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六個人聚在一起商量。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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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知何時雨停了,時斷時落的天氣,是這整個冬天裏,最反覆無常的情緒。

林然逃離出來,已是挺久之後了。他躲進書房裏,不料林父也在。

兩人面面相覷,都停了手心裏頭的活,林父抱著一本書,翻開了好幾頁,林然正反手拉著玻璃門,如今也是卡在半路上。

而後,書頁又動了,門也拉到了另一端。

聲音開始讓燈暖和了,情緒沈澱下來,好像一個春天到來了。

早起的對話,是林父的語氣,一直都沈穩,

“你今晚還要走麽?”

“剛不是說過了麽,我呆一晚。”

“那明天呢,你去哪兒?”

林父越問越緊,“啪”的一聲合上了書,腳步逼上來,

“爸,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但你做的事,沒一件是成年人該做的。”

“那您說,什麽是成年人該做的事?”

他笑著問,臉色有些嘲諷。對方聞言憋住了話,堵得心口直疼。

原來一直以來,自己沒給兒子給出一個好印象,倒是林然在這樣的家庭長大,還沒變得那麽極端,也算是一種幸運。

只是,靜了幾秒,林父又想到了那句萬能的話,

“我是為你好。”

“這句說過了,還能換一句麽?”

“林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都知道,”他平和著音線,“可您既然早就已經知道了,為什麽不更早地跟我說,我現在都已經脫離不了了,你再跟我講大道理,這還有什麽用?”

對方暗了眼,似乎之前又回來了,還是往後的親情仍舊是偽裝?

他們的本質,依然是對峙麽?

☆、少年已走遠 94

氣氛太僵了,林然也不願弄成這樣,所以他的下一句便柔和了點,

“爸,我有分寸,就像你讓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

林父緩了口氣,他比林然更無奈,既要讓兒子領情,又不至於引來林然激烈的反抗,很是左右為難啊。

“我也從你那個年紀過來的,你也知道我在S市惹出的事吧,我作為過來人,還是有足夠的身份來勸你的,我真的是為你好。”

“我知道,可我也有分寸。”

說完,他猛地擡起頭,直直盯著眼前的父親,詢問道,

“爸,你能接受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做你兒媳婦麽?”

林父眉頭一皺,瞧著就要發火,林然已經知道意思了,

“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想法。”

“不幹凈的女人,別說是我,你媽媽都可能同意。”

“她臟?臟在哪兒?”

“你自己不清楚麽?”

“她和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在婚姻內又沒有出軌,更沒有做過壞事,即使是和我在一起,也是她離婚之後,她何錯之有?”

林然字字反駁,他替冉玉不平,錯本就不在她,可為何每一個人都要去欺負一個弱女子。

“她找你,就是她錯了。”

“那如果是我先找的她呢?!”

“她接受你,還是她錯了。”

“不,我也錯了,我已經決定背負起她一半的罪惡。”

說著,上前半步,更加貼近林父,很輕著聲音道,

“爸,我和她做過了,她臟,我也臟,那你還要我這個兒子麽?”

“啪”

果真是引來了對方的一巴掌,打裂了話中所有的自我。

他替她求情,生生地挨了一巴掌。可林然不會後悔,他仍舊頂著臉上的手印,在父母的各種神色下狼狽逃離。

大廳中,林母要去挽留,林父吼著“讓他滾!”

