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番外·狐貍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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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綠色的枝葉糊成一團不斷後退, 黛色群山連綿起伏,六月明亮刺眼的太陽光折在窗戶上,晃著陳乙的眼睛。

他睡上鋪, 下鋪是章林江——他們對床是對夫妻帶著小孩, 小孩哭鬧不休吵著要玩手機,父母不讓,就在床上撒潑打滾。

章林江實在是被吵得受不了了,拿出手機給陳乙發消息:【對面那小孩真吵。】

陳乙看了眼手機,沒回,只是坐起來, 側臉冷冷看著對面。他長了一副很有欺騙性的外貌,個高, 大骨架, 平時也喜歡運動, 挽起袖子的襯衫底下肌肉線條十分明顯,被曬成均勻深麥色的皮膚無疑加深了陳乙身上那種‘刀口舔血’一般的不良氣質。

對面哭鬧不休的小孩被他面無表情的註視嚇得聲音漸小。

對方母親連忙把孩子抱進自己懷裏, 誠惶誠恐的小聲跟陳乙道歉;陳乙聽著對面的道歉, 雖然臉上仍舊沒有什麽表情, 但心裏卻覺得十分愧疚。

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嚇小孩不太好。但是自己和對方也不熟, 貿然說對不起的話——陳乙暫時還沒有那個搭話陌生人的勇氣。

所以他只是默不作聲的收回視線, 仰面重新躺回床上。

火車繼續疾馳在軌道上,安靜下來後就可以聽見窗戶外面傳來‘哐當哐當’的車輪轉動聲。

陳乙和章林江都是研一新生, 這次跟著導師外出實地考察民俗文化。雖然食宿費學校全包, 但學校畢竟也不是冤大頭,不會給一個不溫不火的專業考察撥巨款經費, 所以他們連趕往目的地的交通方式都只能選最便宜的綠皮火車。

唯一可以誇學校良心未泯的地方, 大概就是給他們定了臥鋪。

很快火車到站, 章林江去找教授,陳乙去取行李。

等他取完行李,教授和章林江也已經在車站門口等他了。

教授也是熟人,是章林江的大伯。因為一些避諱,章林江當初選導師時沒有選自己親爹。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林下縣——是星符市郊外相對比較邊緣化的一個村鎮。因為交通的不便利,加上城市規劃一直沒有帶上它,人口流失嚴重,近幾年住戶越來越少。

不過也正是因為城市化一直沒有蔓延到這裏,反而讓這裏的民俗文化很好的保留了下來,無論是當地的建築還是一些本地風土,都非常具備研究價值。

在來之前學校說有給他們安排了三點鐘的面包車,來接他們進村。

畢竟這地方太落後,唯一的火車站距離村子有六十多公裏。陳乙覺得自己倒是可以慢跑過去,但章林江和教授大概有點困難。

“這都四點多了,面包車怎麽還不來啊?”章林江卷著一張車站宣傳紙,一邊扇風一邊抱怨。

教授倒是耐心很好,不緊不慢道:“你們還是出來得少。這種鄉下約車,很少有準時的,慢幾個小時也很正常。”

章林江:“唉,我們學校就不能靠譜一點嗎?”

陳乙想了想,誠懇道:“我覺得學校能給我們這種活動批錢,就已經很神奇了。”

章林江:“……你說得也對。”

三人又坐在車站邊等了許久。

這鬼地方,別說學校給他們約的面包車了,就連一個來拉客的黑車都沒有。等到西邊太陽漸沈,天色慢慢暗了,教授也有些沈不住氣,低頭看自己的手表時間,嘀咕:“不會真的是出什麽事了吧?”

章林江:“我打電話問問學校那邊——”

他拿出手機撥電話,等待音循環了數遍,甜美的女聲提示他電話暫時無法撥通,請稍後再撥。

章林江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就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夜色中一輛面包車慢吞吞開過來,在三人面前停下。

車窗下降,露出駕駛位上中年男人的笑臉:“是章教授嗎?”

教授連忙上前,和司機雙雙確認身份後,三人將行禮塞進後車廂,然後上了車。

章林江拉上車門,還不忘抱怨:“不是說好了三點來接我們嗎?怎麽晚了這麽久啊!”

司機樂呵呵好脾氣的解釋:“來的路上有輛大貨車側翻,把路都堵住了,費了好長時間才疏通道路呢。”

三個人都坐的後排,陳乙最後一個上車,位置靠窗。他坐下後便安靜的偏過臉看向窗外,教授和章林江則在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窗外夜色沈沈,混凝土路兩邊連個路燈都沒有,只有車子的探照燈照著前方一小片道路。

教授:“我聽說你們村子裏供奉狐仙的,關於你們供奉的這個狐仙,有什麽說法嗎?”

