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林然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他願意隱瞞著不去說。

林婷卻不一樣，她做事太有目的性，甚至不去掩蓋張揚。對話更是如此，一開口，就是一個目的，

“要不要做個交易。”

忽略之前所有被戳穿的詭計，竟然還能講得那麽坦蕩。林然氣急反笑。

又因看著她一臉期待的神色，自己的胸膛也快速度地起伏，他那是被氣的。

“沒興趣。”

“你難道真的不想知道，是誰把你的事告訴我的？”

“不想。”

雖如此說著，可大腦還是在尋找和自己熟悉的嫌疑人。

一圈下來，竟是誰都有可能。

只不過，能和自己和林婷一起認識的，便不多了。

周浩算一個，李雪也算半個，姑且就兩個人吧。

他思來想去，怎麽都覺得不可能，慢慢地開始懷疑這是對方的一個陷阱，讓他去咬和那件事無關的人，所以連帶著眼色都漸漸地流露出了懷疑。

總之歸納一切，林婷過來找自己，一準沒好事。

聽了林然的賭氣話，林婷卻也沒生氣，呵呵地笑了兩聲，又換過另一個話題，

“林然，我很奇怪，你怎麽會變化那麽大？”

“我？變化大麽？但沒你大呀。”

不知道明指的變化是哪方面，對方也說不上來，如果是在以前，林然絕對不會跟自己說那麽多，肯定直接掀桌子走了，或者更極端點。

從前的林然，就是那麽極端。他性格的缺失，還是之後一步步地彌補過來的。

雖然很難讓人弄懂，可未有現在這麽多的城府。

剛才看他說得頭頭是道，林婷也被驚住了。

瞧著自己杯子裏，印著的兩張虛偽的臉。

其中一張動了唇，而後，咖啡散了，一圈一圈的波瀾，亂個不停。

“對了，你怎麽中考後去了S市？”

試圖聊得自然了點，但氣氛仍有些僵，

“沒怎麽，分數夠哪裏就去那裏讀。”

“那也運氣不錯，在不同的地方竟然還能遇到認識過的人。”

“你指的的誰？”

“這還用猜麽？”

說完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她的表情卻是輕松得很。仿佛剛剛喝下去的苦澀，都通過語言還給了對面一臉愁眉不展的人。

“你到底要說明什麽？”

“看你自己理解了。”

兩人互相打著啞謎，林然被反問的有些惱火，

“再不說我就走了！”

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動作已經拉開了椅子，倒是迎來林婷輕輕一笑，

“你現在舍得離開麽？”

她勾勒的故事才剛開始，誰都有興致去聽完。她也深深熟知，人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好奇心。

只要不得個結果，便一生都不會安寧。

林然果真就不動了，眼珠轉了轉後又坐下，這回是輪到對面嘲諷自己了，

“怎麽不走了？”

“咖啡沒喝完。”

說著心虛地看了看眼底下，幸虧杯底還有淺淺的一層。林婷也知道，她仍希望能從林然那邊換掉什麽，所以不再去撩撥他了，

“還要聽麽？”

對方不點頭更不搖頭，用喝咖啡時似乎被卡到了喉嚨時般的，發了“嗯”的一重音。

林婷抽回手指，這才繼續講下去，

“你剛才說過，李雪的父親也和我繼父一起爭奪過那個位置，可你就可以十足地保證她接近你時，沒有其他的私心？”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麽，那麽工於心計，你不累麽？”

“我累，與不累，和你有關系麽？”

“算我沒說。”

。。。。。。。。。。。。。。。。。。。。。。。。。。。。。。

聊著聊著，又饒了回去，雙方很強勢的對話讓氣氛又一次僵持了起來。

林然一直都摸不準，對方到底有什麽目的地，話題一直繞來繞去的，始終卡在李雪身上，難道林然自己的秘密都是李雪告訴她的？林然打死都不信。

索性直白點，不必多繞彎子。

“直說吧，到底要讓我知道什麽？”

“不是我說，是你自己去發現。我說了，你會信麽？”

“那好，你要我發現什麽？”

