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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8 前世he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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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8 前世he番外完

更深露濃重, 床幾上的一盞小銀燈忽閃忽閃,映照著淡青色的紗帳上一對交頸纏.綿的鴛鴦。

“您什麽時候能回來?”

事後,她揚著濕潤的杏眼問他。

“還沒走就想我回來了?”他揉揉她的腦袋, 笑。

阿縈紅著臉垂下眼簾。

“睡吧。”

裴元嗣吹滅了燈,帳中很快陷入了一片昏暗和寂靜。

阿縈卻睡不著, 躺在床上心浮氣躁, 翻來覆去。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擔憂害怕什麽, 總覺得心裏頭沈甸甸地,怎麽逼自己也睡不著。

害怕自己會打擾到他, 阿縈每回翻身時都極其小心翼翼, 實在躺得胳膊腿都僵硬了的時候才慢慢地找個方向翻個身過去。

還沒松下一口氣, 身後忽地伸出一只大手摟過她的腰肢便將她直接裹到了懷裏。

阿縈頓時嚇得心臟“砰砰”直跳, 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

後背貼上男人溫暖的胸膛, 頭頂是他平穩和緩的呼吸,阿縈摸到了男人覆在她胸口上的大手, 覺得有些喘不動氣了, 常年握刀拿槍,男人的手上長滿了陳年老繭,無論阿縈如何用力這只手動都挪動不了分毫。

後來大約阿縈太困了, 不知不覺便沈沈睡了過去。

……

“大都督,我們已經出順天府了, 再往前走過了這道密林走上官道就是保定府的境內……”

朦朧中, 阿縈似乎聽到有陌生男人的聲音在耳邊一閃而過。

初秋的天逐漸變得涼滲了起來, 不蓋著毯子睡已是不行了。阿縈裹著小被子蜷縮成一團,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身下的床褥硬硬地,躺著一點都不舒服, 阿縈嘆口氣醒了,打著困倦的哈欠長長地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醒了?”

裴元嗣放下手中的書。

阿縈一楞,忙睜開眼睛揉了揉。

這才發現這不是錦香院她臥房的陳設裝設,沒有那頂淡青色的帳子,她倏然轉過去,驚愕地瞪大杏眼,對上男人漆黑平靜的鳳眸。

“我,我怎麽會在這裏?這是哪裏!”

“這是我的馬車,我們現在出了順天府,下一站是保定府,再過一個多月你將會隨我到達江西。”

所以,她現在是隨軍了嗎?

想到自己現在還衣冠不整,一副沒睡醒、沒漱口刷牙的模樣一定很醜,阿縈急忙掩面轉過了身去,不解道:“大爺怎麽也沒提前告知我一聲,您之前好像沒說過要帶我隨軍呀!”

“忘記告訴你了。”他不以為意道。

考慮到阿縈會因為想綏綏和昭哥兒不願意跟過來,裴元嗣不想做口舌之爭,倘若阿縈再一言不合當著他的面委屈起來,他又不知如何安慰,索性就沒告訴她這事。

即使解決了沈明淑,有趙氏在家中裴元嗣也不敢完全信任自己這位親娘,阿縈太單純善良,她根本鬥不過她們,將她帶上隨軍由他保護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阿縈不肯轉過身來和他講話,裴元嗣以為她是想洗漱,便吩咐丫鬟玉蕊將熱水和濕帕子端進來伺候她。

可阿縈在他灼灼的註視下哪裏好意思梳頭漱口,只好硬著頭皮赧然而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裴元嗣皺了皺眉,都在一起這麽多年,孩子生兩個了,她還害羞什麽?

心裏不理解,搖搖頭,裴元嗣還是下了車去。

梳洗完畢,玉蕊給阿縈挽了個好看的發髻,換上新裙子,阿縈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心裏忐忑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撩開車窗上的幃簾。

一束灼紅的日光猝不及防地射入了簾中,阿縈微瞇了瞇眼,只見遠處青山連綿,夕陽西下,一輪紅日高懸山巔俯瞰大地。

便是在這一片薄暮冥冥中,馬車前車隊中那騎在照夜白上的男人依舊身姿挺拔傲然,如松如柏,夕陽的餘暉灑滿他寬闊的肩膀,在他周身鍍上一層燙金色的光輝。

阿縈還眼尖的發現,男人的腰間系著一只淡藍色的香囊,那是她新做給他的香囊,他誇過她說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忽然男人轉過來身來看向她,四目相對,馬車裏的美人烏發雪膚,含羞帶怯,眼神躲閃了幾下,忙扔下簾子躲到了馬車當中。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領如蝤蠐,齒如瓠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寂靜無人的深夜裏,他喘著氣在她耳旁道。

“?”