林然跑了,背後父母卻鬧了,回國來的幾天後,平靜的日子還是一去不覆返。

當自己遮著臉回到冉玉這邊時,身上早已是濕透了,眼角湧著雨水,流下來,好像是淚。

他最失意的時候,想起了回到這邊尋求安慰。

就和中午時的一樣,他抱著她,只不過這一回,心冷的是他自己。

冉玉感受到了林然的委屈,她一動不動地由他抱著。冉玉好溫暖,可她自己好冷。

林然渾身都是痛的,仿佛雨雪夜後的晨昏,凍結所有希望的幼苗。

絕望中,兩人就這樣互相安慰著,讓時間,都變得為他們而舔情。

那是禁忌的原罪,孤獨的新生。

沒有什麽能阻止住,兩個的相愛。從一開始,從最初的一開始,便已經註定了。

時間來一個輪回,反而更透徹了另一些事,有過安慰,有過這一刻的懷抱,還有未來不知情的歲月,但有彼此就足夠,無論風和雨。

林然在冉玉的懷裏漸漸平靜下來,他剛如孩子般的不安,更是一場太在意的恐懼,冉玉對於自己而言,永遠重過於一切。

待彼此情緒都緩和下來,她貼近林然的耳邊,用溫濕的耳語輕問著他,

“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冉玉能理解,曾經的自己就時常做噩夢,那種無法從夢中脫離出來的害怕,是所有得不到的在恐懼。

只可惜,到了如今仍舊擺脫不了,即使身已遠離了那個是非之地,即使,自己身邊多了一個在意的人,可心,還是會在天黑之後帶自己回到過去,重走那段泥濘不堪的歲月。

冉玉依然是痛苦的,但又因為她在,林然才能快樂,正因為她在,林然才能感謝道,

“我除了你,都不要其他了。”

“我也是。”

可這一條路,他們真的能走完麽,路上和自己牽扯的人太多,他們真的能放棄麽?

林然說著話的時候,眼前卻飄過一張張無法再陌生的臉,有童柔的,李雪的,周浩的,自己父母的,甚至還有方遠和林婷。

那一筆筆的解釋,又該怎麽去做?

他突然一瞬間的,有了些退縮。

冉玉卻在聽了林然的話後,得以更遠地想象,她看的甚至很遙遠,很幻想化,

“我們一起走好麽,去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話跟手一樣撫上臉龐,林然卻清醒得可怕。

他顧忌太多,連走出一步都得考慮很多,若不是這樣,當初早就已經離家出走了。

但林然更不敢直白自己的退意,他也只能給彼此勾勒一個比冉玉說的更好的夢,

“再等我兩年,我們一起去國外,去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你能等得到麽?”

“能。”

冉玉聽了“嗤嗤”地笑,

“你們男人都一個德行,對女人拒絕的話總是說得那麽好聽。”

“你為什麽認為我是在騙你?”

連生氣都那麽蒼白,林然聲音大得如同在壯膽。被別人窺破自己的秘密,再怎麽多言都是不夠了,還能挽回麽,那就看對方的意思了。

“好,我就當你不是在騙我,我等你兩年,如果兩年後你再變,我絕不會再出現你面前。”

冉玉冷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林然聽在耳裏,比被自己父親打了一巴掌還覺得痛苦。

對,他仍舊是懦弱得很,可以有替冉玉去辯解的勇氣,卻沒有為她而不顧一切的決然。

他長大了,反而使得自己考慮得更多,邁步也越來越艱難。

這一刻,林然已是不敢點頭。冉玉從他懷抱裏脫身出來,整了整衣服,

“好了,我去做晚飯了,你坐著等一會兒吧。”

對方點了點頭,她看不到林然低垂下去的臉色,而她自己的也一樣不好。

人走了,路過拐角,移上了玻璃門,房間突然空了,他反倒是興奮起來。

造成現在這種結果的所有人,他都要報覆,

為什麽要把冉玉和自己的事捅給林父,讓他在自己愛著的人面前下不了臺。

無數個為什麽,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天在咖啡廳裏,林婷提起過的徐嫣。

她是怎麽知道自己的事的,林然想,是時候把對方約出來聊聊了,只不過,在這之前,他還得安撫好冉玉,畢竟一切都是為了她。

☆、少年已走遠 95

可冉玉並不好哄,從自己回來後,兩人便開始冷戰了。

晚上隔著一道墻壁各自睡,林然被趕出了房間,躺在沙發上難以入眠。

正在自己輾轉反側時,眼見他也睡不著,索性起身拿了手機登上Q聊天,當一進入主頁,林然頓時有些明白了半,不一定非得和對方見面後再問清楚那些事,可以從□□裏聊啊,反倒不必因為某些事而面對面的尷尬。

如此想著,他也擡手點開徐嫣的頭像,而後跳出來彼此的聊天框,對方還在線,他註意了時間,也並不算太晚,所以編輯了一段話過去。

林然等了一會兒,那頭才有動靜,

“我在,有什麽事麽?”