“這就是一場交易了。我有付出，你也得給我一些我想得到的東西。”

“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只要是我父親那邊的就免談。”

語氣的強硬，使得好不容易緩和的對話又重起波瀾。

最後是林婷先示弱了，

“好吧，你先問吧，我回答，再我問，你回答。”

林然有無數個問題，一時間想不到先去問哪個。

思索了一陣子後，嘴巴開了開，

“還是你問我的那個，是誰把我的秘密告訴你的。”

“徐嫣。”

這兩個字，聽得林然仿佛吃到了屎般的一臉糾結。

“她怎麽知道我的？”

“那是第二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了。”

林婷擡手托著桌邊，粉唇輕啟，

“到底是誰把我繼父的事告訴給你父親的？”

“我不知道。”

“這不是答案。”

她冷了聲音，對林然的回答發洩了不滿，交易中斷了，卻也揭開了另一個的醜陋。

聽兩人對話裏，林婷父親被開似乎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只怕這其中的隱晦，也就只能是知道真相的幾個人才能說的清楚吧。他反而更好奇了，對她，也對她知道那裏面的事，一時間中，交易倒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知道的並不多。不過對應的，你也得說出來你知道的東西。”

“拼圖案麽？”

“不，是各取所需。”

兩人相互笑了笑，誰都聽明白了。

不過這樣多好，不必再繞圈子。

“那我就說了。”

林然娓娓道來，

“你繼父做的事，是被人偷告訴我父親的。”

“是誰啊？”

“我。”

話一出口，對方便楞了。

“你？”

“對。”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看你和你爸不順眼唄。”

他攤了攤手，一副就是不喜歡你們的表情。

林婷可不上當。

“不對，你是不可能知道那些事的。”

☆、少年已走遠 90

“不對，你是不可能知道那些事的。”

她說得那麽篤定，仿佛看破了林然的謊言。

“我聽李歌說過，她問你我在哪裏的時候，你是一點都不知情。”

林婷口中的李歌，是那天問林然，林婷去哪兒了的胖胖女孩，她和林婷的關系很不錯。

不過，現在想來可能，也是林婷通過別人來試探自己。

“你不是說我變化很大麽，萬一我是假裝的麽？”

“是有這個可能，但絕不會是你。”

“為什麽？”

“事情是七號敗露了，也就是說，偷偷告訴你爸的時間，就在七號和七號之前。而我去你家的時候，已經是八號了，你那時候，甚至連這是什麽事都不知道。”

“不是吧，七號就敗露了？”

那怎麽可能，自己父親還能和對方聊得如此歡快？

“是，但你爸一直忍著，直至忍著最近才發難。”

“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然聞言擰了眉頭，思緒一團亂，對方話中牽扯進太多，又藏著無數個的陰謀，自己怎麽猜測都不對了。

林婷卻是解釋得頭頭是道，

“不亂啊。事是你爸上任之前就爆出來的，可你爸壓著，大概也不想被人當槍使，現在不忍了，一來可能是我爸的價值沒了，二來，這事或許被弄到更高層了，你父親也瞞不住了，只能當做也才剛知情的意思，把我繼父處理掉。”

“如果這樣解釋，是通了。但問題又是，在七號之前，是誰把你繼父做的事告訴我父親的？”

林然一臉的疑惑，林婷卻皮笑肉不笑地反問一句，

“你不是說了麽，是你自己啊。”

“對，是我，這東西是我經手的。更確切的說，是一張光碟。”

說完了這一句，他又繼續道，

“可時間對不上啊，我給我父親的時候，比八號更晚，就在十多天之後了。”

“你是說，你也參與了一腳，但在你之前還有人？”

“肯定的。”

“會是誰？”

兩個人心中都是同一個疑問，可都沒有答案。

“你好好想一想，你父親來之前去過哪裏？”

“從歐洲過來，就到Z市了啊，然後我去接機。”

“直飛麽？”

“不是，在J市轉機過。”