阿縈側過臉,杏眼迷.離懵懂。

“誇你白,誇你好看。”

他果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她這幅柔弱純真的模樣竟勾得他很想狠狠地欺負哭她,讓她為他紅了臉濕了床,裴元嗣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發力。

……

第二天一早,不出意外阿縈的膝蓋和小腿青紫了,連下馬車都蹲不下去,小腹也是酸脹脹的,只能在馬車上坐了一整天,傍晚進驛站的時候還是被玉蕊給扶下來的。

裴元嗣問她怎麽回事,怎麽一天都不下馬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阿縈既苦惱又難以啟齒,哪裏好意思告訴他她的身子已經有些受不住他這日日三番兩次的“寵愛”。

要是懷上了身子,只怕還會耽誤車隊的進程。

裴元嗣便發覺阿縈這兩天心事重重的,他以為她是想孩子了,催促楊義武讓遞運所趕緊快馬加鞭把家信送過來。

白天要急著趕路,夜裏閑下來裴元嗣就教阿縈讀書識字,阿縈其實很聰明也很有悟性,雖然沒跟著大家們系統地學習練過字,她的字中卻天然透著一股靈動嬌憨的風骨。

不過狀元郎偏喜歡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他給阿縈規定每天必須要認滿二十個大字,這對初學寫字的阿縈來說著實太難,阿縈不好意思拒絕,每天都要在馬車中咬著筆頭勤學苦練,晚上被他檢查功課,寫錯了有罰,罰用戒尺打手心三下。

寫錯了有罰也就算了,寫對了還沒有獎賞,晚了到了床上還要被迫跟著他一起做別的功課。

碰上這樣一位嚴苛又不懂憐香惜玉的老師,阿縈一個頭兩個大,每天都苦惱極了,想拒絕又說不出口。

好在除了在這些細枝末節上他不夠溫柔體貼外,其他方面阿縈還……挺滿意吧。

譬如大軍白日疾行,第二天天不亮又要起床趕路,馬車難免顛簸,某日白天行至一陡峭路段,阿縈坐在馬車裏隨著那馬車的上下起伏心慌不已,過了片刻他忽地勒令車隊停車,騎著照夜白停在車窗前。

瞥見幃簾上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阿縈趕忙掀起簾子作認真聽狀,以為他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孰料他卻下了馬,從決明手中接過兩只厚厚的軟墊上車給她鋪好,讓她上去坐著試試,這樣還硌不硌人。

阿縈聽到馬車外的士兵們在起哄,大家笑著竊竊私語,說大都督這是憐香惜玉呢,舍不得心愛的小美人受奔波之苦。

阿縈臉就忍不住滾燙滾燙了,十分窘迫地起身往外推他,“不硌人……哎呀,您快下去吧,別為我耽誤了行程!”

裴元嗣也聽見外面的起哄了,她垂眼嬌羞的模樣很討人喜歡,他多看了她好幾眼才下車去,告訴她哪裏不舒服就直接找決明,不要不好意思的。

阿縈羞澀地點了點頭,等他上馬了,臉上熱度退了一些,她忍不住悄悄拉開一角簾子向他望過去。

他的背影好高大,好寬闊,光是看著就很令人安心,阿縈的一顆小女兒心撲通撲通情不自禁跳了兩下,心裏莫名有種甜甜蜜蜜的感覺。

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就變得有些依戀他了。

那邊裴元嗣上了馬,馮維似笑非笑地對他道:“哎呦,我怎麽瞧著遠處那棵鐵樹開花了,奇了怪了,以前就沒見你對女子這般溫柔小意過?”