“你忙麽,我有話要問你。”

他的話過後,徐嫣靜默了幾分鐘,頭像也沈了沈,林然的主頁裏消息很多,幾乎一秒一個,很快就把她頂沒了,以至於只能讓林然關掉了一些,始終將徐嫣置頂著。

可是對方很慢,他等得格外心焦。當終於回覆過來的時候,同一時間裏,臉色也是一松,

“可以,你有什麽要問的。”

他要不要直接點明,還是委婉地開口?

就在自己猶豫期間,隔著網絡的那一頭,徐嫣也在等對方的問話,她的心同樣跳得很快。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林然清楚自己要面對人兒的性格,所以便也繞著問,

“我和林婷見過面了。”

對面心一緊,

“你們不是在同一個學校,還是同一個班級的麽,見個面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吧。”

“你說的對,可她告訴了我一些事,我又回家問了我父親,被他打了一巴掌。”

看著話裏都能感覺得到一股恨意,林然這次是真正的動怒了,

“你還要我繼續說麽?”

“不用了。”

“那該你說了。”

他對接下去的沈寂是有所準備的,林然看起時間算著徐焉的猶豫。

或許那段歷程不算太長,但他還是等了很久。

徐嫣敲打過來的話,斷斷續續的,一段不長的句子,硬生生被分成了好幾瓣,瞧得出,對方情緒中的不情不願。

“我沒什麽可說的。”

“你都已經知道了。”

“就這樣,”

林然看得黑著臉,咧嘴直冷笑,

“我沒得罪過你吧。”

然而她又是怎麽知道的?現在仍舊是個謎。

徐嫣大概是真的在為難,林婷把她推到前臺,吸收住林然的全部火力,但作為同桌過好幾年的朋友,她更是知道林然的兇意。

“我只是提起過一個人,具體是林婷自己查的。”

“那你是怎麽知道那個人的?”

“我,。”

那頭又是斷了聲,

“你還打算瞞著麽?”

“我,。我盜過你的號。”

答案挺出人意外的,林然沒想過竟會是這麽一個結局,還以為又得刨出一大堆的人來,哪知道其實本就是無意中的簡單,只不過自己想得太覆雜了而已。

“你什麽時候盜我的號?”

“我也不記得了,大約還在讀初中的時候吧。”

藍色的字跡,他看著對面一句句的回覆,心中已是恨不起來了。

“你那天用我手機登過,後來等退出後,你又忘了刪了,我也就登了一次,就摘下了一個人。”

“然後你就告訴了林婷?”

“不是,是她先找到人的,然後跟著我說起來,我才又跟她提起的。”

“那她為什麽說是你說的?”

“就是我說的,”

林然越聽越疑惑,可徐嫣這一次還是更簡單。

“一開始她弄錯人了,找到江西去了,後來我給她,那個人具體的地點。”

他有些汗顏,林婷去的地方還真沒找錯,只是冉玉搬家過來了。徐嫣還記得時間,都一並告訴了他,

“大概就在,最近一兩年裏面吧。”

“一兩年?你還能知道她的消息?”

“我加了她好友啊。”

“不可能,我看過她的主頁。”

倒是自己的話讓對方一樂,

“你真笨,我用的是小號,她怎麽可能知道。”

搞到現在,是無辜之人不無辜,被懷疑的人,還真沒疑點。

徐嫣不必騙自己,她的話只要林然一去查,便能都知道了。

也許一開始只是因為自己好奇,甚至一段時間裏放手不管,可當自己的朋友提醒要替她註意時,卻也沒有拒絕掉。

徐嫣將她自己牽扯進來,又給林然理由,讓他哭笑不得。

好像一場惡作劇後,到最後才覺得自己是錯了,卻也使得被惡作劇的人恨不上來。

大概這一切都是無意的意外吧,是的,還真給自己挺意外的。

林然盯著手機屏幕的聊天記錄,扯了扯嘴角,表情格外滑稽,他不回覆過去,那端可是有點急了,再一句跟過來的話,裏面陪著小心,

“林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會鬧出這麽大的事。”

“我明白,可當初林婷是怎麽把她的地址,從你手中騙過來的?”

