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直接答應他們。

於是莎朗·卡特被暫時收押，交給梅親自看管，依舊待在會議室裏面。

史蒂夫站在走廊的盡頭跟托尼交談著什麽，娜塔莎坐在我身邊，給我手裏塞了一杯熱水。

此時正值夏夜，我的手卻很涼。

“斯凱怎麽變成黛西了？”

我喝了一口熱水，娜塔莎攤了下手。

“聽說發生了很多事，變種人不再躲藏之後，她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我笑了一下，“還是有些好事的。”

“是啊，以至於我們能繼續堅持下去。”

“以前不會這麽想嗎？”

娜塔莎垂下頭看著水杯，她用手指磨蹭著邊沿，一聲一聲的摩擦聲很有規律。

“以前不會去想這些，那個時候我們為了利益而活，只是確保自己可以活下去。”

她輕聲笑了起來，沙啞的聲音讓人耳朵一麻。

“沃德重傷黛西的時候，你知道嗎，爆炸灼傷了她百分之三十的皮膚，但她一聲沒吭，眼睛裏的光亮的嚇人，直到她被註射了麻藥推進手術室，她才肯閉上眼。”

我的手指微微一蜷，有些不忍的將視線換了個地方。

“但我們得放他回去，這樣我們才能順著他摸向敵人的巢穴，黛西很清楚這一點，她很清楚，所以她相信我們。”

她張了張口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走廊盡頭的談話也陷入了僵持，盡管他們站的那麽遠，但也根本逃不過我跟娜塔莎的耳朵。

“讓旺達來讀取記憶。”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面異常清晰，娜塔莎擡頭看向了我，連帶著史蒂夫也微微一側身。

莎朗·卡特的事情確實不能讓更多人知道，但我們有一個團隊，必要的時候我們得信任自己的隊友，他們的存在能讓我們多幾個選擇。

“我可以從旁輔助。”

但我絕對不會拿自己開玩笑，尤其是我的孩子。

我只希望以後我不會後悔自己拖了他們下水。

托尼直直的站了幾秒，頭頂的燈光加上窗外的光線讓他處在背光的狀態，鏡片遮著他的眼睛，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直到他掏出手機打出了電話，我悄然的松了口氣。

他能同意，說明這是可行的，不會太過幹擾他的事情。

我垂下了眼，盡力去遏制心底的不安。

我是自私的嗎？我不知道。

托尼面對馬克西莫夫兄妹時的想法我也是清楚的，畢竟他們的父母在他看來是他害死的，他想進行補償，但他也不想過多保護，不然他們也不會出現在英國。

娜塔莎從一旁牽起我的手緊緊的握了握。

“別擔心，旺達和皮特羅也該進行實戰訓練了，第一次就能跟著寇森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是啊，旺達預備出任務了，皮特羅怎麽可能跟她分開。

我擡起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轉頭朝她笑了一下。

“我不擔心。”

我不擔心。

電話打出去之後，那邊就立即出發了。

這讓我忍不住嘆息。

也許是身體的恢覆讓我在經歷了諸多事情的一天之後依舊精神，這在今天之前的日子裏都是難以想象的。

水流沖洗著我的手，我擡起眼看了眼鏡子，鏡子裏的自己長發披肩，懷孕導致體態有些臃腫，面色卻比前兩天好多了。

我仔細觀察著自己，樣子依舊是那個樣子，線條都沒什麽變化，只是看起來有些陌生。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藍色的瞳仁折射出頭頂白熾燈投下的光，亮堂堂的，卻很是冰冷。

我垂下了眼，抽出一旁的紙巾擦著手，肚子裏的孩子難得的動了一下，我手下一頓，將手掌覆上去之後就感受到了那極輕微的眷戀之意。

我楞了楞，然後輕輕笑了起來。

她有靈魂，而且意識完整，這對於還未出生的胎兒來說是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至少我沒有這樣過。

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至少她的與眾不同能確保她在經歷磨難的時候，得到更多生機。