行軍打仗苦,且長途奔襲又臟又累,再講究的人難免也會邋遢一些,穿淺色衣服容易臟,事宜圖方便省事打仗的時候裴元嗣便習慣穿深色衣服,如此臟了染上血汙亦看不出來,久而久之回了京城也極少穿淺色衣服了。

端看現在他身上穿的這套衣服,深青底子銀絲滾邊的長袍,那銀絲好看是好看可不耐臟,上頭竟幹幹凈凈無一絲灰塵汙垢,湊近了還能聞到淡淡的皂莢香,每天早上見面都是衣冠整潔神清氣爽的,這要是沒個女人精心侍候著是利落不成這般模樣!

馮維著實是有些羨慕了。

他那兩個通房都是妻子安排的,對他一向是畏大於喜歡,哪裏能伺候得這麽盡心盡力。

面對好友的調侃裴元嗣並未放在心上,阿縈是他的女人,他不疼她還能疼誰?

因軍營裏都是男人,阿縈一個女郎身處其中多有不便,她又天生性子羞澀,不愛下車溜達,若是遇上個三急沒處方便,裴元嗣便在驛館停駐時讓驛丞另外準備了一輛馬車,車裏放上恭桶和凈水,買上一個小丫鬟專門準備伺候阿縈。

阿縈以前不喜歡裴元嗣,是因為兩人除了房中事鮮少有其他的交流,一個冷漠而沈默寡言的男人那方面再天賦異稟女人也很難能做到傾心相許。

以前湛表哥對阿縈也很好,甚至比他還要體貼,湛表哥會在她被姊妹兄弟們欺辱的時候替她溫聲解圍,會知道她囊中羞澀特意讓仆人們裝作路人買走她寄賣在鋪子的香帕香露,會在上元夜的時候給府裏的所有女眷送一盞花燈。

而送給她的那盞花燈,恰巧是她去年上元夜喜歡但沒舍得買下的兔子燈,燈盞上還寫著“只願君心似我心”的情詩……

可是這樣的好阿縈抓不住,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過任何逾越禮數的行為,和裴元嗣卻不一樣,兩個人夜夜肌膚相親,耳鬢廝磨,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夫君,他會理所當然地體貼她,大大方方地對她好。

阿縈心裏甜蜜滋潤的同時,卻難免多了幾分甜蜜的惆悵——

唉,他對她這樣好,她就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去拒絕他了。

-

時間飛逝匆匆,在十月中旬裴元嗣與馮維分率的三十萬大軍分兩路會師後到達了長江以南的九江。

那天阿縈站在帳子裏隔著遠遠地看見江邊一片烏壓壓的士兵訓練有素地列開陣仗,很是叫人頭皮發麻,便趕緊鉆進帳子裏去做事了。

一直守到傍晚的時候他才披星戴月地回來,阿縈擔心地茶不思飯不想,白天沒怎麽吃,留給他在竈上的飯菜都熱了個七八回。

見他回來阿縈懸著一天的心才終於放回了肚子裏,歡喜地迎上前去關心他今天有沒有受傷,然而他一進來卻一語不發地胡亂扯開了身上的甲胄,目光幽深,攔腰抱住她就迫不及待地往裏面的床上去。

-

阿縈心裏有些難過。

她做了個噩夢,夢裏夢見裴元嗣把她送人了,說她人老珠黃,他不稀罕她,說這話的時候他懷裏還擁著個嬌艷欲滴的女子,看不清模樣,總是比她年輕漂亮就是了。

阿縈害怕極了,哭著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哀求他別不要她,他卻冷漠地一腳踢開她,摟著美人轉身離開。

裴元嗣聽到阿縈細弱的抽泣聲,扔下手中的公文走到行軍床邊抱起她,阿縈眼皮紅紅的腫腫的,像顆蜜桃兒,淚珠一串串地往下掉,口中喃喃喊著“別不要我”之類的話。

裴元嗣輕輕拍了拍阿縈的臉,阿縈醒過來就撲進了他的懷裏嗚嗚地哭,問她做什麽噩夢了也不說。

裴元嗣就發現阿縈近來很愛同他撒嬌,小女孩兒嘛,到底是嬌氣一些,誰對她好她就愛沖誰撒嬌,因為心裏有底氣。

以前她不這樣,躲他都來不及,但其實他挺喜歡也挺享受的,撫摸著她的後背安慰,聲音不自覺放柔,“做噩夢了?別怕,這裏男人多著,陽氣足,沒人敢近你夫君的身。”

阿縈眨巴眨巴眼睛,抹去眼角的淚兒,已經意識到適才是做了噩夢,她悶悶不樂地,裴元嗣詫異地問她,“怎麽不高興,誰惹你生氣了?”

