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清就坐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她在進來的時候我就註意到她眉眼間的鋒利似乎比起我初次見到她時要明顯許多，以及她的氣息平緩而且更為的隱匿，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氣質，隱隱的鋒芒感，仿佛能斬斷一切她想斬斷的東西似的，這讓我忍不住皺了下眉毛。

茱莉亞在送完茶水之後看了我一眼，我對她搖了一下頭她就離開了房間。

空氣徹底靜謐了下來，我在等著她開口，而她只是在品嘗手裏的紅茶。

“英國的紅茶最高品的都會有淡淡的葡萄香味，中國的綠茶跟這完全不一樣，改日我拿來幾盒給你嘗嘗看？”

她笑著看向我，眉間微動柔和了不少，連帶著那股鋒利之感都去了幾分。

“我不會拒絕的。”

我的面上帶了幾分笑意，眼睛從未離開過她，她似乎有些無奈。

“別這麽看著我，我跟你有關於大秀的合作可不是為了今天的這一次交流。”

她沒有用談判之類的詞匯，我垂下了眼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一杯紅茶，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開口。

“封鎖辦公室。”

瞬間幾聲機械式的動靜響起，窗戶整體都暗了下去，賈維斯的聲音在空間內響起。

“辦公室已封鎖，愛麗森，需要我的幫助嗎？”

“不用了，暫時不用告訴托尼。”

“好的。”

等他的聲音安靜了下去，何雲清聳著肩膀攤了下手。

“我就說人工智能很好用，那幫老家夥都不聽我的。”

我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能告訴我你打算跟我進行什麽合作了嗎？”

我沒有問她關於她身後組織的任何問題，畢竟一旦進入合作議程她自然會告訴我這些，中國人講究先禮後兵，而我更是覺得她的出身很不一般。

何雲清仰著腦袋看著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該以什麽作為開頭，我安靜地等著她，就見她洩氣般的一垂腦袋伸手拿了塊兒桌子上的點心。

“有關於一個組織，名叫紅房，我想你應該已經聽說過了。”

我應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

“這麽說吧，這個組織在中國西藏的某一塊兒無人區搞了個地下基地，而且在進行某種人體實驗，我們一直在追查，那天大秀之後我逮到了其中一個實驗體。”

只見她將點心塞進了嘴裏，然後從自己的手提包裏面抽出了一個文件夾，比她的包要長出兩倍，但是沒有絲毫皺痕，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她的包。

她註意到了我的視線，笑著將裏面一個畫著奇怪符文的符紙展露了出來。

“我們也將這個稱之為法術，不過跟隱居在西藏的那位古一法師的法術不太像。”

她說著將文件遞給了我，我放下茶杯接過來之後，翻開的第一頁，就是那個被整容成史蒂夫模樣，眉眼間足有五分像的人。

我眉毛一挑看向了她。

“他被你們帶去中國了？”

“沒有，就在法拉盛裏面某個地下室關著，”她說著笑了兩聲，“雖然我們作出了一個已經帶著他到了中國的假象，但是瞞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趕在我剛一在公眾面前露臉的時候就找了過來，我看得出這是一個有誠意的合作，但是估計後續的內容可能就不好辦了。

緊接著我手底下翻到了下一頁，就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臉出現在一張照片上，旁邊標註著符咒覆原的中文字樣。

我一下子意識到這才是這個人的真臉，是他整容前的樣子。

史蒂夫·斯圖爾。

我皺起眉頭。

“你們需要我做些什麽？”

“那幫人想讓你去中國配合調查，但是被我制止了，”何雲清抿了一下嘴唇，神色間浮現出凝重，“事情是這樣的，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不斷有女性失蹤報告因為無法被處理所以被遞交到我們院子來，一開始找不到任何線索，因為她們每個人的長相和社會背景特征都完全不一樣，我們非常的束手無策，後來數量多了起來我們發現她們的身高體重，甚至於三圍都出奇的相似。”

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我不由得動了一下身體，眉間緊緊地皺在一起。

只見她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們最終在三個半月前通過某種途徑得知了紅房這個組織，摸到了無人區的時候進行過一定範圍的搜查，發現了三具屍骨，她們的面部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磨骨整容痕跡。我們在進行面部重建的時候，發現她們的後期長相在不同程度上都在往著一個人的方向進行變動，只不過似乎因為都失敗了，所以才被殺害。”

“愛麗森，我希望你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的手心隱隱的冒出了汗來，止不住的想起那天企圖殺害茱莉亞的女人。

“有重建之後的臉嗎？”

“就在後面。”

我的喉嚨隱隱有些幹澀，在手指翻到後面的時候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那不是我的臉，眉眼隱隱約約跟我有一兩分想象，但具體的走向絕不是我，而是我媽媽。

大量的信息串聯到了一起，我一下子意識到艾倫·沃克究竟在做什麽。

“你們是怎麽判斷出跟我有關的。”

何雲清的目光緊緊的鎖著我。

“現在知道了。”

我楞了一下，隨即輕笑了一聲，心裏面隱隱含帶著怒意，但不是因為她擺了我一道。

而是因為艾倫·沃克的行徑，如此的喪心病狂。

何雲清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出過具體的數據，模模糊糊之間讓我借著這個姓斯圖爾的人先入為主。

