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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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曲折縈迂的廊橋走過,便是涼亭了。

遠看紅亭赤欄,外有碧流環轉,迫近了去瞧,只見這淥波亭四周卷著竹簾,池面悠悠晃蕩著它的倒影,天光、池水、新荷、以及這座小亭,就這樣靜靜的呆在那裏,便自成一幅畫卷。

郁蘭陵頭一回來這裏,所見種種,俱是讓她十分驚喜,“伯晏,府中有這樣旖旎秀麗的景致,怎麽從未聽你提過”?

謝元折走進涼亭,把荷葉從頭上取下,“許是這地方太過偏僻了吧,我也不常過來,今日若不是夫人相邀,我怕是沒有這等眼福了”!

郁蘭陵彎了彎眼睛,默認了他的說法。

清風徐來,池中湧起一陣泛著綠意的浪波,曠遠而開闊,在這樣沒有拘束的環境中,兩人的相處少了許多平日裏端著的嚴謹守禮,多了些隨性自然。

謝元折靠在椅背,身子略有放松,“夫人最近在做什麽”?

“在看醫書啊,就是從你那裏借過來的那幾本”,想到這裏,郁蘭陵就想起了自己狩獵前的計劃,她蹭到距離謝元折近一些的位置,笑的明媚奪人,“伯晏明日有空閑嗎”?

謝元折頷首,“時時有暇,夫人可是有事要托我幫忙”?

郁蘭陵一邊把玩著荷葉的根莖,一邊道:“我本想去牙行買幾個人回來,可以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對京都也不甚熟悉,是以想問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可是府中的下人不得用”?

“當然不是了”,郁蘭陵連忙否認道:“國公府的奴仆規矩都極好,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謝元折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等著下文。

郁蘭陵見他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模樣,覺得這可真是個麻煩性子,她揪了揪眉毛,道:“我最近不是在學習醫道麽”?

謝元折點了點頭,以示知道。

郁蘭陵接著道:“那我的衣缽肯定是要有傳承的啊,我不得為自己找幾個徒弟嗎”?

謝元折聽完她的想法之後,用震驚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緩過神來之後,他忍不住問道:“夫人這才剛開始學習醫道沒多久吧”?

怎麽就能開始教徒弟了呢?

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你這是哪裏來的糟粕思想”?郁蘭陵嫌棄的看著他,“先賢都說了,達著為先,我比沒有學過的人懂得更多一些,當然能做他們的老師”。

“再說了,古時都有一字之師呢”!

謝元折聽著她一套一套的歪理,只覺得頭疼不已,這要是自己的學生,他非得把她逐出師門。

而現實卻是,面前胡攪蠻纏的女子是自己的長輩,說不得也罵不得。

怪不得孔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話著實有先見之明。

他前思後想,還是覺得不能跟她一起胡鬧,否則以後若是害了人性命,那就真是他的過錯了。

謝元折正了正神色,沈聲規勸道:“此事我不讚同,也不會陪你一起去牙行,你若是準備對著醫書教徒弟,我勸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

這話說的有些不客氣,可卻是實實在在的為了郁蘭陵著想。

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時有些僵持。

停了一會兒,郁蘭陵才小聲的道:“可是……可是我也沒想著要對著醫書教徒弟啊,我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也不行嗎”?

“我就是想白白占個師父的名頭而已”。

“而且你也沒了解我,怎麽就知道我沒有真材實料啊,這世上一葉障目的人那麽多,沒想到你也是其中之一”。

郁蘭陵被教訓完之後,本來還覺得理虧,後來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謝元折嘆了一口氣,他覺得現在的小姑娘口齒可真是太伶俐了,哪怕道理在他這裏,也總是被堵的把話重新咽進喉嚨裏,“行吧,伯晏說不過你,也不承認你的道理,你若是想要買人,自己去找管事就好,我明日沒有時間”。

嘁,出爾反爾。

郁蘭陵把身子背向一邊,心氣也上來了,她都已經好好解釋了,怎麽這人還是這樣冥頑不靈。

兩人各自在長椅上坐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謝元折是懶得說教了,郁蘭陵純粹是氣的。

時間一長,沒等到兩人破冰,先等到了珍珠大的雨點從空中傾落而下。

驟雨忽至,方才還有些燙人的溫度倏然就降了下來,郁蘭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謝元折見人凍著了,忙把身上的外袍脫下,蓋在了她身上。

郁蘭陵不自覺的攏了攏外衣,那上面尚帶著剛從謝元折身上褪/下的溫熱氣息,更讓她習慣的是外袍上那股清新的竹香。

另一個氣息的侵入,讓她腦海中忽而憶起自己的床下似乎還有一件屬於謝元折的衣物,她低頭嗅了嗅,竟是覺得這件外袍上的味道和那條床下的褻/褲一般無二,明明她已經幾乎快要忘掉了那條褻/褲的氣味。

郁蘭陵心下不禁多出了些羞恥來,她垂下額頭,露出纖細美麗的頸子,那一抹瑩白映著謝元折深色的外袍,當真是如花如雪。

一旁為她披上外袍的謝元折剛觸及這一幕,便飛速撇開了視線,他耳尖一燙,身上的溫度好似比未下雨時更熱了些。

涼亭外驟雨過處,新荷遍打,惹得湖面?e(hú)紋一片,亭內兩人一坐一立,隔著四面的重重雨幕,似是將這個亭子獨立的隔絕了出來,恍惚間兩人周身氣息互有交融。

待急雨初歇,那種感覺仿佛隨著這陣雨的離開而散去了。

郁蘭陵靜靜坐著,百無聊賴的翻著荷葉,她將素手伸到亭外,接了一捧從檐上流下的雨水,將其灑到了荷葉裏面,而後左右旋轉,看著水銀一般的珠子聚攏成窩後又流瀉散開,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謝元折見她沒有起身的意思,不由得開口提醒道:“雨停了,夫人剛受了涼,還是趕緊回去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

“知道了”,郁蘭陵心裏嫌他??嗦,手上卻誠實的把荷葉中的水珠倒入了池中,飛濺起兩滴不大的水花,而後將身上披著的外袍脫下,塞到了謝元折懷裏。

她舉著荷葉把謝元折落在了後面,自己噠噠的跑回了院子。

謝元折站在原地,把外袍展開抖了抖,這才穿回身上,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掃到了長椅上的荷葉,孤零零的躺在那裏,一只葉子看起來有些淒涼。

他的腳步頓了頓,想起方才郁蘭陵舉著荷葉離開的情景,回身拾起了那片小了一圈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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