司機:“說法?那可就多了,狐仙老爺的來歷暫不可考,據說是商周時期和那位禍國殃民的蘇妲己是同族。但我們狐仙老爺和蘇妲己可不同,狐仙老爺是好狐貍,只要我們誠心誠意祭拜它老人家,就能消災避難,發財走運。”

教授:“哦?那你們這都是怎麽祭祀狐仙的呢?”

“這個嘛……”

司機笑了笑,“挺覆雜的,我也沒怎麽念過書,不知道要怎麽講給你們聽。但你們運氣好,剛好趕上趟,我們後天就要祭狐仙了,到時候你們也可以來現場觀看。”

“只要是誠心來拜狐仙老爺的,我們都很歡迎。”

車子開了約莫兩個小時,終於抵達林下縣。

陳乙和章林江下車搬行李,教授跟在兩人後面,安排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學校給我們定了當地的民俗,我們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一晚……”

章林江詫異,接過話茬:“這破地方還有民宿——”

教授瞪了他一眼,章林江後知後覺意識到司機這個本地人還在,於是訕訕笑了笑,轉過臉,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說。

“現在學校安排的民俗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狐仙廟裏參觀,走訪附近的村民,後天我們一起去參加村子裏的祭狐仙大會,第三天再返程,沒問題吧?”

一直沈默的陳乙直到此時才出聲:“沒問題。”

章林江附和了兩聲,懨懨的拎著行李。

司機停好車後帶著三人去了本地民宿。

在還沒有到民宿之前,陳乙已經做好了看見一棟破屋的心理準備,但司機卻帶著三人走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門前——看起來很想古裝劇裏那種大戶人家的宅院,門梁房柱上的朱色略有褪去,有十分明顯的歲月痕跡殘留。

在原本應該懸著門牌的大門正中央的門楣上,卻只掛著一塊特意做舊的‘林下民宿’的旅館招牌。

教授‘呀’了一聲,快步上前,伸手撫摸門柱,繞著門柱轉圈。

他的行為令章林江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扭過頭疑惑的盯著陳乙。

陳乙皺眉:“你看我幹什麽?”

章林江沈默了一會兒,又扭頭看向司機:“這是民宿啊?”

司機:“對啊,這就是我們鎮子上唯一的民宿啦!你們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民宿門口,腳步極快。鄉下向來睡得早,這個點除了民宿門口還掛著兩盞紅燈籠外,其他地方已經完全沒有什麽光線了。

司機的背影很快就被淹沒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四下無人,只有一陣夜風吹過。章林江忍不住保住自己胳膊用力搓了搓,嘀咕:“這破地方,到了晚上還挺嚇人的,陳乙你——咦?”

章林江忽然睜大眼睛,稀奇的盯著陳乙。陳乙被他看得不明所以,露出疑惑的表情。

“陳乙,你背著我去擼貓了?”章林江質問。

陳乙搖頭:“我去哪裏擼貓?”

章林江:“說得也對,你一路上都和我們在一起來著……真怪,既然不是去擼貓了,那你身上哪來的貓毛啊?”

他伸手在陳乙的襯衫袖子上搓了搓,手指捏著幾根細細的黑色短毛。陳乙盯著章林江手上的‘貓毛’,沈默片刻,開口:“可能是風吹過來的。”

章林江:“真怪,那我身上怎麽沒有?”

陳乙皺眉,但沒有繼續追究這個話題,轉而道:“先進去吧,我累了,想洗個澡睡覺。”

一直繞著房柱打轉的教授也被二人拽了進去。

教授還有些舍不得那根柱子,邊走邊碎碎念:“那可是古董啊,你看這個痕跡,這棟宅子至少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是文物啊!”

“真怪,保存這麽好的老房子,應該被列為保護對象才對,怎麽還拿來做民宿了呢?”

章林江沒好氣:“說不定這是人家的私人財產——房子唉!又不是幾個瓶瓶罐罐,隨便就能上交給國家的。”

從大門進去之後便越加能感覺到這棟宅院的精致,前院後院涇渭分明,被歲月侵蝕的建築帶有明顯的江南風格,就連回廊邊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雖然現在長得有些隨心所欲,但看品種也確實不是外面隨處可見的野花野草。

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曲折回廊,步行了十分鐘左右終於看見一間亮著燈的房間。

章林江早就走得毛骨悚然,見狀不禁松了口氣:“謝天謝地!終於看見人了。”

他大步跑過去,轉過回廊,面前出現一間隔廳。

隔廳裏面的現代化節能燈終於給人了一種與現代社會接軌的感覺。隔廳椅子上坐著一個穿古裝的少女,頭發松松挽在腦後,垂著眼在繡東西。

在少女旁邊的桌子上供著一個神龕,明黃垂簾後面隱約是個木雕,橘白色,雕得有點抽象,一眼兩眼的,也教人分不清楚那是只狐貍還是貓。

章林江側過腦袋小聲和陳乙嘀咕:“這是漢服?”