或許讓男人等待,是很多女人的一種毛病,像這一次,已是林然第三回掐著時間等了,剛才發過去的問題並不難,難道對方還要猶豫著該不該回答麼?他的眼色隨著一格格跳過去的秒針,漸漸暗了下來。

不過,最終依舊是他猜錯了。

徐嫣粘貼了很多自己與林婷當時的聊天記錄截圖發送過來,內容看得林然自己使勁咬了咬牙後跟,臉色憋得通紅的,不怪徐嫣幫她,無論誰看了都會去同情那時對話著的林婷。

她說,自己是林然的女朋友,但最近發現林然和某一個女網友暧昧得很,她想去找她,讓對方理林然遠點。

大致內容主要是這些,不過其中的修飾有很多,林婷把自己說得很慘,就仿佛一副被第三者插入後慘遭拋棄的女人。

她這招辦法不錯,讓同樣是女人的徐嫣一時間也是替她鳴不平,甚至提議讓她去罵林然,但被對方立馬拒絕了。

搞笑,徐嫣一旦接觸到林然,這事還能成麽?一大堆的謊言,就怕遇到真相的那根針。

以至於聊天快要結束時,林婷還要徐嫣替自己保守住秘密,對誰都不能說,她也答應了,所以一直沒有問過自己。

可把林然看得蛋疼了。

☆、少年已走遠 96

不過無論蛋不蛋疼,該說清楚的還是得說清楚。

“我和林婷並不是戀人,那個網友也不是第三者。我和林婷的關系一般,甚至很是討厭她。”

“啊?!那她為什麽要騙我。”

“她騙你的還不多麽?”

周浩的消息也是林婷從徐嫣那裏誆出來的,因為徐嫣活躍,所以朋友多,知道一些並不奇怪,更何況她善聊,和一個陌生人混熟也不奇怪,更別說還是關系不錯的周浩。

自己失聯了那麽久,不想對方幾天內就找出來的,一層一層的關系弄過去,托著都被問出來。而這件事,也仍是林婷以林然的名義問的。

搞得自己越來越心裏一陣臥槽,前幾天是林婷把徐嫣推到前臺,更久前則是把自己當做借口,騙得那兩個人幾乎是都信了。

林婷能算計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人精了。

徐嫣聽了他的話,也很是一陣失落,

“可我把她當朋友的。”

“但她沒將你當朋友。”

“我想去問問她。”

林然“唉”的一聲,嘆了口氣,說不上來。只不過對面問著問著就沒影了,林然也沒有繼續等著。

但這一聊後,睡意全淡了,林然翻著□□主頁裏的聯系人,一行行看下來,發現熬夜的人不止自己一個,還有很多。

周浩前天剛剛去T省參加訓練,如今頭像仍是亮著,林然和他幾乎每天都聊,什麽話題都說過。

他自己也一直關註著T省籃球比賽的新聞,雖然周浩只是去訓練,但林然一刻都沒有忘記過他。

畢竟兩人能重逢,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那種再害怕失聯的心情,讓他自己在無時不刻地去求證,周浩同樣還記得自己。

林然看了對方的頭像很久,可他什麽都沒有做過。

在這一刻裏,大廳中的安靜,使得今夜慢慢沈下去,再醒來,仍然是要重新經歷。

只不過有一樣還是相同的,那便是家裏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冉玉的休息結束了,但她沒有忘掉林然,在上班之前,給林然煲了一碗粥。

他起來的時候,碗邊還是熱的,手捧著,心有一角在感動。

林然正輕輕地端著喝,外面門鈴響了,這麽一大早的,會是誰來?

