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黑衣人臉上流露出極度的不可思議，這一刻的他，正欲奮起反擊，卻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的四肢都變得酸軟無力，虛空之中浮現出一條條詭異的黑色鎖鏈，將他整個人都鎖在了半空之中，鎖鏈如同一條條黑色的蟒蛇，噬咬著他的全身，來自靈魂的強烈的痛楚讓黑衣人發出了一聲又一聲慘烈的痛嚎。

“這裏、這裏是……”

明瀾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的微笑，肯定了對方的回答：“沒錯，這裏是我的精神之海。”

得到了明瀾的肯定答案，黑衣人眼神之中也流露出極度的不可思議，咬牙吐出兩個字：“瘋子！”

將敵人引入自己的精神之海之中，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讓自己的靈魂也遭到重創。這樣的行為，除了瘋子，還有誰能幹得出來？！

明瀾當然不是那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瘋子，她之所以會將敵人困入自己的精神之海，最大的倚仗就是來自於左皇貴妃留給她的那枚神器——幽華天羅。

幽華天羅的特殊，讓明瀾的識海堪稱絕對無法突破的壁壘。

既不能攻擊，也不能防守，唯有鎮守靈魂這一個功效的幽華天羅，與明瀾手中詭異莫測的魔刃靈胚配合起來，就成為了困鎖敵人靈魂的絕對神器。先天之中幾乎沒有人可以逃過明瀾這一招。

此時此刻的黑衣人，完全是以靈魂體的形式存在，臉上猙獰的面具消失，只露出了一張蒼老幹癟的臉。

“好了，實話實說吧。”明瀾輕輕一揮手，識海之中凝聚起一張黑色的高背椅，她漫不經心地坐上去，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被無數的黑色鎖鏈嘶咬著的黑衣人。

“你，根本就不是什麽周家派來的人，而是乾帝手下的龍禁衛吧。”

此話一出，黑衣人慘叫的聲音都停滯了一瞬，下一刻，他便哼哼唧唧、斷斷續續地答覆道：“什、什麽龍禁衛？”

“演技倒是不錯！”明瀾輕描淡寫地讚了一句，又繼續說道，“不過，一個先天高手抓我一個後天五層的小蝦米，竟然還這麽慢吞吞的，甚至於還跟我說了這麽多廢話，難道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聽到明瀾的話，黑衣人雙眼圓睜，心中暗罵面前這小子的無恥。什麽後天五層！這麽輕易就能把自己困入識海的後天五層？他敢肯定這個小子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先天高手。

卻聽明瀾繼續說道：“說到底，你之所以這麽拖延時間，不就是為了試探我身邊有沒有真正的高手嗎？畢竟我這個廢物皇子，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誘餌，左氏餘孽，才是你們真正想要釣到的大魚。”

說話之間，她依舊一派溫文淡定，唇邊含著一抹悠然的笑容，沒有多少情緒起伏。

聽明瀾把話說得這麽直白，黑衣人也不再裝傻，他陰沈地笑了兩聲，發出嘶啞的聲音：“哈哈，沒錯，七皇子你猜的一點沒錯。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七殿下你隱藏得這麽深，小小年紀已然突破了先天，看來果然是與左氏餘孽搭上了線。能夠以老朽一條命試探出左世餘孽的存在，倒也不虧，不虧啊！”

他的話語猶帶笑意，一派視死如歸的氣概。

果然是死忠於大乾皇室的龍禁衛！

明瀾倒是對其高看一眼，她唇邊流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語帶深意地道：“的確，用你這條命試探出左世餘孽的存在，讓乾帝下定追查的決心，確實不虧。可惜，這條線索本就是假的。”

“你、你是說……”先天高手念頭轉動何其之快，明瀾只是流露出了一絲口風，老者就立刻明白過來，雙眸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

“沒錯，我根本就從來沒有見過什麽左氏餘孽。”

迎著老者駭然的眼神，明瀾臉上微笑愈發燦爛，徐徐道：“你說，既然我有這麽強的實力，剛才為什麽還要和你那般演戲周旋呢？”

“……你……是要用自己的生死試探左氏……”

“沒錯，試探的結果出來了，我不過是他們豪不在乎的棄子。”

明瀾似乎毫不在乎，淡然開口。

……

說到大乾與左氏的糾纏，一切還要追溯到20多年前，剛剛登基不久的乾帝褚天擎對左家嫡系唯一的大小姐左芳華一見鐘情，想要和她相守一生。

左家是天一書院的掌舵人，家主身為天一書院的院長，天下有數的禦虛境巔峰高手，膝下一共有三兒一女，左芳華就是其唯一的寶貝女兒，身份何等尊貴？

褚天擎已經有了妻子兒女，即便是一國之君，又怎麽可能讓左家的小公主委身為妾？

但褚天擎鍥而不舍，使盡全身解數來討左芳華歡心，甚至曾為了她闖入天乾三大絕地之一，其用情之深，天下矚目。

最終，褚天擎的情真意切打動了左芳華的芳心，發誓非君不嫁，終究還是嫁入了宮廷。

左芳華入宮之後，便被封為皇貴妃，三千寵愛集於一身。但幾年時間，兩人卻始終沒有子嗣。

因為外界輿論紛紛，左芳華為了獨占夫君，便利用了自己擁有的一件特殊神器——幻術能力驚人，可以掩飾性別的幽華天羅——將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個女兒偽裝成了男孩，取名為褚明瀾。