好像有點懂了，問題就出在那。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竟能有如此大的遺漏。

可J市有誰在，還能接觸到林然的父親？

答案是明顯的，只要一推敲便能知道。如今再細細想來，怪不得當時李雪那麽關心自己父母的行程，原來目的也並不單純啊。

他的臉色漸漸地有些頹廢，被信任的人當槍使，這種感覺真不好受。

可林婷也是從林然幾經變換的臉色槍看懂了些什麽，再說話時，多了一絲挑撥的味道。

“你看，算計你的可不只是我一個吧。”

頗有一陣火上澆油的意味。

倒是聽她這麽的一說，林然反而平靜下來了，畢竟總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當成狗，去咬另一個人吧。

“嗯，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我女朋友，我決定原諒她了。”

“是麽，”

對面的人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澀又湧上來了。

漆黑的杯影，打濕了倦意的咖啡廳，浮現人生百種顏色，卻看不盡一個故事的落寞。

人來人往的街頭，隔著玻璃踏遍新舊交錯的歲月，自己再黯然低頭，曾經的美好，也僅不過是柯南一夢。

睡醒了，睜眼看懂了醜陋。

一直在孤獨，一直都在。。。。。。。。。。。。。。。

言盡於此，林婷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可她還想要更多，只是一時間裏想不到要什麽。

“我都已經告訴你了，你要記住，你林然欠我一個人情。”

“如果我不還呢。”

“不會，你不敢的。”

“我就敢。”

“真的麼？”

林婷突然松開手，杯子顛了顛，撒出幾滴咖啡，深黑色的，暈開在潔白的桌布上。

“我可是有你很多的秘密。”

林然頓時喉頭一緊，

“徐嫣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事？”

“我不告訴你，你就自己去猜吧。”

說完，拉開椅子起身，在走之前又回頭道，

“對了，咖啡錢你總不至於讓我一個女生付吧。”

這話卻是把林然弄笑了，他哭笑不得地回應，

“我還不至於吝嗇到那種份上。”

聞言對方嫣然一笑，擡著腳步離開了這裏。

等林然付了錢出來的時候，外面又下雨了。

他躲在屋檐下，翻出口袋中的手機一看，冉玉給自己打過一個，時間是十分鐘之前。

但林然設置了靜音，沒有聽到，現在再撥過去，那頭卻是沒了人在。

鈴聲響了一陣，空得讓人心生害怕。林然掛斷了後，再打開□□，果真對方給自己留了言。

“我要去公司一趟，鑰匙就放下郵箱的第一個信封裏，我中午十二點之前會回來的。”

一瞬間心安。

可他等在那兒，一直待到雨停了後，這才呼著溫熱的氣息搓了搓手，而後邁步走出背後的故事。

走在寒冷的天氣裏，一段很遠的路，林然是在讓自己冷靜下來，用清醒的頭腦去決定更多的事。

只是對於剛才他和林婷的問答，未嘗不是全部都信，但林婷還是成功了，她給林然種下了一根刺。

讓他無論是想拔掉，還是繼續留著更深入的痛，拿不定主意。

左右為難著的一路，眉頭一樣地緊皺。直至到了家，方才發覺頭頂濕漉漉的一片，原來不是雨停了，而是心從未靜過。

他想得太多的林然，早已是被煩惱困住了心。

可又該怎麽辦？那不再是一個問題，而成另一個的過程。

他找著答案，忘掉了早已是物是人非的開始。

又因為這種難以取舍間，林然發呆了很久，以至於連冉玉進來的時候，都沒有聽到過。

直至門口喊了有好幾聲，這才猛地醒悟過來，應了聲“在”，趕緊起身跑上去幫忙。

冉玉拖著一個很大的編織袋，倚在門框中，累得喘著粗氣。

底下的編織袋很大，看上去分量很足，林然瞧著用腳踢了踢，感覺有些硬度。

於是轉頭向著冉玉問道，

☆、少年已走遠 91

“這裏面是什麽？”

說完指了指，冉玉擡手擦了擦滿臉的汗，叉腰呼了一口氣後，回應著說，

“一些書，還有照片之類的。”

“誰的？”

“我的啊。”