陳乙:“應該吧。”

章林江感慨:“三坑這麽火?小村子裏也能碰見穿漢服的——不過她那形制是不是有點不對啊,我看衣服像旗裝,但裙子像明制的,呃,花紋看起來像日本那邊的——”

陳乙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漢元素吧,現在女生喜歡穿這種混搭的。”

教授上前和少女打了聲招呼,少女這才將擡頭正眼看他們三人。

少女皮膚很白,被節能燈一照,白得有些發灰。雖然容貌身形能看得出來年紀不大,但眼睛給人的感覺卻十分麻木冷漠。

少女:“住店的?”

教授好聲好氣:“對,我們是星符大學漢語言系的,之前有訂過房間……”

少女也沒有起身,仍舊坐著,側身從旁邊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數出三個扔到桌子上:“喏,三個房間,出了隔廳往後走,後院月亮門進去,前三間屋子就是你們的。”

章林江:“謔!單人單間啊?學校這次好大方。”

少女紅唇淺淺一彎,輕笑:“我們這便宜嘛。”

章林江是那種只要有人和他搭話,他就會迅速和對方熟起來的自來熟。見少女接自己話茬,章林江一歪身靠著桌子,順勢和對方聊起來:“這個宅院還蠻大的,你一個人看店啊?”

少女:“哪能呢,我公公婆婆還有小叔子都在的,就是他們這兩天去走親戚了。”

章林江一驚:“你嫁人了?不可能啊,你看起來好小哦——”

少女擡眼,紅唇勾著,笑容裏有點嬌意:“是嗎?那你猜猜我多大了?”

章林江:“我第一眼還以為你是高中生呢,就十五十六……唉!”

不等他把廢話說完,陳乙一手拎行李一手拽章林江衣領,把他拖開。

少女目光一轉,望著陳乙。

美色當前,冷峻高大的青年卻連一個眼角餘光都不曾多給,拎著廢話極多的朋友轉身朝住處走去。

單人單間,把喋喋不休的章林江扔回他房間,陳乙自己也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不大,天花板也很矮。陳乙又是個子發育得格外好的那種類型,他走進屋子裏,光是站直了都覺得難受。

房間小也就算了,窗戶也小,到處都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逼仄感。尤其是靠墻擺放的那架拔步床,四面用木片窗戶封死,與其說是床,看起來倒是更像棺材。

床朝外的那兩扇木片窗戶上掛著鎖,有鑰匙就能打開。

陳乙拿著少女給的那把鑰匙打開了‘床門’,裏面堆著大紅妝面被子,繡了鴛鴦交頸的枕頭——燈光照耀下枕頭被子顏色都十分鮮亮,就是那張床的內部空間看起來更逼仄了。

陳乙實在是不想在這種地方睡覺,感覺手腳都舒展不開。

他俯身把床褥枕頭抱出來,在地板上打了地鋪。這裏沒找到能洗澡的地方,而且陳乙也確實困了,便打算先睡一覺,明天起來再去問前臺哪裏可以洗澡。

陳乙正睡得半夢半醒,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身上壓著什麽東西;他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睛看一下,或者掙紮著爬起來。

雖然心裏有了這個念頭,但陳乙的身體卻像徹底睡死了一樣,無論如何也無法移動半分。

他睡前把外套襯衫脫了,裏面只有一件背心。

能感覺到一只手輕輕掀開他衣角,冰冷的皮膚貼著他小腹往上摸。即使身體動彈不得,本能仍舊被刺激得肌肉緊繃,對方柔軟的指尖最終停留在胸口,試探一般往下按了按。

指甲。

小巧的,稍微有點尖銳,陷進繃緊柔韌的肌肉裏,留下兩道月牙一般的指甲印。

輕微的痛覺刺激到了身體,陳乙垂在身側的手指小幅度曲起蜷縮,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身體卻仍舊不能動。

按在胸口的手繼續往上,小巧的指甲刮了刮青年明顯突出的喉結,連帶著青年脖頸上的肌肉一並繃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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