就在天下無數女子都為了左皇貴妃的盛寵而艷羨不已之時，趁著左家家主受困於一處上古秘境，曾經與左家不對付的幾大勢力被人暗中串聯起來，攻上了天一書院，原本應該防守嚴密的書院陣法莫名被洩露出去，書院內部更是被人引動天火，幾乎將左家徹底誅滅。

……

明瀾五歲之前，對外界的一切紛紛擾擾都毫不知情，甚至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存在，每日與父母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父慈母愛，生活可謂幸福。

直到五歲生日不久之後，她和母親突然被人從原本華麗的宮殿之中，趕到了破舊的小院子裏，見到了許許多多自稱是自己父親妻妾兒女的陌生人，這時的她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這個國家至高無上的君王，而自己原來也只是他後宮之中一介妃嬪所生的孩子。

曾經溫柔慈愛的母親開始瘋瘋癲癲，從她風言風語的絮叨之中，明瀾明白了——原本疼愛自己的外祖一家都被父親陰謀誅滅，而自己和母親很有可能餘生都將被禁錮在這個破舊的小院子裏。

短短三個月，看著那個曾經高貴優雅、雍容華美的女人縱火***，寧願沈迷在虛假的幻夢中死去，也不願意面對殘酷的現實，幼年的明瀾深深顫栗。

她第一次體會到愛情的可怕，也第一次領悟到那個曾經喚作父親的男人撕掉偽裝之後的冷酷與無情。

母妃死去之後，唯一留在兩人身邊的小宮女舒幼薇便成為了明瀾最後的依靠，也是她教給了明瀾外間的種種常識。

通過舒幼薇的敘說，明瀾這才知道，她竟然是自己二舅逃避家族聯姻，與外界的一個平民女子所生的女兒，被左家視作恥辱，甚至想要鏟除這個汙點。於是，左家二舅拜托了自己的妹妹，改換身份，讓舒幼薇以宮女的身份藏入了皇宮，避開了左家的追殺。

直到明瀾十歲那年，皇後請來的那個神棍，直言“西北之人，與陛下相礙”，其意直指冷宮，想要將明瀾徹底鏟除，舒幼薇不得不站出來，為了保護明瀾，暴露了自己左氏血脈的身份，一力承下了那道讖言。

念及那個溫柔可親的表姐，明瀾心頭也微微浮起波瀾。

自己手上還有舒幼薇留下的左家家主信物，據她所說，是逃離的忠仆交到她手上的，可以憑此尋找到左家的遺藏。但明瀾心中卻始終抱有懷疑，並不是不相信舒幼薇，而是不相信左家。

畢竟舒幼薇曾經可是左家人誓要鏟滅的恥辱和汙點，就算真的還有傳承，難道左家人不會留給他們真正的嫡系後裔？

明瀾可不相信左家的嫡脈一個也沒逃出來，否則褚天擎這些年何必將自己看得這麽緊？

而今通過褚天擎派來的人一場試探，明瀾已然完全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或許左家那些人留給舒幼薇的信物是真的，但其用意卻絕對屬於不懷好意。可能只是留了一些最簡單的傳承，想要用舒幼薇當作明面上的靶子，以此隱藏他們真正的少主。

“……所以，一旦老朽身死，陛下只會以為七殿下身邊有左家安排的人保護，為了將左氏餘孽一網打盡，陛下非但不會傷到殿下分毫，還會將殿下高高供起來，作為釣魚的誘餌。”被無數黑色鎖鏈綁在虛空之中的老者也想明白了實情，不由慘然一笑：“想不到，七皇子竟有如此智謀，小小年紀深谙借勢之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微笑自若的明瀾，忍不住勸道：“既然殿下與左家人完全沒有聯系，何不讓陛下知曉實情？畢竟您身體裏留著皇室的血脈，只要保證會站在我大乾這一邊，陛下又怎麽忍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

明瀾似笑非笑地看了對方一眼：“不用再浪費唇舌了。無論如何，你今天必死無疑。”

她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慘白的火焰自虛空中燃起。

凝望著火焰之中扭曲哀豪的身影，明瀾的眼神波瀾不驚，冰冷聲音輕輕在幽暗的空間中飄蕩：“十年之前，我就已經明白了，我那位父皇的冷酷無情，所以我是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他那點可憐的父子之情上的。”

“這個世界上，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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