這男人郎心似鐵,哪裏猜得到阿縈那顆千回百轉的小女兒心思,阿縈幽怨地看著他,心想他究竟是貪圖她的身子和年輕漂亮才寵她、對她好,還是因為真心的喜歡她,不摻雜任何情.欲呢?

阿縈這會兒不哭了,低頭扣著他胸口上她繡的那簇團花如意紋路,忽然有些想試一試,如果她不讓他碰,他會不會不高興轉頭真的去找別的女人?

心裏糾結了許久,她靦腆地道:“大爺,我適才做夢,夢見我……嗯,有身孕了。”

裴元嗣微僵,半響後道:“你只是做夢,不一定就是懷了身子,明日我讓軍醫過來給你把脈看一看。”

第二日軍醫過來給阿縈看過,“如夫人未有身孕。”

阿縈心裏便也不知是失落還是高興,軍醫走後她依偎到男人懷裏,指尖在他掌心上撒嬌似的繞著圈圈,試圖勸誡他日後節制一些,“大爺,我怕有了身孕耽誤您的行程,不如我們以後……”

“不會有身孕。”裴元嗣說得斬釘截鐵,低下頭,阿縈迷茫地看著他,裴元嗣撫摸著她細滑的臉蛋兒,低聲解釋道:“我在服避子丸,你放心,你暫時不會有身孕。”

“你現在年紀還小,等你年紀大一些了,咱們再要孩子,好不好?”

阿縈驚得杏眼圓瞪,小嘴微微張開。

完了,這下拒絕的理由都沒有了。

-

原本此次平定遼王成嘉帝中意的人選中還包括了武定侯郭允,依據前世的夢這武定侯郭允會阻礙裴元嗣收覆江陵大計,故而早在大軍開拔之前裴元嗣略使了些計謀令郭允在床上病得起不來。

成嘉帝遂未再考慮過郭允,另外派遣大將輔佐裴元嗣統率大軍前往江西。

阿縈不懂打仗的事情,但是裴元嗣陪她的時間卻是越來越少了,他在外面打仗,不放心她,便將她安置在後方的高官家中。

她日夜憂思,擔心他在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時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做夢會夢見他被敵人打傷了,血流不止,而後哭著從噩夢中醒過來,一摸身旁卻仍舊是冰冷冷地,她只能無助孤寂地抱住自己,裝作他還陪在她身邊的模樣。

想他,想孩子,她的心就像那落不到實處般每日高高懸著。

終於夜裏他打了勝仗回來,她還在睡夢中就被他給弄醒了……她驚慌失措地想要掙紮,一轉身卻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想到他這幾日一定沒好好兒地休息放松過,阿縈心疼他,便乖乖地不動了,任由他擺布高興。

歡愉的時光卻總是這樣短暫,一夜醒來早晨他又要走了,她忍不住紅了眼眶,抱著他一語不發地流著淚,許久許久才哽咽道:“不能不走嗎?我,我好想好想您。”

她可憐兮兮地縮在他的懷裏哭著,嬌語柔聲地喚他夫君,這溫柔鄉即是英雄冢,叫人情不自禁沈淪其中亦無怨無悔。

裴元嗣又哪裏想舍了她離開,她這麽香這麽軟,這樣美好單純的一個人兒,裴元嗣將阿縈抱到他的大腿上,含住她的唇極近溫柔繾.綣。

再冷硬的人遇到喜歡的人心也會變得柔軟,他真想好好疼疼她,別讓她再為任何人流淚了。

……

盼星星盼月亮,這場仗終於順利打完,收到兒子送來家信的那一刻趙氏激動不已,連忙去了怡禧堂給婆母報信。

冬日裏北風呼嘯,大街上細碎的雪搓綿扯絮般紛紛揚揚,走的時候正是秋高氣爽,回來的時候就到了來年正月,趙氏和二房一大家子在衛國公府門前對著巷口翹首以盼,很快一輛寬敞華貴的大馬車就徐徐停在了幾人面前。