林然拉開袋子口，拿出一本相冊翻開一看，果真是她小時候的照片。

“你讓誰送過來的？”

“不是我讓誰送的，是別人送過來的。”

“誰啊？”

“我前夫的兒子。”

她講得小心著聲音，就怕林然不高興，可他還是不高興了，臉色暗了暗，

“他找你幹嘛？”

“就送這個啊。”

說著又是踢了替眼底下的編織袋，惹得冉玉趕緊推開他，白過來一眼。

“別亂動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麽？”

林然眼一板，學著對方說話的語氣反問道。

這一次，冉玉是不理他，直接拉起袋子一角拖進了屋子裏。林然伸手要去幫忙，卻被她一巴掌拍開了，惹得自己也好一陣郁悶。

剛拖進屋裏，還沒來得及擦把汗，冉玉的電話又震了，她松了手拿起來一看，立馬避著林然接，那舉動，別提讓林然有多吃味了。

他自己剛剛恢覆過來的心情，比喝了苦咖啡還覺得蛋疼，可又偏偏說不了什麽。

只能是看著對面磨砂玻璃中，冉玉一半的身影，猜測那頭電話裏可能在說的內容。

可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柔著臉色，有些還是從未對自己表露過的。

看得林然心裏一陣難受，好像是對方背著自己出了軌似的，但又不能去挑明什麽。

整個冉玉聽電話的期間，他的心思更是一刻都沒有停過，當人出來了，林然沖著冉玉冷哼一聲，宣洩出自己的不滿。

只不過他這小孩子樣的舉動，引得對方“噗嗤”一笑，知道他想歪了，所以就上去做了解釋，

“你別多想，是昨天的小女孩，今天人家要回去了，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話裏已有七分信，再配合冉著玉的表情，離全信也差不多了，但她又好像不願繼續說那個話題，還沒等到林然開口問，已是換成了另一個，

“你幾點回來的？”

“沒記時間。”

冉玉是摸了林然的外套後問的，入手濕漉漉的一片。

“怎麽都濕了？”

“沒打傘。“

可即便是沒打傘，也是不可能弄得這麽濕透，眼前人兒一臉的懷疑，他便又補上了另一個理由，”走著回來的。”

“你去了哪裏？”

“城南公園。”

林然什麽都沒有隱瞞，他本以為對方還要繼續問下去，自己也做了坦誠的準備。只是，冉玉的問話止步在這，並不打算問得更深入。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留給男人一點屬於自己的隱私空間，有些不該問的事，她絕對不會再去逼迫對方回答。

所以一時間裏，誰都不再開口，兩人之間，突然靜得可怕。

最終還是林然先忍受不了，他有太多的難題希望得到冉玉的解答。只不過，在動唇之前，門鈴聲卻比自己的聲音更早一步地響起。

有人來了，兩人也是一動。冉玉比他更快，疾步上去，透過貓眼朝著外面一看，又急著臉色返回來，沖著林然更急切道，

“你快躲一躲。”

“誰啊？”

“我前夫的兒子，你快躲一躲。”

眼看自己喊著的人沒有動作，冉玉跨出半步推了他一下，

“求你了，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們的事。”

正說話間，屋外門鈴仍在響個不停，催得讓人心急。

林然望著她覆雜的臉色，終於妥協了。

他起身折進了臥室，但留了一絲門縫，足夠讓自己看清外面，以及聲音。

之後，門開了，兩個腳步過來，踏在地板上響著雨天的濕冷，也震得林然內心一陣糟亂。

冉玉和她前夫的兒子竟還在聯系，這算什麽事？

他也猜不透，只能看著外面的兩個人影，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外面大廳裏，剛進來的男人，看起來比自己還高，穿著一身警服，瞧他的肩章，是個警司。

只是冉玉不笑也不說話，一臉毫無表情地站在對面，男的卻是活絡得很，隨意坐在沙發上，轉著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然後才問了冉玉，

“你過得還好麽？”

“很好。”

