,腦袋幾乎要垂到胸口去,“我身份卑微,按規矩原不該和主子們坐一處玩耍的,您今日帶我去擷芳院,已經是破了規矩,惹得太夫人不高興了,我不想那樣,我也承受不了您對我的好,求求你以後不要管我了,我,我也很喜歡現在這樣安靜平穩的生活。”

“你撒謊。”

裴元嗣說道:“我看的出來,你很喜歡和綏綏昭哥兒親近,你昨晚還答應我從今往後要對我說實話,才不到一天你卻又變卦,阿縈,做人不能這樣朝三暮四,食言而肥,此非君子所為。”

他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阿縈忙握住他的手急道:“您別生氣,我不是故意食言騙您的,我、我是不配和主子們坐在一處!其實您說的沒錯,我這樣的人,不會說話,不懂禮數,字也不識幾個,二小姐和四少爺跟我待在一處久了會被我帶壞的!”

“我知道您是在為我好,您對我真的很好,我,我沒想到您還願意哄哄我,我已經很知足了,從來沒有人願意這樣哄我……”

阿縈說著眼淚又心酸地掉下了,止都止不住。

當初為什麽綏綏一出生就被抱走,為什麽昭哥兒只能在她房裏養半年,她知道的,她都知道,除了因為這兩個孩子是為長姐沈明淑生的,還是因為她不配養孩子們。

她膽小又懦弱,無知又無能,這樣的母親會教養出什麽好孩子?

她不能讓孩子們毀在她的手裏。

還有沈明淑,如果不是因為這段時間他過分寵愛了她,沈明淑也不會這樣氣瘋了似的跑過來打她,阿縈害怕孩子們會遭到她的報覆。

她的顧慮實在太多太多了,身處低位的人總是要考慮得面面俱到,因為沒人會去替他們著想。

“你怎麽這樣想自己,誰說你不配了?”

裴元嗣既憐惜又心疼,嘆口氣將她擁到懷裏,“阿縈,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溫柔,善良,體貼,單純,你懂得替別人考慮,說話做事從不斤斤計較。”

“你雖然不識得許多字,但你心靈手巧,蕙質蘭心,你會為我和孩子們做出結實又好看的衣服鞋襪,你雖然性子羞怯膽小,但那是因為你母親早逝,父親懦弱,從來沒有人教過你如何去變得落落大方。”

“你說你不懂禮數,但你哭濕了我的衣服會感到抱歉,食言了對我的承諾你會感到愧疚,你懂得反思自己,更懂得去感恩別人,你是個好姑娘,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我也很……”

裴元嗣突然戛然而止。

阿縈杏眼濕漉漉,好奇、又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很……欣賞你。”

裴元嗣垂下眼簾。

他撒了謊。

她明明是這樣美好,卻誤以為現在的自己是多麽地不堪,不是她不好,而是她太過自卑,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給過她完整和美好的期待。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如此,不同的是他讀過許多書,走過許多路,在生命中遇見了一個又一個的貴人、恩師,有機會成為天子門生,棄文從武,保家衛國,征戰沙場,漸漸登上了一個別人仰望不了的高度。

她卻被別人貶斥到塵埃裏,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些羞辱、打壓、責罵,無不傷害著這個姑娘脆弱敏感的心。

想到夢中她死的那一世,裴元嗣心裏便痛極了,在臨死之前被自己從小信任的丫鬟背叛投毒,她心裏該有多麽的痛苦。

他輕柔地為她擦著她面上的眼淚,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疼惜與溫柔,阿縈被雷劈一樣楞在了原地,她心裏忽然就有了個極其大膽荒謬的想法,也許他不是在和姐姐鬧別扭,他是真的……在心疼她?

會有人心疼她?

“您為什麽突然對我這樣好?”

好的太過不真實,真希望他會永遠這樣,阿縈乖巧依戀地靠在他的肩頭上,輕輕撫摸男人略有些粗糙的面龐,喃喃道:“如果這是夢,我就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裴元嗣抓住她的柔荑,低頭不太高興地問她道:“什麽叫‘突然對你這樣好’,那天晚上你明明親口對我說,我對你很好,怎麽今天又變卦了?”

糟糕,露餡兒了!