趙氏推開欲要扶她下去的陸氏就歡喜地迎上了前去,未料車簾被小廝撩開,裴元嗣先跳下來,旋即將馬車內一披著白狐鬥篷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趙氏那張臉便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責怪阿縈道:“你是沒長腿,讓你去伺候爺,不是讓爺們兒伺候……”

“阿縈有了身孕。”

裴元嗣冷聲打斷趙氏道。

趙氏一楞,旋即驚喜地盯向阿縈白狐大氅下包裹的身軀。

自然還看不出來有孕幾個月,只是被一大家子人這樣灼灼註視著,阿縈臉皮薄兒,羞澀地垂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到了男人的身後。

這幾日天降大雪,裴元嗣擔心馬車顛簸不穩驚動了阿縈的肚子,遂以大雪封路道路泥濘難行為由命車隊放慢速度行進。

本來一個半月的日子可以到家,比原先的計劃晚了有七八天。

趙氏臉變得就是這麽快,笑臉幾乎是裴元嗣話音剛落立馬就掛上了,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月了,是你打仗的時候懷上的?我兒可真厲害,來來來,快到我這邊來讓我看看!”

拉著阿縈的手噓寒問暖,一家人進了屋,屋裏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兗國大長公主坐在羅漢床上含飴弄孫,綏綏和昭哥兒都在等爹娘,昭哥兒早就困得睡著了,綏綏眼皮子也上下打架,一聽到外面的動靜懵懵懂懂地醒了過來,曾祖母慈愛地替她整理著身上的小衣服,說:“綏兒,你爹爹回來了。”

綏綏打出生起就養在沈明淑的房裏,沈明淑一開始稀罕了綏綏了幾天,後來嫌她總哭鬧煩得很,動不動就沖繈褓裏的她發脾氣,掐她擰她打罵她。

可憐的小綏綏身上時常青一塊紫一塊,人人都告訴她夫人是她的娘,綏綏心裏卻對她生不出任何親近的心思。

對爹爹她也沒什麽特別的感情,因為在她僅有的記憶中,爹爹似乎總是很忙,時常七八天才來看她一回。

後來爹爹倒是時常來看她了,還總是抱著她去祖母和曾祖母的房裏玩耍,也許是身體裏血脈相連的魔力,綏綏這才對這個不大相熟的男人生了幾分濡慕的心思。

只是他這一走就走了四個月,綏綏早就把男人拋了之腦後。

她的記憶力模模糊糊的一直都是被她喚作姨娘的那個身影,她會溫柔地哄她說話,給她餵好吃的小糕點,綏綏不太記得姨娘長什麽樣子了,但是她就是很想她呀。

人都湧進來的時候,綏綏有些怕生,怯怯地躲在兗國大長公主的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來四處張望,期望能尋到那個溫柔美麗的身影。

“二小姐。”

有人歡喜而又克制地喚了她一聲。

綏綏仰著頭,只見有個皮膚又白眼睛又大又漂亮的姐姐朝她走過來,她剛想蹲下就被祖母拉住了訓斥道:“身上還懷著一個,怎麽這麽不註意!秋娘,你把她扶進屋裏去坐著!”

而後那個漂亮的姐姐就被秋娘嬤嬤挾著進了屋裏,她進去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她,眼眶裏似乎有淚花兒在打轉。

不知為何綏綏心裏就很難過,鼻子酸酸的,她想追過去和那個漂亮姐姐說話,有個人卻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綏綏還記不記得爹爹?”

綏綏大大的鳳眼懵懂無知地看著他。

裴元嗣也不生氣,含笑刮了刮女兒挺翹的小鼻子,抱著綏綏走了進去。

因大雪入宮述職便定在了明兒一早,今晚一大家子人便圍在一處一道用了晚膳。

阿縈的身份自然是上不了飯桌。

不過她有自知之明,能見到綏綏和昭哥兒已經很心滿意足了,裴元嗣知道她想兩個小家夥,特意讓她在怡禧堂坐到上晚膳時才離開。

說來這一胎來得的確不是時候,大軍班師回朝,走到北直隸境內的時候阿縈突然出現了害喜的癥狀,每日食不下咽,嗜睡,幹嘔、喜食酸,和懷綏綏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都說酸兒辣女,阿縈卻正好反過來,當初她喜食酸趙氏以為她肚子裏是個大胖小子,誰知生出來卻是個姑娘。