語氣依舊是無情緒的，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

她本是以為自己脫離了婺源那個苦海，以後誰也都不會來煩她了，可不料，等得人倒是沒來，自己前夫的兒子卻來了。

冉玉也不知該如何跟他說話，或是，拿什麽身份跟他說？後媽？還是陌生人？現在就只希望對方早點走。

“你好像不希望我在這裏？”

男的俯身微微一笑，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般，這話聽得冉玉一陣牙齦泛酸。

既然知道了還不趕緊走，但她也只能是心裏想想。

和自己同一想法的，還有躲在臥室裏的林然。

看著對方沖著冉玉親昵，他眼中一陣惱火。

“哪有，只是你來我這裏有什麽事麽？”

“沒，出差來看看你。”

“那太麻煩你了。”

“沒事。”

他是沒事，可剩下的兩人就有事了，林然聽得不對味啊，怎麽感覺冉玉和她前繼子有一腿啊？冉玉也覺得不對味，怎麽和我那麽親密？

總之，他在這兒就是個麻煩，但又奈何對方就是不肯走，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興致卻越來越濃。

冉玉心不在焉地應著，眼時不時朝著另一邊的臥室看，林然在裏面憋得要死，連著外面的兩個人都一起恨了。

甚至有過那麽一瞬間地想過出去，打那個男的一頓，可由於還顧忌著冉玉，林然只能是忍。

只是他的忍，換來另一面更加得寸進尺地囂張。

掛著警司肩章的男人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候，猛地起身抓住了冉玉的胳膊，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麽？我對你的感情。”

說著，又已是把手掌擡到了對方的肩膀上，一臉深情得看著她。

冉玉一時間沒動作，她是徹底被驚呆了，林然最先反應過來，心中就一個念頭，

“艹，老子不忍了，出去打死他，老子坐一輩子監獄也認了。”

☆、少年已走遠 92

冉玉身後的門把一動，她聽到了，突然間退後幾步，把身體頂在臥室的門板上。

這樣的，也脫開了男人的掌心，更是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你還有沒有禮義廉恥！”

“呵？禮義廉恥？你和我爸結婚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麽？”

再提到那些事，某一根神經仍是會痛。

冉玉擰著腦袋，神情痛苦。她以為自己和之前早就已經沒有關系了，可現在對方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原來發生過的，是怎麽也都改變不了。

她痛了，背後的推門聲也弱了，突兀間，聲音和動作都停了。

對面的男人看似後悔了，欺身上來像是要安慰，只不過他這一動，冉玉馬上擡起頭沖著他怒喊道，

“滾！”

警司的肩膀一抖，而是腳步停下了，

“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我只是，。”

一句話說不完整，但意思誰都懂，結局也一樣。

冉玉再扔過來一個“滾”。

這次，不只是話了，還有更加歇斯底裏的動作，家裏的各種冉玉可以抓得到的東西都被丟了出去，來人狼狽地逃開。

沒了抵住門板的人，林然並未立刻地出去，等冉玉冷靜下來，他才推開門。

冉玉回過身，看著他道，

“我是不是一直都是討厭的人？”

“怎麽會，我不討厭你，就怕你討厭我。”

林然上去擁抱住，她的心涼涼的，那是最痛苦的感覺。林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富餘的溫度，但只要能留住她，即便耗盡所有，也絕不惋惜。

過分失意的愛，一樣需要同樣失意的人。

彼此緊貼的體溫，帶動跳躍的心臟，相互依偎的胸膛，卻讓林然的胸口突然一濕，他的臉色微微一動容，擡手輕撫了撫冉玉的長發，

“沒事了，我在，你還有我。”

懷中人兒無聲的哭泣，讓林然的思緒軟成了一灘水。

不要錢的安慰，如洪水洶湧而出，任何淡下去的聲音，又開始在這空間裏震響。

他試圖用自己所能知道的一切，讓眼底下的冉玉明白，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最好的安慰不是語言，也並不是動作，而是，她擡起頭時的呻嚀，

“林然，吻我。”