旺達來了之後，我帶著她走到了一邊叮囑。

“她被深度洗腦過，所以你不能探查的太深，而且一定不能急躁，”我的神情應該是相當嚴肅的，她也很認真的在聽我說話，“如果察覺不對就立馬退出來，我會在旁邊幫你，所以不用太緊張。”

“不會有事的，愛麗森，只是看一下記憶。”

她帶了些笑意試圖安慰我，我皺起眉搖了搖頭。

“這件事本該是我來做的，知道嗎？”

她看著我的眼睛噤聲了一會兒，逐漸斂去了笑意，看樣子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知道了，我不會放松警惕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們只需要一些浮層記憶，例如她被激活洗腦前見到了什麽人，激活她的詞匯是什麽，你能感知到的她下意識的要去做的事情又是什麽，”說到這裏我忍不住再一次叮囑她，“我們不需要深入挖掘，所以感知到危險的時候必須立刻退出來，清楚嗎？”

“好，我會當心的。”

她點了點頭，然後湊過來抱了我一下。

“謝謝你信任我。”

我呼出一口氣，卻怎麽也放松不下來。

等到她進入會議室後，托尼走到了我身邊。

“你也別逞強，我相信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應了一聲，然後看向他。

“抱歉。”

他沈默了幾秒，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所以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麽，本來旺達就是第二人選，所以你不用在意那麽多，”他停頓一下，“作為超高智商人群，我知道很多事情沾上感情之後就會顯得非常臃腫，我也不大喜歡，因為這會衍生出很多沒必要的事情，就像現在這樣。”

他顯得很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轉頭對著我笑了笑。

“你只是幫我做了一個選擇而已。”

我終於松了松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去。

“不過你也算有點長進，不再事事親為了，”他笑著推了下眼鏡，“我幫你聯系斯特蘭奇。”

“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我在他轉身之前叫住了他，“當時在索科維亞，我是說我剛從中國出來的時候，有人在向那裏兜售新的軍火。”

托尼挑了下眉毛，“這麽久了你才告訴我？”

我一時無言，他卻擺了擺手笑了兩聲。

“我早就知道了，軍火這種事情你不需要操心。”

我無可奈何的攤了下手，看他邁開步子也就轉身走向會議室。

旺達已經準備好了，史蒂夫在我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麽。

“別擔心。”

他點了下頭，我轉過身示意旺達，就見她探出了魔法朝著莎朗·卡特而去。

金霧在霎時間內浮現在我的視線當中，隨著金色的光芒越發濃郁，周遭的事物都暗了下去淪為背景。

隨著視線推進，感知力也在增強，細節被無數倍的放大，我看著絲絲紅霧深入了莎朗·卡特的大腦，在接觸到那些金色的本源生命之後，分成細縷順勢纏繞在了上面，隨著循環往大腦深處探去。

旺達很小心，我也絲毫不敢放松，一個一個節點代表著一環一環的神經。

視覺、聽覺、嗅覺之類的感官她都在緩慢且細致的滲入著，這太消耗的體能了。

突然間，再她繞過又一個節點之後莎朗·卡特突然發了難，她拼命的排斥著旺達的深入，不僅本源生命出現了巨大的波動，就連身體也劇烈掙紮著，梅在她身後死死的制住了她，史蒂夫迅速的過去接了手。

我腳下一動就被娜塔莎摁在了原地，只能眼看著旺達的額頭滲出冷汗，神情出現了幾分掙紮。

我接觸不到她們所以並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但是我得做些什麽。

我迅速翻找回憶尋找著設立思維屏障的法術，以防她被反噬。

也就在我凝成法陣的同一時間，變故徒生，黑色的霧氣順著旺達的來路發動了突襲。

我一下子睜大了眼當即便將法陣推了過去，穿過旺達的身體在她身前形成屏障的同時裹在了她的魔法之上，如同剝絲一般的在她回撤的當下抽離了所有的黑霧，並控制在法陣之內。

盡數將它抽離的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好在這個法陣因為有足夠的時間來凝練，所以格外的結實與純粹，黑色的霧氣在裏面撞來撞去然而根本沒有出來的可能。