趙氏很不滿意,就不怎麽喜歡綏綏。

這次大約也是個女兒。

三個軍醫來看過之後都說是喜脈,阿縈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至於是怎麽懷上的……裴元嗣想了半天,想到一個多月前避子丸他帶的不夠,被他用光了,而新的避子丸又因為天氣惡劣還在路上遲遲未到。

那幾日他只能清心寡欲,哪知有一回打了勝仗喝多了酒,回來就沒忍住……

本著心存僥幸不會這麽巧一次就懷上,而且他事後都幫阿縈給清理掉了,結果就這麽湊巧,就那一次阿縈便懷上了。

也許這是天意,裴元嗣嘆了口氣,懷上了就生下來,懷上這一胎,下一胎就不生了。

生昭哥兒的時候她在產房裏面哭得撕心裂肺,他明明很擔心卻要裝作不在意的模樣,那種滋味不好難受。

三個孩子已經足夠了。

為了抵擋親娘喋喋不休地相看催促,裴元嗣幹脆找了個借口,為了他的名聲,他會在一年之後再安排沈明淑病逝,如此在這一年的時間內他便不會再續娶,想辦法查清當年阿縈外祖父家的案子,才能順利扶正阿縈,否則他只能幫阿縈的娘林氏重新更改一個新的身份。

解決完了遼王,歲月再度變得安定靜好起來。

裴元嗣讓阿縈正大光明地搬到了歸仁院,又將綏綏和昭哥兒都抱過來,一家三口順利住到一處。

阿縈終於可以每天都見到弟弟阿玦,裴元嗣將沈玦直接安排到了裴家族學和頌哥兒一塊兒讀書,阿縈和沈玦姐弟兩個再也不必分離。

而裴元嗣每日除了上衙,其他大部分的時間他都花在了阿縈和一雙兒女身上。

當年他不愛阿縈,更厭惡妻子的設計,把生兒育女當成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任務,自然就對剛出生的女兒綏綏傾註不了真情。

也因此,綏綏兩歲之前的大部分時候父愛都是缺失的。

對此裴元嗣唯有愧疚和補償。

在夢裏的前世,綏綏和昭哥兒與他都十分生疏,直到兩個孩子漸漸長大,過了大概有個兩三年與他相處出了真感情才願意真正地去接納親近他。

一向威嚴莊重的人在面對一雙兒女時卻顯現出無比的耐心,竟會縱容淘氣的女兒騎在頭上騎大馬。

孩子淘氣一些倒沒什麽,若是總哭鬧的話裴元嗣就沒轍了,孩子她娘顯然比孩子他爹更有耐心。

這時候阿縈就會放下手中正在坐的活計,抱起綏綏或昭哥兒,三言兩語哄一哄,親一親,兩個孩子都能乖乖地在娘親懷裏消停了。

沒人的時候裴元嗣靠在阿縈圓滾滾的肚皮上凝神聽著孩子的胎動,孩子的小拳頭有勁兒地捶著娘親的肚皮,聲音大的裴元嗣耳朵都一鼓一鼓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第一次聽昭哥兒胎動的時候他也是這麽認真地靠在阿縈的小腹上,那時阿縈可緊張死了,渾身僵硬地一動都不敢動。

如今的阿縈臉蛋圓潤了許多,見他擡頭便羞澀地問他:“大爺聽到了沒?”

“聽到了,咱們娃兒真有勁兒。”