冉玉仰著頭，仍舊泛著淚光的眼角有一抹期待在，迎著那一抹的期待，林然低下身，在落雨之前，給她所有的安慰。

時間停頓了，聲音斷了，天暖了，兩人的冰河期終於結束了。

這一切的偽裝，全部都碎裂在鋥裸相對上。

暗色的舊夢，依然是旖旎的開始，風停了。。。。。。。。。。。。。。。。。。。。。。。。。。。。。

晚上，林然回了趟家，父母看到他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直到良久後，林母才開口問，

“你怎麽回來了？”

語氣掩蓋不了的驚訝。倒是他回答得很簡單，

“突然想回來了，我想你們了。”

話裏動情無比，聽得自己父母直咧嘴笑了，

“回來了也好。”

林父拍了拍林然的肩膀，聲音中滿是感嘆，不知不覺地，自己的兒子長得比自己還高了，臉龐也越來越像林母。

他最近一直被煩心事纏繞，倒是林然的回來，也是第一件值得讓他開心的事了。

林然回家來沒帶東西，只背了一個書包，他脫下來林母接過的時候，入手輕得很，

“你沒帶東西過來？”

“沒有。”

回應時，林然正拉下羽絨服的拉鏈，所以回音中，有一絲尖銳的扯動。

“你不住家裏麽？”

“我就待一天，明天還要回去。”

“回學校裏？”

“嗯。”

“有事？”

這是林父問的，

“有。”

林然脫掉了衣服披在椅子背上，而後回身面對著父親說道，

“是麽？”

“爸，你清楚我的事？”

他笑了，笑得很認真，林然回家一趟本就是猜測，剛才的話裏，更是推測，那一番下來，心中已是明了了。

林父被他笑得有些尷尬。

畢竟被發現了偷窺孩子的事，使得他老臉罕見地一紅。

等當林母奇怪地看過來時，他趕緊扭頭望向另一邊。

林然卻出聲把林母支開了，

“媽，我包裏有一些穿過的衣服，你幫我洗一下好麽？”

“好。”

林母答了聲，拎起書包進了衛生間。

現在，就只剩下林然和自己父親了。

那一些不能當著別人說的話，終於可以再開口了。

“爸，你和李雪的父親一直都在聯系麽？”

“哪有，我不認識他啊。”

單刀直入的結果，仍舊是對方的否認，林然並不急，他還有更直白點的東西，

“我和林婷見過面了，她什麽都說了。”

“喔，都說了些什麽。”

林父轉頭看起窗外，眼中濕蒙蒙的一片，只不過話裏淡得如同無風的天，沒有情緒，更毫無疑問。

“能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了一點。”

“那你還來問我？”

“不，我是來勸你的。”

“勸我什麽？”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笑了，可眼神中不再把林然當做一個孩子。

“爸，別被人當槍使。”

“我知道，但你也得對我有信心，畢竟你爸我，也還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吧。”

“可是，。”

他聽到的，見到的，都是自己父親一直在做錯。林然動搖了，林父卻是更堅定了，

“沒有可是，他們惹到我的，我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終於聽懂了，那個對自己，對母親，一直都很容忍的人，其實並不好惹。

他不必再說了，問得清楚又能怎麽樣，自己也替不了父親做決定，倒不如信任他。

“爸，我如今反而看不透你了。”

突生出一段感嘆，其實不止是林父，這一天下來，他誰都看不透了，甚至連自己，都覺得虛偽得很。

是的，都虛偽得很。

林然想到了那杯咖啡，給自己的顏色是苦的，可加了糖，顏色也還是苦的，和之前的一樣，多有欺騙性。

生活同樣如此，林然一直在觸底，一口一口地喝著苦咖啡。

但直到都喝光了後，方才發覺杯底已不再是杯底了，而是一團凝成了水晶般的奶枷。

硬得讓人絕望，甜得又讓人希望。

他才明白，覆雜的一直是一個人的所有。

包括他自己。

☆、少年已走遠 93

當所有的句子不再是徘徊，而人生已然透徹，一切故事不必再去猜，讓足夠安靜的歲月繼續死亡下去。

那多麽青春的昨天，挽留住今天等待明天的過程。

可結局，不一定還是美好的。

雖說留有遺憾，但林然仍是很開心，父親什麽答案都沒有給自己，他也並不介意。

因為知道自己的事，所以當林父問起來的時候，他也如實說了。父親在意的，還是林然參與到這其中有多深。

“你回來的那幾天裏，住在哪兒？”