旺達在斷開魔法的連接時後退了兩步，皮特羅一下子扶穩了她，就見她雖然面色蒼白但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是什麽東西？”

他這樣問著，我卻有些回答不上來，我只覺得手腳冰涼，有些難以呼吸。

莎朗·卡特連帶著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梅在仔細檢查之後告訴我們她暈厥了過去，似乎是神經遭到了極大的刺激。

史蒂夫將椅子扶起來，然後把繩子綁的更為結實。

旺達似乎緩過了勁，她努力平穩著氣息開口，情緒有些難以控制。

“我感覺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情緒，她有一個目的，帶有殺意太強烈了。”

“有什麽細節嗎？”

史蒂夫問她，她緊緊的皺起眉，被皮特羅扶到一旁坐下之後就低下了頭，趴在了桌子上，應該是在仔細回憶，但是因為情緒可能沒辦法那麽順暢。

“如果跟人相關，先把人群分類篩選，平民、變種人、神盾局的特工和我們。”

史蒂夫在慢慢引導她去回憶，我看著漂浮在半空的法陣，那團東西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出不去了，於是在裏面轉來轉去的也不再撞個不停。

得把這個東西保留下來，等到斯特蘭奇來了之後問他。

我看了娜塔莎一眼，她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看來有人想借莎朗·卡特的大腦殺了我。

我本就攥成了拳的手又緊了一分。

我不是沒有在公眾面前展示過自己的能力，就算展示過還被分析也只會被當成是魔法之類的東西，因為我沒有暴露更多了，這關系到法術世界我必須得小心翼翼的。

更何況就連在九頭蛇的基地內我都沒有暴露過，所以九頭蛇可能都並不會真實的清楚我的能力。

這樣埋伏在他人大腦裏的襲擊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而且是持續關註著我並且時刻分析著我的狀態。

如果這兩天沒有雲清幫我去除身體裏的毒素，如果我今天真的親力親為了並且沒有旺達在場，是沒有人會幫我擋這一下子的。

因為這是純粹的法術上的交鋒。

那人襲擊的時機實在是太精準了，就在旺達足夠深入並且無法分神防禦的時候。

古一法師走了，除了斯特蘭奇還有誰會這麽了解我法術上的特質？

我眨了下眼。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因為我想到了一個人，但我又怕自己是想得太多想錯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娜塔莎和托尼帶著斯特蘭奇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漂浮在半空的法陣，那團黑霧也在註意到他的存在時變得格外憤怒，又開始沖撞起了法陣。

斯特蘭奇緊緊的皺起了眉，剛張口要說什麽，我就聽見旺達一下子站起了身，聲音顫抖帶著明顯的惶恐。

“是你，隊長，她的目標是你。”

氣氛徒然緊張了起來，史蒂夫站起了身，他垂下頭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莎朗·卡特，然後轉身朝著我走了過來，神情沈重，就連步伐也聽起來有些沈重。

“快帶你妹妹回去休息，戰機給你們備好了，還準備了一個按摩spa，用不用在你們。”

托尼對皮特羅說著，只見銀光一閃，這對兒兄妹已經不見了。

娜塔莎走去了梅的身邊交談，斯特蘭奇也走了過來。

“我知道這是誰做的，但你可能並不想知道。”

“莫度嗎？”

我輕聲問道，他抿了下唇角眉間一皺最終還是點了頭。

“不僅是你，他也想殺了我。”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難以理解。

“為什麽？我以為他只是因為古一法師逝世才離開卡瑪泰姬的。”

斯特蘭奇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不，他認為法術的平衡不該被打破，時間不該被回流，生命也理應自然消逝。”

“上帝。”

我靠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擡手捂著半張臉去消化這個信息，史蒂夫站到我身邊，將我攬進了懷裏，聲音發沈。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變種人那邊可以接洽了嗎？”

托尼嘆了口氣，“可以了，正是個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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