裴元嗣笑著,從後面摟住阿縈,讓阿縈靠在了他的懷裏。

兩個人一起撫摸著阿縈的小腹,低低悄悄地說著話兒,任憑寂靜的黑夜裏時光一點點的流逝,這樣的日子安穩而美好。

在裴元嗣的授意下,兩個孩子的奶娘開始有意引導小家夥們喚阿縈“娘”。

昭哥兒才開始學說話,教昭哥兒並不難,真正難的是綏綏。

綏綏叫沈明淑叫了兩年的娘,她一直管阿縈叫做姨娘,阿縈自卑,她甚至一直不敢親口向綏綏承認她才是她的生母。

綏綏叫她娘那一天晚上,阿縈在裴元嗣的懷裏哭成了淚人兒。

她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能親自撫養兩個孩子,被孩子們叫做娘。

在阿縈有孕期間,林奎蔣孝一案的進展也十分順利。

循著記憶中的那個夢裴元嗣僅用四個月便順利找到了蔣孝的兒子蔣三郎,只不過此案牽一發而動全身,為了不打草驚蛇驚動周王和孫士廷,裴元嗣暫且將此事給壓了下來。

七個月後的一個深夜,阿縈驟然發動。

在生了三個時辰之後順利產下了一個重六斤的胖女娃。

喜得貴女,裴元嗣臉上高興得跟什麽似的,不顧趙氏的抱怨和反對擡阿縈做了貴妾,並為小女兒親自取名綺姐兒。

綺有美麗光彩之意,這是兩人互通心意之後才有的結晶,裴元嗣希望女兒長大以後能像她娘親一樣漂亮美麗。

由此兩人愈發如膠似漆。

在這衛國公府裏,假如只有兩個人能管住這位國公爺,大約便只有兗國大長公主和阿縈。

哪位管事、官員得罪大爺了,打聽到國公爺有位極寵愛的愛妾,都會攜著重禮上門來向阿縈求情。

阿縈不收禮物,拒通常又拒絕不了,為了不打攪裴元嗣,她會事先吩咐心腹丫鬟去將此事原委打探一番,倘若真是冤屈,這才晚上回來勸一勸。

原先阿縈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菘藍因為爬床被裴元嗣找了個借口直接趕了出去,為此阿縈還一個人傷心了好久。

不久之後,裴元嗣將搜集好的所有證據寫成奏章一並呈上,彈劾武定侯郭允貪縱不法、首輔孫士廷誣陷忠良等等每人都有十餘條的罪狀。

他動不得周王,借住太子和次輔商縉的力量,孫士廷卻是可以除去的心腹大患。

成嘉帝大怒,處決郭允與孫士廷,郭孫兩家抄家,而在抄家過程中,錦衣衛指揮使袁恭無意在孫家搜到了周王與孫士廷暗通款曲的證據。

周王被成嘉帝拔除羽翼之後趕到了京城附近的山東濟南就藩,就在眼皮子地下,周王已無一兵一卒,再想謀反回天無力。

……

成嘉二十年,沈明淑病逝,半年後林家冤案肅清,沈文德扶正林氏,裴元嗣扶正阿縈。

扶正宴當日,國公府內人流如潮,好不熱鬧。

一向低調的衛國公裴元嗣一夜之間跟變了個人似的,恨不得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裴元嗣扶正了自己的愛妾。

衛國公府後院裏搭的戲臺子從上午到傍晚光戲班子換了三個連唱了十場才結束,一整天宴席如流水一般往府裏送著仿佛沒有停下的時候。

就連衛國公府外都圍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們,管事的在外面搭棚送果子酒,凡是來賀喜的不拘什麽吉祥話說者有份。

親兄弟裴元休和頌哥兒倆感覺大哥再婚後變化最大的一點就是顧家了。

以前沒事兒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能窩在書房一天到晚都不出來,現在倒是直接把書案搬到了正房裏辦事處理公務——

後來因為兩個淘氣的女兒時常給他撕壞公文和亂塗亂畫藏書,只得又無奈地讓人將書案給搬了回去。

成婚不到半個月就叫了一大批工匠到家裏,說是家裏的園子裝飾都太俗了要在歸仁院後面新修個園子,還要在園子裏種滿海棠花才行。

修完園子又念叨著正房擺設又陳舊又狹小住不開一家五口,花了三千兩銀子把歸仁院重新修繕了一遍,院子擴大了將近一倍,氣得趙氏因為這事嘀咕了裴元嗣好幾回說他越來越敗家敗家。

新房修成那一日裴元休夫婦領著兩個孩子去大哥屋裏喝酒慶祝,發現院子四周繚墻的漆色從灰白色換成了鮮嫩的粉白色,映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許多。