他滿心疑惑地放下了碗筷,趿拉著拖鞋走到玄關,透過門板中的貓眼一看,剛碰上門把的手指頓時一停。

站在外面的竟然是林父,林然立刻間慌了,他很久沒去再碰門把,屋外卻先沖著裏面說了,

“林然,我知道你在。我不跟你吵,.............,我們好好談談。”

林父的語氣很低下,自從昨天趕跑了林然後,他幾乎成了整個家的敵人,林母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林父無奈之下只能過來找他。

現在就看自己兒子給不給自己的面子了。

他等了一會兒,門沒開,以為今天是肯定沒戲了,可還想要繼續說點什麽,樓道裏的風一吹,門突然間移開了,林然早就松了鎖,他也從沒有恨過自己的父親。

這回和上次一樣,多半是回來勸兒子,但話得怎麽說,完全取決於林父開口後的第一句,林然聽見他說,

“回去吧。”

“沒有要求?”

“你想怎麽辦?”

“爸,這得問你,我不希望自己回去之後,還留有締結。”

說著,看了眼桌上的粥,似乎那已經冷卻了,杯口不再冒有煙霧。

林然再把視線轉了回來,他思考的樣子,還是在取舍,靜待著父親的理由。

“如果我還說昨天一樣的話,那你會聽麽?”

“爸,不必這樣,如今你這趟過來,不是為了那些吧。”

“我希望你能回去。”

“那你介意我多帶一個人麼?”

“我更希望你能一個人去。”

“我會去的,但不是現在。”

林父“騰”地一聲站起來,他的火氣又壓不住了,

“林然,我先過來找你,那是給你面子,你覺得我不會去找她麽?我也沒有手段讓她離開你麽?”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你現在只有回頭,沒有別的路。”

。。。。。。。。。。。。。。。。。。。。。。。。。。。。。。

一句比一句狠,林然聽得冷了臉色,如今兩人僵著氣氛對瞪著,誰也不讓誰。

而他的硬,更是把自己的父親氣個好歹。

林然已經成熟了,林父也年紀大了,兩耳上各有了一抹霜鬢。可彼此之間的脾氣,卻是一個比一個犟。

“爸,我的事,你別管了。”

“你是我兒子,我能不管麼!”

吼得唾沫橫飛,林然也不躲,生生地挨著。

等唾液落下來了後,方才頂嘴一句。

“我已經長大了,法律上規定我有自己的選擇權。”

“甚至不惜與我和你媽媽決裂麽?”

“那是你逼我的!”

他喘著粗氣,聲音一字比一字高,兩人互相吼得彼此耳朵生疼。

他們父子兩,因為從沒有熟悉過,所以如今互想探視著對方的底線。

對話到這兒,一切都已經明了了,林父是怎麽都不可能接受冉玉的,而林然昨晚還有點反悔的心思,又在今天和父親的對峙中,變得比以往更加堅定。

看著眼前絲毫不肯退讓的兒子,林父只能用威脅的辦法,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她趕出這個城市。”

“那我也會走。”

“你,。”

對面揚起手,眼看著一巴掌又要落下,林然躲了躲,卻又挺了回來。

只是最終,那一巴掌一直都沒有打在臉上。

因為林父知道,不能再把孩子推太遠了。

“算了,你再想想,我先走了。”

他低垂著背,好像一個失意的老人,一步步消失在大門口。

林然這才恍然,他的父親真的是老了。

也只有歲月依舊無情,不饒過任何一個失意人的孤獨。

林然的父親走了,他蹲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也凍不住自己湧上心頭的愧意。

但除了愧意,又沒有別的辦法,要麽是對剛才妥協,再要麽不言語,可現在看來,都完全不是一個好辦法。

林然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我也是為了她。

可是她會知道麽?

