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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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老實實的背醫書、辨藥性,幾天下來,終於補完了功課,“師父,你覺得我現在能出去給人看個小病嗎”?

白泱沒有直接否定她,而是問道:[街上有一婦人,猝然臨地,面色蒼白,雙手抱中上腹而呼痛,是何病癥]?

郁蘭陵拄著毛筆在紙上記下病癥,靜思片刻之後,道:“首先這婦人是猝然倒下的,那就說明她的病癥乃是急癥,第二,觀其面色蒼白,可知這婦人應是血氣不足,第三,她抱著中上腹呼痛,那麽病癥的源頭可能是心、肝、膽、脾、胃這些部位”。

“從師父說的這幾句話中,徒兒只能得出這些東西,若是想要確定病癥,還需當面詢問具體情況”。

[學的還算用心],白泱的語調微揚,細細聽來似乎還帶著點兒誇獎的意思。

郁蘭陵眉梢挑起,心裏有幾分小得意,她放下毛筆,將其擱置在天青釉筆架上面,再次問道:“師父覺得徒兒如今的能力如何,可是能出去給人瞧病了”?

白泱嘆了口氣,[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能為相應的病癥寫方子抓藥嗎]?

郁蘭陵搖了搖頭,她從前學的是西醫,藥理方面學的大多是終成藥,現在用來,助益不大。

白泱緩緩道:[所以我才叫你背這些藥的藥性,先把基礎夯實了,以後面對病人時,才能更好的融會貫通]。

郁蘭陵聽著白泱處處為她著想的話,心裏煞是感動,“師父父,你真好”。

白泱坦然應下了這一番感激之情,畢竟教徒弟的時候是真的心累,郁蘭陵在中醫方面沒有基礎,需得他把東西掰開了揉碎了講她才能明白。

“師父”,郁蘭陵感動完之後,仍是賊心不死,“不如我出去義診的時候,由師父來開藥方,這樣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始終相信實踐出真知的道理,光是涉足書本,無異於紙上談兵。

白泱見她黑白剔透的眸子裏盡是執著,只得先答應下來,[待你手頭上的兩本書吃透了,我便允你]。

郁蘭陵的清眸陡然間湧出了粲粲光彩,“多謝師父,我一定不讓師父失望”。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

青玉施了一禮道:“夫人,世子請您到飯廳用膳”。

郁蘭陵移目至房中沙漏,發現時間已是正午,這時間確實是該吃飯的時候,可她跟謝元折平日都是在自己院子裏用飯,沒事的情況下基本沒有來往。

所以,這是找自己有事嗎?

郁蘭陵把書合上,凈手更衣後帶著青玉到了飯廳。

謝元折遠遠見人過來了,側首吩咐下人將飯菜上桌。

郁蘭陵來的時候換了一襲淺黃色的束腰長裙,挪著款款玉步走近時,一把纖腰楚楚,似是柔柳搖搖,“伯晏今日怎想起我了”?

這話說的實在別有暗昧,好似夾雜著情人之間的喁喁抱怨,兩人之間的氣息也跟著黏稠了許多。

謝元折移開視線,將目光放在圓桌雕刻的花紋上面,“伯晏請夫人過來,是想告知夫人,有關蘇碗的裁決聖上已經有了定奪,於九月二十六日午時斬首”。

郁蘭陵坐在謝元折對面的位置上,聽到問斬的時間這樣靠後,倒沒什麽不滿的心思,畢竟早死晚死都得死,等待的只是恐懼罷了,“證據確鑿,陛下為何沒有直接將人處置了”?

謝元折見她神態平和,便繼續道:“天有四時,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時,通類也,天人所同有也,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

“夏季不宜行責懲之事,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蘇碗並未犯下危害社稷的滔天大罪,是以陛下將判決安排到了霜降之日”。

“此事委屈夫人了”。

謝元折的劍眉蹙在一處,眉目間的溫和不顯,看起來比她這個當事人都要委屈。

“不委屈的,陛下肯為我做主,已是我莫大的榮幸”,郁蘭陵看著他皺起的眉頭,語氣婉轉輕柔,猶有潺??流水淌進心底。

她越是這樣大度,謝元折便越是覺得顧惜,“夫人往後若是有什麽不順意的事,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定國公府要護住一個女子還是綽有餘裕的”。

郁蘭陵輕輕點頭,“我知曉了”。

兩人聊完正事,菜剛好上桌。

安安靜靜的用完飯後,郁蘭陵放下玉箸漱口。

謝元折招手讓人把殘炙收下,“伯晏記得夫人午後總要小憩片刻,我送夫人回院子吧”!

“不用了,來的路上聽青玉說,曲池的新荷初露尖角,正是菡萏爭芳時候,我有些想過去瞧瞧”,說著眸中不自覺就流出了期盼。

她擡首看向謝元折,細長的眼尾自然上挑,狹而含鉤,絳唇微啟,語聲含嬌,“伯晏可要同我一起嗎”?

謝元折迎著她不知摻了何種情緒的目光,一時間說不出拒絕的話,“好”。

曲池在府中的最裏面,平日裏並無多少人去那裏,因此便顯得格外清幽靜謐。

兩人走過去的時候,滿目翠色,間或延伸出一枝芰荷,遠處的風貼著池面拂過,吹皺了池水,也散了荷花清香。

郁蘭陵見到這般光景,眉眼不自覺的就舒展了,她走到池邊,扶住護欄,想要夠一片荷葉遮光。

謝元折拉住她的手腕,不讚同道:“夫人慎行,不要不拿自己的安危當回事”。

郁蘭陵被迫收回手之後,眼巴巴的看著蒲扇大的荷葉,“我就是想采一片荷葉而已”。

謝元折在她渴望的眼神下,走到池邊,從挨挨擠擠的荷葉中摘了一片看起來最圓潤的,走到郁蘭陵身邊遞給了她,“喏,夫人拿著玩兒吧”!

這語氣是哄小孩兒呢!

郁蘭陵皺了皺小鼻子,心裏有些不高興,她瞇了瞇眼,將荷葉接過,擋在頭上,然後撅著一張紅溜溜的小嘴,指揮道:“你再去幫我采一片來”。

謝元折好脾氣的應下,“是一片荷葉不夠遮嗎”?

郁蘭陵哼哼兩聲,語氣非常不友好,“是啊,我頭大”。

謝元折唇邊洩出笑意,轉身去給頭大的郁蘭陵摘荷葉。

等到摘過去之後,郁蘭陵把荷葉拄到他頭上,“好了,這樣我們兩個都曬不到了”。

謝元折握著亭亭的根莖,想到自己頭頂荷葉的樣子,有些接受不能,他剛想把葉子放下來,郁蘭陵就阻止了他,美其名曰:“我好心幫你遮太陽,你怎麽能這麽糟蹋我的一片好心呢”?

叫你哄我哦!

頭頂綠油油,開不開心?

謝元折拒絕不能,他拄著荷葉,不知為何,心情總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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