花圃旁邊安了個能坐三個人的秋千架,天井中央鑿了成人小腿高的蓮花池,池中從西墻角引禦河之水,池中夏天不開花便可見一群群五顏六色的胖金魚四處游來游去。

除了院子裏,屋內的床帳、擺件、字畫、桌椅等等裝飾更是煥然一新,儼然已能看出是有婦人喜好摻雜其中的作用了。

半歲的綺綺乖巧聽話,皮膚白皙眉眼之間更肖似阿縈,一雙圓圓的杏眼笑起來別提多討人喜歡了,把陸氏和裴元休夫婦喜歡得不行。

用完晚膳後阿縈和陸氏抱著綺綺去了屋裏說話,裴元嗣和裴元休在明間品茗下棋,大姐姐纖纖一左一右領著已經會跑的昭哥兒和三歲的妹妹綏綏坐在地毯上玩過家家,親弟弟昶哥兒則在一旁的地上打瞌睡,黏人的綏綏不時地就要跑到娘親的懷裏去膩歪一會兒,再跑回去跟兄弟姐妹們玩游戲。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說笑了一個晚上,等陸氏和裴元休這夫妻倆離開時天色已是不早,將近三更時分。

夫妻兩人又一起把三個早就困睡過去的小娃娃抱到梢間裏,看著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姿態各異地躺在小床上,阿縈心裏莫名有種滿足和自豪感,離開前把每個小家夥都香了一大口。

洗漱後上床,裴元嗣喝了點酒興致大好,醉意朦朧地就過來吻她,三兩下便將阿縈身上的衣物丟的到處都是。

阿縈艱難地躲著他的嘴道:“夫君,今晚……嗯……今晚說……說好了,最多……最多兩、兩回,這回您不能再、再食言了!”

裴元嗣“唔”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解去帳子,俯下.身吻著她含糊道:“嬌嬌,今晚不算數行不行,嗯?”

這話若是放在以前阿縈可能還會信,現在阿縈根本就不信了!

她明明聽陸氏說,三叔……兩天才會和她同房一次,而且每回時間也沒這麽長,他倒好,只要她沒來月事就一晚上纏她數回,尤其是成婚之後!

他的吻濕熱滾燙,且不由分說,阿縈氣急了在他腿上狠狠擰了一下,大哭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您又騙我呢!您上回也是這麽說的,您就是欺負我好說話!”

不知哪裏來的大力氣竟還把他推到了一邊兒去,說罷轉身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裴元嗣倒在床上哭笑不得。

哎,人不好騙了。

俗話說兔子急了都會跳墻,以前阿縈不好意思拒絕裴元嗣,現在不一樣,阿縈心裏有些底氣了,能看得出來男人是真心喜歡她,不管這份真心能有多久吧。

見她生氣裴元嗣還過來哄她,阿縈也是好哄,哄個兩三句就紅著杏眼沒了聲兒,轉過頭小聲問他,“真的,除了我,您真的沒哄過別人?”

“真的。”

阿縈臉上就飛上一抹暈紅,忸怩了半響,主動湊過來摟住他,孩子氣地道:“那您以後也只許這樣哄我,您要再去哄別的女人,哼……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就只是再也不理我?”裴元嗣低低地笑。

阿縈說:“還有,以後不許您再上我的床。”

裴元嗣:“……”

裴元嗣說道:“這個不成,你再換一個,哪有夫妻吵架婦人不讓丈夫上她的床?”

阿縈在他懷裏笑,“嗯……那就罰您天天給綺姐兒換尿布!”

窗外的三更的梆子連敲了三聲,一聲比一聲悠長,一聲比一聲深長深遠。

皎潔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射入簾中,天青色的帳子上繡著一對兒恩愛的鴛鴦戲荷花,池上鴛鴦鳥,水中比目魚,鴛鴦意為夫妻恩愛,荷花則寓意百年好合,天長地久。

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

窗外夜幕低垂,月兒也羞澀地隱於柳梢後,晚風徐徐。

今夜,是個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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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世的番外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是大家點播的雄競番外和一些配角的番外,應該都不會很長,大家可以選擇性觀看了~

另外接下來要更雄競番外設定是阿縈和表哥先有婚約,大爺屬於是小三上位撬表哥墻角的,三觀可能有些歪,大家不能接受的慎入哦~

再ps,想看老男人養成題材的可以去收藏閑的預收《首輔的繼妻重生後》,這本文裏面的男主屬於溫柔腹黑老男人~

註1:“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出自《詩經》。

註2:“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出自盧照鄰《長安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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