還是無解。

☆、少年已走遠 97

任何不求回報的結果,都註定在他所有故事的結局,才能被對方知曉。

但兩人之間冷戰還在繼續。林然一直以來,他所有的情緒都只有一個宣洩途徑,那就是事事都對冉玉傾訴,可現在,他什麽都不能講,憋得自己心口直疼。

今天下午自己與林父之間的爭吵,讓他直到了現在也仍是愧意叢生。

而如今冉玉又對自己不理不睬,自從對方回了來後,就一直給林然一副冷面孔。

林然自己更受了一整天的氣,情緒也不順。他雖想過低頭,可心理還是有大男子心理在作怪,所以等著對方先來找自己。

又因為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思,所以彼此共存的結,始終打不開。

當再一次深夜到來之前,林然回憶起自己和冉玉認識的那麽多個年頭,好的也淡過了,壞的也忘掉了。

可其實吧,他們之間所有能走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屈指可數,並非是彼此不去珍惜,總還是因生活所迫。

林然不是個能忍受得了的人,而他也還有可以訴說的對象,只不過那個人,卻是林婷。

很奇怪吧,一直算計過自己的,竟然能在他最苦悶的時候,聊到一起。

林然也知道對方是虛偽的,甚至說出去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假的,但就是那寫假話,聽得自己挺舒服的。

人總有些賤,需要一些謊言,來取悅自己。無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大抵同樣還是需要的,這是人,非常脆弱的時候的□□。

林然知道她在線,因為自己剛剛加了她為好友,並且同一時間通過了,問話隔了幾秒後敲打過去,聲音沈悶在耳朵裏,

“林騙子,你跟我說說話。”

“林笨蛋,你也姓林。”

“喔。”

想了想也對,便指名道姓地說了,

“林婷大騙子,我要跟你說說話。”

他編輯著字,寫完自己也笑了,好像喝醉了酒一樣,說不出的亢奮,

“你要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

“那我睡了。”

那頭果真暗了頭像,在林然眼中一沈到底,

“別裝了,你空間剛更新,騙不了我。”

“那你到底要說什麽?”

“唉,”

隔著一個網絡,林然發了個“嘆氣”的符號,該怎麽去開口?一陣思索後,還是先從兩人之間的話題說起吧,也許聊著聊著就想起來了呢,

“對了,徐嫣昨晚跟你聊過麽?”

“聊過了,勞煩你掛心了。”

“那你怎麽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

他被反問得直覺得自己腦殘,

“我把你的事都告訴她了,你一直都在騙她。”

“對啊,我也就跟她說了,我一直在騙她。”

“呃?”

林然看著話,心裏就一個念頭,“真尼瑪不要臉。”

倒是這樣聊著,眉間的憂愁已是淡了不少。

“你不能那麽禽獸。”

“我不是,說禽獸的才是你,懷裏抱著一個女大學生,身下還壓著一個小□□。”

話在這裏就斷了,但聽得他一陣心驚肉跳,就怕自己和童柔的事也被對方知道了,那自己被抓住的把柄可是就多了。

林然頓時背後一片冷汗,

“你從哪裏知道那麽多的。”

“從你那裏啊。”

繞來繞去,依舊回到了林然身上,他反而覺得林婷更有意思,

“能從徐嫣身上騙出話來,你也算是第一個。”

“她確實不傻,只是我知道她的命門。”

“那就是你脅迫她的嘍?”

“不,跟你一樣,是場交易。”

林婷發完這一句後,立刻地松了手,身體往後仰,整個背部的骨骼“咯咯咯”地響。

響聲停了後,她頓感一陣輕松,於此,也把另一些的秘密告訴了林然,她在替徐嫣說明白,

“你知道麽,我和她的那場交易?”

“也是你們雙方父親的事麽?”

“不,關於你的。”

林然聽著疑惑,那頭解釋已經過來了,

“徐嫣把我想要的告訴我,而我把你近期的事,都說給她聽。所以,你明白了吧,林然!”

她說得太直白了,林婷替對方不值,

“林然,你從不是一個好人,更不值得被那麽多人愛!”

話裏帶著恨意,也有某一種嫉妒在。她沒有的,而林然都有。

“你說的對,我也承認,我是不是一個好人,但我也夠不到壞人的邊緣,我一直朝著做好人的方向走,可我仍覺得不夠,因為我從不是一個好人。”

“你說得太深奧了。”

“你只要明白,我不希望傷害到別人。”

林婷懂了,

“我會替你隱瞞的。”

“不,你直白地告訴她,用我說的話。”

他不願讓徐嫣再去懵懵地等,女人的歲月禁不起蹉跎,他更不想再做一個罪人。

“這樣做,會不會出事?”