“周浩那邊。”

也不是什麽話都能坦白的，林然撒了個謊。

“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他什麽都沒有說，是林婷第二天把我叫出去的，然後我都知道了。”

“呵，那她回來讓你來勸我麽？”

對於這句問話，林然既不點頭，也也不搖頭，算是默認了。他在給父親一點可以看得到的目的，而不必更深入地挖找一些真相，畢竟那些真相，林然也不願意說。

林父果真冷笑了一聲，

“TA想得倒美。”

具體所指的TA，不知道是林婷，還是林婷的父親，但無論是誰，結果一樣，林父都厭惡得很。

只不過，他還有疑問，

“那你答應她了麽？”

林然點了點頭，繼而又解釋道，

“如果不答應，我恐怕還被蒙在鼓裏，答應後，她把一切的事都說了。”

話裏這一刻停頓了下，之後是句反問，

“爸，在J市轉機的時候，你到底見過誰？”

他查出來，也讓自己大吃一驚，竟然周浩父親和林婷父親都在同一天去了J市。可自己父親見的是誰，這和自己認識的兩個朋友父親，卻並不是同一時間去的，目的肯定也不一樣。

在他一刻不停地盯著林父嘴唇時，自己期待的答案還沒有過來，林母濕漉漉著手，突然間插入兩人的對話之中。

“你們在聊什麽？”

又親眼看著林父閉上了嘴，真相沒了。

再張開，臉色歡快了很多，氣氛也淡了，

“沒聊什麽，就是他大學的一些事。”

林母眼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麽，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對著林然笑問道，

“兒子，你有女朋友了吧。”

句子是篤定的，不是疑問句。被問的人也是一笑，

“有啊。”

肯定是林母沒相信，上回他已經說話的話，這一次，一定發現了什麽。

會不會是脖頸處，應該不會，林然在回來的時候，都檢查了一遍，什麽都沒有。

“媽，你為什麽這樣問？”

“前天有個女孩我見過，挺漂亮的。”

“那她說是我女朋友？”

“這倒沒有。”

林母講完擠眉弄眼的，露出一副我懂的，如此表情。

不過她的話裏，也讓林然又知道了另一個故事。

就在自己和冉玉纏綿的時候，竟然李雪已經找過自己的父母了。

林然心中一疼，

“媽，那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沒有說啊，當時她正拿著東西，要不是她的爸爸，你父親認識，不然還這真錯過了呢。”

“啊？”

他聽著蒙了，似乎和自己所想的過程並不一樣。

“你們不是在家裏見的麽？”

“不是啊，我和你爸出去的時候，巧遇上的。”

“那李雪說了些什麽？”

“她沒說過話，就對我和你爸問了句好。”

“呼”終於能放心了。

就在這整個母子兩對話期間，林父一直含笑聽著，冷不丁的，林然把父親也拉了進來。因為自己被林母問的再也回答不下去了。林然母親總是挑一些很隱私的話問，搞得他自己在不好意思的同時，還得說假話應付。

比如，“你們親過麽？”“做過麽？”“多久了？”

即便是林父，也只是裝作聽不懂般地看著不語。

所以林然只能拉外援了。

“爸，你看我媽這話問的。”

“呃，”

林父笑容僵住了，他不願被牽扯進其中。

可是，林然那句冷不丁的話，引得林母看向了她的老公，一時間裏，林然終於脫了身。

“你怎麽看？”

“我感覺吧，你問的還是挺有道理的。”

林父神情有些尷尬，但為了討好老婆，只能是犧牲掉兒子了。

“你看，你爸爸也覺得沒問題。”

林母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後，又扭頭逼問林然，只是，林父在這個時候，已經偷偷摸摸地溜了。

林然無奈之下，便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像他話裏滿懷著的為難，很多句子都是一個敷衍。

尷尬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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