阿縈僵硬地直起身來,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找補道:“也、也不是不好,不是……是很好,那個……那個我的意思是……”

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低下了頭去。

“行了,先滾一滾消腫,這個問題你以後再告訴我也不遲。”

裴元嗣把沒那麽燙了的雞蛋從被窩裏拿出來遞給她。

-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遼王叛亂,裴元嗣不是沒想過找到證據成為成嘉帝,直接將這次叛亂扼殺在搖籃裏。

然而事實卻是此去江西光路程一來一回就不止一個月,而他無憑無據又無法狀告遼王,說不準還會引起帝王猜忌,如此一來,此戰怕是已成定居,江西他非去不可。

沈明淑就是個瘋子,夢裏的那一世離家之前他請了楊嬤嬤去照看阿縈,她甚至都敢當著楊嬤嬤的面指使菘藍下毒毒害阿縈,可見她對阿縈是有多恨。

他不能把孩子和阿縈都留在府裏,在離開京城之前,必須要解決了沈明淑。

沈明淑也不負他望,早在婚前她便與徐瀚保持著非比尋常的關系,一旦在府內遇到苦悶或生活不如意,她就會讓白芷去傳消息讓徐瀚過來陪她解悶。

是以在沈明淑打了阿縈一個巴掌後,裴元嗣故意沒有處置沈明淑,沈明淑心內恨意難消又無法排解,沒過幾日徐瀚便出現在了汀蘭館內。

徐瀚如往常一般抱著日思夜想的表姐就親親熱熱地安撫寬慰起來,尋常沈明淑是不讓徐瀚近她身的,今日不知為何,兩人渾身上下都像點著火一般地燥熱,徐瀚把綿軟無力的沈明淑抱到了床上,三兩下脫了她的衣服,兩人坦誠相對。

意想不到的是關鍵時刻屋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憤怒地一腳踢開,沈明淑尖叫一聲,大驚失色地推開身上氣喘籲籲地徐瀚將被子往身上拉,卻見帳外竟站著她的兩個至親——

沈珽和裴元嗣。

沈珽氣得臉色鐵青,大步走進來從床上抓起徐瀚一拳就揮了過去,徐瀚被打得頭破血流,在地上直打了個滾才停下來。

沈明淑胡亂穿好衣服,從床上大哭著就撲倒裴元嗣的腳邊道:“大爺明鑒,都是他強迫的我,大爺,我是清白的,我和他什麽都沒發生啊!”

踉蹌爬起來的徐瀚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心愛的女人,苦笑一聲頹然癱倒在了地上。

翌日一早,穿好衣服的沈明淑和徐瀚被強行押解到了怡禧堂,少頃慶國公夫婦、顧大學士一家也匆忙從外面趕了過來,原本平靜悠閑的怡禧堂一大早就圍滿了人齊聚一堂。

不到萬不得已裴元嗣是不想讓他最敬重的祖母來幫他處理這些汙糟事的,然休妻這等大事不可能不經過兗國大長公主的同意。

在沈明淑驚恐的目光之下,裴元嗣拍了怕手,三七從外面提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壯碩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明淑最信任的心腹——萬貴。

萬貴當眾交代了他是如何受沈明淑之托溺死顧三娘、害死太夫人的外甥女薛玉柔,又是如何地殺害劉媽媽毀屍滅跡,話還沒說完顧夫人怒急攻心暈死了過去,趙氏則像發了瘋似的沖過去掐住了沈明淑的脖子,幸好被丫鬟們及時攔下才茍得一條性命。

人證物證俱在,千夫所指,任是沈明淑天生一張巧嘴也無法再抵賴,百口莫辯。

為了日後不被逼著續弦,最終裴元嗣並未休掉沈明淑,而是借口為了三家人的顏面和沈、顧兩家約定好在三年之內讓沈明淑病死在佛堂裏。

徐瀚被扭送至順天府大牢,在裴元嗣的打點下徐瀚沒能活過這一年的冬天,凍死在了大牢中。

半個月後,九月初三江西按察使許寧秘密入京狀告遼王與戍邊大將黃振謀反,上震怒,即任命衛國公裴元嗣為大將軍,領三十萬大軍出征江西,征討賊逆遼王。

出兵前夜,裴元嗣再次領著阿縈去了怡禧堂,兩人陪著一雙兒女好好地親近了一番。

隨後宿在了阿縈的房中。

許是因為這段時日的朝夕相處形影不離,裴元嗣很明顯地察覺到了阿縈對他的眷戀與不舍,以及她前所未有的熱情與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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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你們一口氣灌了六百瓶營養液真是嚇到我了,愛你們!!

感謝在2023-04-23 18:01:44~2023-04-24 18:01: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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