“那你換個方式告訴她,用你覺得徐嫣能接受的方式。”

林婷猶豫了,話裏藏進了關心,這也是林然第一次看到她為別人考慮。

所以他笑了笑,

“你還本性不壞,至少這個世上還有你在意的人。”

“不,除了我,我誰也不會在意。”

對方拒絕得很幹脆,但那一步步的,讓兩人不停地扣著彼此的內心,把平時一些壓著的秘密都說出來,終於,肩上不再是那麽沈了。

雖然她做著否認,但林然看得比她更清楚,

“你錯了,你從接觸我的第一次起,你就是個好女孩。”

記得很久以前,那次小區舞蹈投票。林然讓武術班的老師幫忙發動全班同學投,林婷就跟自己道過謝。

他至今都覺得甜蜜,

“謝謝,我還曾給過你那麽好的印象。”

“你的印象一直不壞,我說真的,我還暗戀過你。”

林然輕悄悄地說。

他在自己年少的事,讓誰都說不定,長大了反而越來越煩惱。

多餘出來的歲月痕跡,潛伏著舊日記中的秘密。

無論曾經的愛與恨,少年的年少,始終是一場不懂事的青春。

也是在那一場青春的記憶中,我與你都一起走過。

如今更將自己袒露出最真實的一面,跨過之前的隔閡,彼此仍舊是美麗的。

兩人都笑得溫柔,他們都沒有料到,結局會是如此的好。

在那段懵然裏,何其美好。

☆、少年已走遠 98

兩人聊天結束後,林然仍躺在沙發背上重新翻看著聊天記錄,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文字,透過還溫熱的手機屏幕,印到自己漆黑的眼裏。

暖也帶進來了,理解也多了。

他無聲地勾唇,憂郁散了。

林然暗了手機,手還舉在半空中,眼已是閉上了,他在想,更在思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耳中響過,眼簾突然間動了動,林然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起來,□□的足地踩在地板上,貼著肉的聲音發不出一陣的猛然,他是朝著臥室的方向走的,走得很輕。

當林然推開那扇門時,卻正對上冉玉在黑暗裏發亮的眸,身子已是停了停,

“你一直在等我。”

那是一句篤定,也是一種感動,現在他讓什麽都開始熱了。

冉玉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在黑暗中林然瞧不清她的表情,自己便欺身上去,一步步,扣開她的心房。

“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對方依然沒有回應,林然這次吃不住了,不會是她壓根就是睡著了吧,可眼睛還睜著的啊。

“冉玉,你醒著麽?”

因為心裏浮出了懷疑,連帶著聲音都開始輕了,一來是怕她真的睡著了,而弄醒了她;二來,自己也有點小失望。

畢竟林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下一回再這樣,不知得多久後了。

話雖問著,語氣也弱著,但隔著一段距離就頓住了,在他自己拿不定的時候,心中已有轉身離去的念頭,也就在自己剛剛一動,床上的人兒突然間開口了,

“你真的知錯了?”

聽到了問話,林然猛地一陣欣喜,忙不疊地直點著頭,嘴裏重覆地說著,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然而他這樣子,讓冉玉“噗嗤”一笑,

“你站在地上不冷麽?”

“冷啊!”

“那趕緊過來吧。”

這算是邀請了吧,林然心想,腳步也不停,一直赤腳過去,躺到對方的身邊,還試探地抱了抱,冉玉沒有什麽拒絕,

“你怎麽突然想明白了?”

“因為我覺得冷戰不必要,我們總得需要一個人先示弱。”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在怪我太強硬了嘍?”

“不,我只是無法失去你而已。”

好像這個時候告白很有用,聽完了話,冉玉的身體抖了抖,

“林然,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

“為什麽?”

“你太不能讓人相信了,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沒有安全感。”

林然瞬間臉上血色褪進,連手上的動作也是停住了,

“為什麽這麽說?”

“那我問你,你和李雪之間,到底還要走多遠?”

冉玉再怎麽寬松,再如何放心,她也終是一個女人,如果是女人的話,怎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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