畢竟如果要整容成我的臉，沒必要使用東方人的臉骨結構，這裏面有很大的不同。

“有多少位女性？”

“17人。”

我聽著，靠在沙發上捏了捏鼻梁。

如果說那晚襲擊茱莉亞的那個女人是因為有著我的照片，可以進行絕對完美的整容，而史蒂夫的替代品是因為要將我引入圈套，所以在沒有完全成功之前就放了出來。

那麽我的媽媽，是因為他沒有參照物才會誘拐如此數量的女性，他得憑著他記憶中的模樣去打造，所以才會有所失敗。

去年下半年，在一切開始的時候。

如果說是我跟史蒂夫的相愛刺激到了他，從而使他開始對我下手，那麽是什麽誘導他開始進行這種令人發指的行徑的。

我的手緊緊的攥著文件的邊沿，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早晨十點，聽證會應該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將文件交還給何雲清之後，我解除了辦公室的鎖定，動了動手指發出幾條短信，在接到回覆後，重新擡起頭看向她，一絲笑意也沒帶。

“現在，你得告訴我你背後都是些什麽人了。”

等待的過程中場面一直都是安靜的，何雲清在聽到我這句話之後說了句得先問問長輩，就去發信息了。

然而對方好像一直都沒有回覆，她似乎也有些尷尬，戳在手機屏幕上的力度讓我覺得她快把屏幕戳碎了。

在這期間我已經去告訴了茱莉亞等會兒史蒂夫他們會來，讓她安排好工作之後進來跟我們一起開會，順帶在自己的照片上簽了名字。

又過了一會兒何雲清似乎放棄了收到短信回覆這件事，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黃色的符文紙，然後看向了我。

“我得提前說聲抱歉，因為我實在壓不住火了，你的辦公室隔音嗎？”

我點了下頭，緊接著見她一把捏散了符紙對著那一團燃燒的碎紙爆發出吼聲。

“我都說了記得看手機看手機能不能讓我少廢幾張傳音符知不知道我現在在國外傳音符不好練？？！人家問你們都是些什麽人我要怎麽回答趕緊回覆別沈迷韓劇不然我就說你們就是一幫坑蒙拐騙的江湖道士專治疑難雜癥的那種！！”

我在旁邊看著她一串中文飈出去，連氣都不帶換的在符紙燃燒完之前說完了整段話，驚得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眼見著那些火焰消失在空中，什麽殘留物都沒留下，甚至連氣味也沒有，我忍不住對她所說的法術產生了一些興趣。

“抱歉，他們只是對於科技產物有些排斥，”然後她翻了個白眼，“除了電視。”

我突然意識到她對我一如既往的有著別樣的信任感，而且在通過這種舉動想要重新建立起我對她的信任。

就像那天我察覺到她的耳麥裏有電流聲時想的那樣，誰還沒有點秘密對嗎？

我垂下眼然後又擡了起來，眼底重新浮現出了一些笑意。

“喝酒嗎？聽說托尼在重裝這裏的時候放了幾瓶好酒。”

雲清在看著我頓了幾秒之後，再一次笑開了，一雙黑眼睛頗有神采。

“當然。”

於是我站起身走去酒櫃裏拿出酒，順便拿出了五六只杯子。

過了大概半分鐘的樣子，只聽身後的空氣中噗的一聲，再次燃燒起了火焰，而這一回只有單純的火焰，沒有聲音，火焰在空氣中組成了一行字。

“自己看著辦。”

我嘴角一扯，覺得雲清怕是要被氣死了。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托尼說給個門，於是我從口袋裏面掏出懸戒畫出了一個法術門，火花劈裏啪啦的閃著，雲清在一旁目瞪口呆。

“我知道古一法師也是聽我師父說的，這種一路火光帶閃電的法術我還真沒見過。”

合著又被擺了一道，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托尼、娜塔莎和史蒂夫依次從門裏面跨了進來，然後我眼見著班納博士也跟著跨了進來，下意識的看了眼娜塔莎，只見她非常自來熟的端走了一杯酒，然後對著我眨了一下眼。

史蒂夫走到了我身邊親了一下我的額角，托尼在我跟班納博士之間互相介紹。

“這個是班納博士，布魯斯·班納，”他先是為我介紹，然後才轉向對方，“這個是愛麗森，鑒於她可能就要嫁給隊長了你就直接叫她愛麗森吧，她不會介意的。”

班納博士顯然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好笑的伸出手。

“他說的沒錯，叫我愛麗森就行了，班納博士。”

“哦，好吧，你好，愛麗森。”

他握著我的手晃了晃就松開了，我轉身看見娜塔莎已經拿起了那份文件，看著後面兩張遇害者的照片眉頭緊緊的皺著，面上滿是凝重。

托尼站在她旁邊看了兩眼，喝了口酒輕車熟路的吩咐著。

“賈維斯，掃描一下投射出來。”

“好的，先生。”

茱莉亞在這個時候進來了，托尼扯了下唇角跟著開口。

“封鎖辦公室。”

緊接著又是幾道機械的聲音，窗戶暗了下去，玻璃上投射出了所有文件紙張的立體成像。

史蒂夫在我身邊換了個姿勢，雙臂環在胸口，看著那個替代品的照片，防衛姿態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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